“慕子溪,慕子溪,子溪,子溪……赶紧给我醒过来啊,你不是说下个月要请我去吃一顿西餐,你给我起来,你给我挣开眼睛,你要是不说话,下辈子一定要你请我十顿。”小慈很伤感的摇晃着我的手臂。
我听见一个哭泣的声音和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我的床沿,小慈瘦弱的手臂在摇晃着我的身体。我试着大声的喊叫,一面的往回奔跑,一面大声的回答“小慈,我在这里你能看见我么?”
我的声音是那么的渺小,只足以在耳边的角落里回响。小慈见我没有醒来,她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在我的手心里,滚烫而热烈,我感到手上的动脉有一股强悍的力量,那种力量流窜在我的全身,加快了我回头奔跑的速度,我顺着小慈唤起我的那个声音的方向一直费力的奔跑,道路两边的那些红色惊艳的花儿不断往后退。我的身体像是被火焰燃烧了一般,我看到了一个不时缩小不时放大的红色液体的沸腾的洞口,小慈的声音就是从里边传不来的,我来不及想太多就跳进了那个正在沸腾的洞里,身体一阵下落又是一阵的静止不动,风声偶尔从耳边经过了又消失,弱弱强强,昏昏沉沉的我看到了妈妈站在家门口眺望,还不时呼唤我的明知,还有我还看到了好多人,老大昌皮,老二江吉,老四夏维,还有排行第五的小慈,小慈的爸妈,还有那个跑车的大叔司机,以及那个黑框大眼镜的主治医生和他的那些护士。我还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躺在白色的床上,我走进身体,没有说话就静静的躺下,然后慢慢的睡着了。
某时某刻,我微微的张开眼睛,房间里的空气和光线刺痛了我的鼻腔和眼睛,眼球在转动着,却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我像一个软体动物一般丧失了好动的本性。斜斜的目光下,小慈靠在我的手臂上睡着了,我的手被一双尚有些温度的小手紧紧的握住,一脸的疲倦苍白了容颜。我很机械的摇动了一下手,在睡梦中的小慈被我弄醒了,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我醒来的时候,我说“你醒过来了,小慈,”小慈连忙的点头“嗯,嗯”泪水不止的往眼角处滑落。我们的病床相隔不到10厘米,她边顺手摸了我的脸,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我努力的让自己睁开眼睛看着小慈,我的双唇像车辙里的鱼吐出的唾沫,粘粘的嘴叶连在一起,连说话都很吃力。这样的人日子我不知道还要多久,幸好,我是幸运的,至少捡回来了一条命,这是我所觉得我已经是很幸运的了,至少。
我醒来不到三个小时,小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苍白得像一张白纸那样的单调。小慈的爸爸和医生一起在房间里面检查着小慈的身体,医生说这次不是失血的问题,原因是其它方面的,暂时还没有找到。为了能够尽可能的让小慈苏醒过来,医生都用了氧气和心电设备,然后又将小慈转入了重病房里去了,我都快紧张死了,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啊。小慈的爸爸对着床上的我极度的责怪,把所有的罪则都往我身上推,每字每句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老三老四见情况不妙便把主治医生给叫来了,医生慌忙的解释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话,可是明显没有什么效果,我还是怕医生把输入的事情告诉了小慈的爸爸,可是最终见我这样的受到了这般的对待,还是一五一十的事情的经过给小慈的爸妈讲了。
这下我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小慈的父亲则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驱寒问暖的让我有些不适应了,一个大男人的突然那么温柔,令我有些毛骨悚然。所有的怨言和白眼都化解了,事以至此,终成定局惨剧已经是无法再换回了的,除非真的有时光机器再把我送回到那天的马路之前,那样的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司机大叔也就用不着操劳日夜的在医院陪伴着我们了,他像一位老父亲一样在看望照顾自己的孩子,然后青丝迅速的变成了白发,爬满了那张原本不怎么苍老就迅速苍老的脸庞。
