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松开手，匕首还刺在廉墨身上，他挣扎着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其他人亦也蠢蠢欲动，林音身后的巨大阵法顿时将所有人震住，众人动弹不得。廉墨道：“这阵法……是，你弟弟？”
林音温柔地回答道：“是呀。”
廉墨稍一思量，道：“可是我记得，他以前没有那么厉害。”
“是没有，”林音道，“可是他现在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了。不再受限于凡人的躯体之中，即使比不上当年，也足够厉害了。”她扫视一圈，道：“在场的所有人之中，能够和他斗上一斗的人，大概也只有那边那两位了。我奉劝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那两位”，自然指的是在一旁的温缘与东音。东音背对着众人，靠在温缘肩膀上，亦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温缘只顾着轻声和东音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好说。
林音道：“有错的人是我，是成央。”
廉墨不言语。
林音道：“苏小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她发现了成央的真面目，也发现了一切都是我做的，可是她不告诉你。”
廉墨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苏宛宜，苏宛宜冷哼一声，道：“即使说了，你会相信我？毫无可能，你我二人，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彼此！”
林音摇摇头，道：“你说错啦。你这个人呀，一直以来的缺点，就是太过自负，你总觉得你很了解廉墨，可是你不明白。”苏宛宜道：“不明白什么？这些事情，我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林音道：“你不明白，如果你愿意说，廉墨也愿意相信的。”苏宛宜也不说话了。
廉墨望着她身后的阵法，问道：“你弟弟既然会受百鬼之阵的影响，变成阵法，那么他必然是地幽墓的人。你呢？”
林音淡淡笑道：“我还以为，你第一个的问题会问我，为什么刺伤你呢。”
廉墨望向她，道：“不知为何，只觉得不用问了。”
滴答，滴答。
血液缓缓流逝，廉墨的生命亦也如此。
苏宛宜忽然问道，“廉墨，你真的很讨厌我？”
廉墨道：“我地幽墓数千人，皆毁于苏家之手！甚至若是苏家还存在着，地幽墓就永远无法重建！”苏宛宜道：“这难道不是地幽墓自己结下的果？百年以来，我苏家死于地幽墓之人，何止数千？”廉墨道：“那苏家杀我地幽墓之人，又结下的是何种因果？”
因与果，何时才能算得清楚？
旧日之为，是了结，还是伏笔？
今日之事，是埋葬过去因，还是结下来日果？
廉墨惨惨一笑，道：“真是……”
苟活至今，旧友成敌，故爱刺刀，只恨自己机关算尽，一叶障目！
苏宛宜叹息道：“真是，无聊呀。”
她道：“廉墨，我和你斗了那么多年，地幽墓与苏家斗了那么多年，真是，无聊到了极点。”
这其中第一局，是苏家与地幽墓的争斗。
苏宛宜目光移向东音，道：“你呢，涟漪楼觉得这一场局，还有意思么？”
“无聊致极。”东音道。
这是苏家与地幽墓的缠斗，又何尝不是涟漪楼与东音的暗斗？
东音呀，曾经是涟漪楼的信仰、支柱和神明。
但是涟漪楼已经不需要他了。
东音越来越热衷杀戮，越来越渴望鲜血，涟漪楼之人，无一不恐惧。与恐惧同时增长的，是臣服，亦也是信仰。他冷酷无情，可是只要有他在，涟漪楼就必然不会输给任何人。
涟漪楼的民众们，都那么想。
所以诸位长老、涟漪楼楼主，甚至现在的白凤巫女，对此，惶恐无比。若是有朝一日东音想要杀死他们取而代之，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早年的时候东音尚且能够控制住自己，可是，后来呢？
多年前东音亲手杀死涟漪楼楼主的事情还记在史册上，即使东音近年来已然不太管涟漪楼的事情了，可是只要有他的存在，涟漪楼楼主依旧惴惴不安。
所以，当同意涟漪楼与苏家结盟攻击地幽墓的时候，涟漪楼楼主未尝不怀有借此除去东音的心。
“为什么要答应？”温缘轻声问。
“为什么不答应？”东音反问道。
他已经抑制了太久。久到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杀戮。
所以，即使知道有人怀有二心，东音仍然来了地幽墓。
那么，第二次呢？
当苏家把极为丰厚的物资送往涟漪楼的时候，涟漪楼楼主欣然同意了再次帮助苏家对付地幽墓。恰好东音出关，只是众人皆畏惧他，涟漪楼楼主也是，只能委婉地说了一下这件事情，却被东音完全置于脑后了。直到，苏宛宜找上了他。
“为什么来这里？”温缘又问道。
东音闭着眼睛，听到这一个问题的时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温缘却已经补上了答案：“因为你早就知道，会死在这里。”
很久以前，在陆莫回杀涟漪楼白凤，取神明之心，还妄想将白凤一齐带走。温缘与东音识破了他的骗局，可最后的结局，是三人皆伤，谁也没能落得个好。
因为即使逼得了陆莫回逃走，但没了白凤的涟漪楼，会立刻崩溃。
可是现在涟漪楼还存在着。
因为在那一瞬间，东音吞下了涟漪楼的宝物——
百世心在他体内燃烧沸腾，几近爆炸，一重重烈火在涟漪楼的中心烧起，重生或灭亡，不过在这一瞬之间。
但是，对于东音来说，他一个人承受不了这烈火。
所以百年前的温缘代他承受了一半。
于是温缘死去，但由于东音的努力，她得以进入轮回。宝物有弊亦有利，温缘与东音两人各承担了一半，温缘从此能够看到世间因果，却永远承受轮回转生之中世世家破人亡，无处可归；东音得到了足以让人胆寒的实力与永远的寿命，却会逐渐被百世心渐渐吞噬了本心。
一个有爱，故受情义之困。不愿让至亲受家破人亡之苦，所以只好不断逃离。
一个无情，故失温情之心。
那么多年来，东音失去了所有的感情，甚至以杀戮为乐，可唯一执着唯一记得的，就是找到妹妹的转世，然后，留住她。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因为他们付出的巨大代价，涟漪楼存活了下来。而如今因果循环之下，要让旧日恩人死的人，反而是涟漪楼了。
这其中第二局，是涟漪楼对东音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