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得,必有牺牲。
那时候,叶来还曾经那么对叶慕说过。
战争需以战争为结束,黎明也必然以黑夜为开始。
叶慕闭上眼,再度睁开之时,心中已无犹豫。
她想,她开始明白,哥哥想做什么了。
从捡到玉佩的那一刹那,她便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个玉佩。随之看到的往事,让她惊讶,亦也让她有所领悟。
她开始明白,哥哥以死为代价,要换来的,是什么。
叶慕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苏宛宜,不带半分怯懦,亦也不带半分感情。
苏宛宜反倒咧嘴笑了,道:“叶小姐虽然年轻,倒是很有胆色。”
叶慕淡淡道:“比不得苏老夫人。”
苏宛宜道:“如今我也向叶小姐展示了足够的诚意,现在,该叶小姐了。”
“好呀。”
叶慕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木剑。
重徽十六年腊月十八,苏宛宜独约叶慕商谈,一日后苏家公布,将不会赴叶来兮的家主典礼,不承认他的家主地位。
叶慕与苏宛宜,立誓结盟。
林绾绾一人坐在林家酒楼的天字号房中,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看着就在酒楼对面的苏家,不慎泄了一声叹息。
“姑娘可是不明白,苏老夫人为何会与叶小姐结盟?”一个声音响起,自有一股淡然与镇静。林绾绾转过头,见到陆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房间,这个俊秀到令人惊叹的男子唇角勾起的笑容,像是最为醉人的好酒。
林绾绾顿时停住了把玩杯子的举动,却也没有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换上了灿烂的笑容,道:“陆公子果然有趣,一说便中。”
看来,他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想象之中。陆言笑道:“比不得林姑娘,所想之事,无不发生。”
林绾绾无奈笑道:“陆公子太高估我这个小姑娘了。说实话,要是这样,我可不想老夫人和你们结盟。”她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抱怨道:“我呀,本来还打算在老夫人下令把你们抓起来的时候马上动手,讨老夫人的欢心呢。”
陆言道:“让你失望了,抱歉。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估计林姑娘会很愿意听听。”
林绾绾无辜道:“哎呀,要是有什么主意的话,得去找老夫人,我一个小小的苏家弟子,听也没用呀。”
陆言轻笑道:“林姑娘,据说苏家的家主苏南林,有意娶你作苏家的新夫人。和苏家的下一任主人说话,怎么会没用?”
重徽十六年腊月十八,陆言与林绾绾立誓,将会在最后一刻,阻止叶慕与苏宛宜的行动。
陆言与林绾绾,结盟。
东音在街上山间飞快地扫过,旁人仅仅只能看到他留下的残影。
他现在感觉很无聊。
涟漪楼那边的老头子,又在试图利用他了,让他去苏家。他答应了,因为无聊。寻找温缘的事情,也一点进展都没有,或许去苏家找找,有会新的消息。
东音无聊得不得了,不自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山的尽头,此刻的他立在悬崖之边,再走一步,便是深渊万丈。
可他亦也是不在乎。
东音甚至想,亲自走入这深渊,看看小温缘是不是在下面?
“东音。”
恍惚之间,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东音回过头去,见到花清娘子朝着自己走来,眼中尽是自己看不懂,也无意去了解的情绪。
或许是太无聊了。
又或许是,觉得这个女子有趣。
她似乎一直不怕自己,却也没有过分地追踪自己,可他们似乎总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相遇,比如现在。
或许,只是无聊与有趣之间,心里闪过一念。
东音浅笑道:“又是你。”
花清娘子愣神,似乎不相信眼前这个对着自己笑的人,是东音。东音又转过身去,花清才回过神来,道:“我们同路,一起走吧。”
东音似不在意道:“同路?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还有多。我还知道,你去苏家的目的,是为了地幽墓——”
后面的话,不是花清不想说,而是她被东音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东音不紧不慢地说:“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清说不出话来,东音松了手。他不在乎松手与否,因为不论花清有什么诡计,只要他想,他都可以瞬间杀死她。
花清咳嗽了几声,似骄傲,又似无奈道:“因为,我是‘天下知’……”随即,她说道:“带上我吧。”
花清认真地看着他的时候,东音忽然觉得,她的神态很像小温缘。
所以,他答应了。
在叶慕苏宛宜结盟之前的某日,东音带上了花清。
重徽十六年腊月十九,两人抵达苏家。
“……然后,她忽然笑了,嘴巴骤然咧开,张开了血盆大口,说道:‘今晚的晚饭,就是你!’”温缘讲完这个鬼故事时,听故事的云燕师兄和她一起发出了惨叫声。
越律道:“你一边讲自己一边颤抖,有时还未讲到吓人处自己便被吓到,这样折磨自己有意思么?”
温缘看向比她抖得更厉害的云燕师兄,道:“云燕师兄,为了你,我牺牲真的很大。”
有一类人,是这样的:即使自己害怕鬼故事,也要为了吓到别人而讲下去。
三人正在前往苏家的路上,由于温缘表示十万火急,所以越律拿出了自己的法宝,尽力赶路,不久,三人就将到达苏家。而又因为温缘表示路途无聊,所以开始讲起了鬼故事。
越律闲闲说道:“那,我也给你们讲一个鬼故事。”
温缘连忙说:“不要不要,你身为一个术士,讲的鬼故事都是真的,会更吓人的!”
云燕师兄反而淡定了,道:“其实以前在天越盟,当我们说鬼故事的时候越律也会一起,但是他语言表达能力贫乏,总是‘从前有只鬼,然后我收了它’这种水平。”
温缘顿时大感放心,挑衅道:“来呀来呀,说吧”
越律风轻云淡地指着不远处,道:“我们好像遇到鬼了。”
不远处一间客栈在黑夜的迷雾中若隐若现,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勉强照亮了它的招牌。
云燕师兄愣住,喃喃道:“……桃源客栈?”
重徽十六年腊月十八,温缘、越律与云燕师兄,进入了桃源客栈。
若有所得,必有牺牲。
叶来还的棋子们,已经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