晚上八点,窗外的城市灯火重复着昨日的背上式的斑斓,见证来来往往街头行人各式奇怪的表情。药液依然滴滴答答的渗入我的身体的每个细胞。从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开始药液从不间断的注入我的血肉。老大带来消息说小慈已经醒过来了的,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了,尘埃落定了。守护在我床头的人一这样的惊喜的一哄而散了,丢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僵硬着身体僵硬着表情,停留在那一刻的小小喜悦。冷场后不到五分钟,老大就跑过来对我说,说小慈想见我,我怎么去啊,身体是都是半身不遂了,稍稍动一下还可以,怎么经得起大动干戈啊,麻木了身体可是已经好像就不属于我了,那是上帝的了,不再是归属我使唤。劳苦了老大,老三老四和小慈的爸妈找来了可以移动的小床,每个脚都有可以滑动的轮子,把我推过了那悠长阴冷得充满可怕的楼道,向一个半光明的房间驶去。小慈清瘦的脸面,都可以辨别得出她下巴的经络,泪眼婆娑的看找我,没有语言的开场,多余的人已怯怯地的退场,小慈的氧气袋也陆续的撤离。
“对不起,慕子溪。”小慈隐瞒了流窜在眼角的泪水。
“不要那样说,只要你我大家都好就已经都没事了。”我把头朝着她的窗外。我笑笑的鼓励着小慈一定要坚强的面对现实的一切,面对未来里的春暖花开。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知道自己。”
“因为我有心脏病,虽然不是很严重,我怕已撑不了几多时日了。”她却是几乎绝望了的对我说。
“小慈你不要吓唬我啊,你别乱说,什么都会好的。”我依然用鼓励的语气给她打气加油。
“子溪,你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
“假如有那么一天我离开了有你有向日葵的土地里,你和我的家人一定要把我埋藏在那颗曾经有过誓言的大榕树下,我会一直守在那里。”
“让每一片绿叶变成我们的歌,传唱到永远。”小慈几乎哭着了眼泪说出了一些不可思议很绝望的话,断断续续的哽咽着眼睛里边的泪水。我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小慈,你不会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好的活着的。”
“我们还需要你,你爸妈还需要你,你要为他们着想。”
“老大,老三,老四和我都不能缺少你啊,你一定要坚强起来。”说到深情之处,我已经和小慈一样的泪流满面,开始潸然的泪如雨下。
“小慈,我等着你好起来,我们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你还记得么?这个城市我们已经游走了三分之二了,只有一小片我们的脚步就踏遍了这土壤。”
我一直找一些过去的美好来激发小慈对未来的信心,但愿希望她能战胜这冲动的病魔。一些过去说着就心疼,有的已经回不去了的,彻彻的揪心,一只魔爪来回的勾挖着心脏,欲裂的疼痛有些难以忍耐。最初不怎么觉得,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里的气氛透露给我一丝的不安详,有些怕了,怕了这不安详的微粒。多少年了都是一个人熬过来,不管是欢乐悲喜,风风雨雨纷纷扬扬里的是是非非,我一个人始终是独来独往,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独行者。
现在,我倒是害怕有那么的一天,心脏忽然停止了工作,呼吸液随之断了线,荒废了榕树下那些唯美谦逊的誓言,落花流水春去也,我疯了一样的流下了慎重的眼泪,疯了一样的呼吸着这散发药剂的味道,然后像一只断线的木偶经过那些街市,经过那些原野,经过那些河道,看着那片向日葵低沉的唱着我所不能理解的歌,回忆起当年共同拥有的点点滴滴。我是一个可以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对某人恋恋不舍的人,有时候对某事认真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的惧怕,往死里对一个人傻傻的好,认定了的就可能不会再改变了,除非背叛了才会假装很悠然洋洋洒洒的笑笑的走开,从此不再有任何的瓜葛。
当老大说起小慈生日的那条项链是我卖血换来的时候,此话一出,我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小慈酸酸楚楚的苦楚了咸咸的泪水,这么傻傻的的人做这么傻傻的事,想起来连我液不敢相信自己的这样,既然抖知道了,我也无话可说了。
“柳念慈,你不能对不起你身体的这个人,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的活下去,不管怎样。”她似乎听见了她来自于内心的声音,小慈的心在抽搐一般纠结着,字字句句刻录在心间。“慕子溪”这三个字在她疼痛欲粉身碎骨的心,生根发芽,满枝叶叶满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