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难看呀。”东音叹息道。
刚刚那句咒语,是他与温缘一起念出的。
两人本无约定,可是默契得如同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因为已经没有再多的力量能消耗,所以冷静到无情,静观事态的发展,直到,这时机的到来。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黑箭与红箭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得让人头皮发麻,力道迅猛得让人心惊!
如此攻势之下,成央岂有不受伤之理?只是他在最后一瞬间,立刻将林音与林衣抓来做挡箭盘!
林衣化身的阵法似乎仍有一丝一毫的意识,在这最后关头,下意识地护住了林音。
一千箭,只有三四箭零零散散地落在了成央身上,四百箭落空,本在弓箭射出之时,众人还担心那与成央隔得不远的苏老夫人与叶慕,可没想到,弓箭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绕开了两人。
而剩下的近六百箭,几乎都落在了,阵法身上。
“真难看。”东音说。
被控制的林音神色依旧木然,只是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了红色的眼泪。
她张口,好像想要说什么,可是此时连灵魂都不由得自己做主,任由她再怎么努力,也说不出话来。
成央是命令她,笑的。
林音反抗不了,一张笑脸上流出两行泪,难看得不得了。
阵法之上插满了箭。
东音惋惜道:“当年我们斗了那么久的敌人,原来如今已经变得那么蠢了,任由一个老头子将自己玩弄在手心之中?”
阵法木然。
成央立刻指挥着阵法进攻东音与温缘,被箭射中的地方痛得几乎要将灵魂撕裂,而眉心之中钻进去的那股剑意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潜伏在血液里隐隐作痛。
第三局,是成央背后的沈家与苏家的交锋。
这些年来,四大家族表面和谐无比,暗地里却暗潮汹涌。其中最为弱小却巧妙地利用自己经商的特点的苏家,一直没少过其他家的探子和算计。想要一口吞下苏家的人,也有。比如,近年来野心越来越大的沈家。
若是成央只是一个人,苏家何愁追踪不到他?可是成央行迹飘忽不定,虽然早已被鬼宗除名,但是依旧有一股强大的背后势力在支持着他。
而传闻,沈家最擅长以邪门歪道,控制他人灵魂。借着这一门邪道,沈家掺了不少的探子在其他家族之中,苏家、叶家、朱家……
苏宛宜不屑大笑道:“哼!人心之贪婪足以吞象,可不知道这沈家,能不能消化得了?”言语之间,她攻势未落,叶慕的木剑亦也自然而然地配合着她,成央不知道这木剑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它看似普普通通、毫无战斗之力,每一次击打却是实实在在的,直直击入他的灵魂!
其他几人匆忙之间,之来得及布下阵法护住东音与温缘,叶晚亦也暗中偷袭成央,迫使他将林音与林衣姐弟的能力分了一部分回来保护自己。但林衣的实力实在超群,最后落在东音身上的,犹是一阵汹涌的攻击!
东音微微眯眼,道:“好久没有和你打过了!”温缘正在他身后,所以东音并没有避开攻击,只是一一接下并且化解,饶是他实力大大减弱,阻挡这些攻击也勉强可以做到,东音忽然愉悦地低低一笑,道:“原来,你还能够偷懒呀。仅仅这样,就想要杀死我,可是不够呢。”
东音神色自若,一点都不像是在生死关头,反而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聚会一般,除了,满身的伤痕与血污。他望向叶慕手中的木剑,道:“白凤的东西,怎么到了这个小丫头手里。”说话的同时,他手上的攻击未减分毫,闲庭信步地朝着林衣化身的阵法走了过去,只是步伐有些不稳。他轻笑道:“老朋友,你还真是狼狈呀。既然都变成这样了,不如,干脆痛快地死了吧?”
若是林衣尚且能够回话,定然要呛他一句: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自己?早该死去的人还是早早死了好!
而此刻,阵法仍旧无动于衷。成央眉心之中的疼痛越来越烈,那无法躲避的三四箭却也厉害无比,两种疼痛像是出自同源一般,竟然默契地混合在了一起,折腾得成央险些站不住,像是有火焰在他身体内燃烧,烧去肺脏,焚灭心火,已然不人不鬼的成央只觉得自己的体内像是被焚烧一空,只剩下这幅古怪的臭皮囊,更何况,这火焰还在叫嚣,叫嚣着要冲出体内!
所以,成央对于林家姐弟的控制弱了一些,同时,他的反应也慢了一些。
当东音与林衣近距离接近之时,东音手中骤然浮起黑色的火焰,与林衣化身的阵法猛然转弯,火焰与阵法一齐朝着成央冲了过去!
“你怎么敢!”成央大惊失色,瞬间拉住了林音做他的挡箭牌,此刻的林音,脸上终于有了些真心的笑意,在火焰与阵法袭来之刻,她以最后的意识紧紧拽住了成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好。若是这样就能够了解,那该有多好。
片刻之后,到来的不是想象之中足以让灵魂撕裂的剧痛,而是身后成央凄厉的惨叫。
林音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看见身后的成央被烈火与阵法瞬间烧成了灰,这一瞬间来得太快,甚至成央都还来不及倒下,依旧保持一个可笑的姿势,便变成了白骨。
轰然一声,白骨倒地,砸碎在地上。火焰渐渐熄灭,而阵法……
而阵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音错愕地问道:“弟弟?弟弟?”
东音道:“他护住了你,死了。”
林音摇头,道:“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
本应该是她死的呀。
东音道:“我呀,本来是想将成央杀死的。即使成央多半会拿你来当挡箭牌,即使你定然会在我这一次攻击中死去,我也无所谓。”
林音道:“对呀。本来,应该是我死的。”
东音道:“可是他竟然清醒了那么一点点,在想到你或许会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