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聊手上动作一滞之时,温缘敏感地发现了陆聊心里的动摇,不管三七二十一乱说道:“真的,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你杀了我,那么你就等同于放弃这一丝改命的希望,废了救你亲人的道路!”
陆聊道:“改命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现在就杀了你,以绝后患!”
温缘哭笑不得道:“但是我真不是叶慕呀!”
“不是叶慕,那又是谁?!”陆聊怒道。
温缘信口道:“我是叶慕身边的丫鬟,这凄苦之地她不愿嫁过来,就偷偷让我代替了。”
陆聊越发愤怒道:“满口胡言!”话罢,一刀又险险从温缘脸颊旁划过。但是现在的她始终心里有了动摇,招式不如之前利落,让温缘得到了躲避的机会。
虽然此刻气氛紧张,温缘还是禁不住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胡说?”陆聊道:“看你这几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样子,自然是从小过惯被人伺候的大小姐,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丫鬟!”
一刀又至,温缘连滚带爬地躲开,她腿不能走,就躲得极为狼狈,难看到几乎是地上爬来爬去,姿势动作越发让陆聊生疑,传闻中的叶家小姐叶慕,行事果断而利落,少语而坚定,从她一夜之间就能把整个天上宫毁灭就可以看出,这是个很有魄力而又心狠手辣的女人。但是眼前这人……陆聊皱眉,心狠手辣或许有些,却狡猾阴险,像个无赖一般,话多又句句骗人,实在看不出半点豪杰的气质。陆聊想,难道,这人真的不是叶慕?
温缘一边狼狈地躲避一边挣扎道:“都告诉你你找错人了!你现在要杀的,可是唯一能够救你的人了!”
陆聊揪住温缘的领口,盯着她道:“你真的不是叶慕?”
温缘苦笑道:“若我是叶慕,此刻便就直接取你项上人头,何必废话?实话说,我觉得叶慕是打不过你,但是如果你真要杀她,必然得费一番力气的。”
陆聊哼了一声,不再多言。但是看起来,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眉头紧皱着问道:“那你又是谁,为何会嫁到此地?叶慕又在哪里?!”
温缘无奈道:“我说了呀?我是叶慕身边的小丫鬟,替她出嫁的,她估计现在人还在叶家呢。”陆聊骤然将匕首又贴近她,道:“说实话!”
温缘被她这一举动吓到,颤抖着说道:“好吧,我说实话,我其实是叶家不太露脸的六小姐叶晚,家里人想反正我是个残疾,嫁到这里也不算亏,但是又怕万纳教教主不愿娶,就借了我妹妹的名字……”
陆聊沉默,似乎在想着这个说法的可能性。温缘在心中忏悔,对不起呀小晚,我又借你的名字了,把你说成残疾。不过你不会介意的吧?
陆聊皱眉道:“不对,你之前说了,你是温缘。”
温缘深深地忧伤了。自己真是沉不住气,之前被她那汹涌的杀气一吓,还真说出真名了。不过陆聊姐姐你之前不是不相信么,我还以为你忘了你。温缘道:“那是骗你的,我随口编的。”温缘想,既然是天上宫的人,既然是来自五年后的人,或许不知道她这个华煞派妖女的名字吧?她已经决心要做一个好人了,隐姓埋名,在这次事件之后,若是能够活下来,若是能够了结一切,那么她就自己偷偷躲起来,圈一块小菜地,过着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五年后,江湖上应该再也没有温缘这个人了吧?温缘怀着一丝希望等着陆聊的回复。
陆聊的眉头越皱越紧,问道:“你之前说,你叫温缘?”
温缘弱弱地回答道:“姐姐,你就没听我说话么,那个名字是随口编出来的。”
陆聊骤然大怒道:“不对,温缘才是你的真名!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一眼!”
等等,原来我在五年后也没有回归山林么?温缘忧伤地问道:“不可能吧,我可是打算一年后就退出江湖的,怎么会参与到这些纷争里去?”
陆聊像是在回忆什么,喃喃自语道:“我想起来了……在叶慕动手之前,你曾经来到过岛上!”
温缘往旁边缩了一缩,小声道:“你看错了吧?”
“我远远地见过你,你当时说,你是代表着叶慕来与天上宫和解的!”陆聊盯着温缘,终于肯定了这件事情。
温缘讪笑道:“呵呵,既然是远远看见,那不一定是我呀?”话音未落,匕首已经从温缘身边飞过,陆聊红着眼睛道:“杀我家人,亦有你一份!!!”
温缘感到非常悲伤。
本以为有一线生机了,怎么还是绕回了这里呢?
陆聊的攻势越来越激烈,温缘也躲避得越来越迟缓,眼见下一刀,即将刺破温缘的喉咙——
温缘身上的芷零,忽然光芒大放。
那光芒遮住了陆聊,她似乎从那光芒中看到了什么,瞬间失神,温缘再往旁边滚了一滚,心下庆幸躲开这一击,同时戒备着陆聊的动向。而陆聊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稍稍呆滞了几秒时间,然后终于回过神来,看向温缘,吐出几个字道:“你身上有芷零?”
温缘道:“你也知道这玩意?”她虽然答着话,但是一直小心翼翼,随时戒备着陆聊的下一次攻击。
陆聊没有回应,只是整个人忽然瘫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松开了手,手中的匕首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聊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半响没有声音。
她的强烈的杀意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就是满满的悲哀之意。
她好像不会再杀自己了。温缘感觉到这变化,却摸头不着脑,小心开口道:“你……”
陆聊面无表情道:“我没有办法杀死身怀芷零的人。”
“为什么?”虽然自己是被刺杀的那个人,温缘还是忍不住问道。
陆聊低头,无言无语。
有眼泪静落。
此刻屋中安静,静得,只剩下眼泪敲打着人心的声音。
陆聊像是对自己说,“唯天命不可逆。”
但她不服气。她不想接受,这惨痛的未来。
所以她才从那个悲伤的未来,来到现在。
但是,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她不仅找错了人,还杀不了那人。
她的时间,已经快用完了。
被灭族的未来,依旧会遵循着命运的轨迹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