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多半会趁机阴苏家一把吧。都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也得到了结盟的机会，自然要做些手脚，”温缘道，“或许我会暗中下毒与施出法术，控制了苏家的下一任家主；或许我会收买林绾绾或者其他的人，以名利相诱，以性命相逼，若是成功，则借此潜入苏家，若是失败，就以言论煽动离间，种下怀疑，对方的下场要么是黯然离开要么是愤然背叛。”
叶慕哑然。她摇摇头，感叹道：“你的话就像是，只要给你一个接触对方的机会，你便能想尽办法地害死他。”
温缘仰着头，满天星空无法入眼，她道：“你不会喜欢这样吧？”
叶慕道：“不会。”温缘歪着头道：“我原本以为你会讨厌的。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是很正经的人，和我完全相反的那种。”
叶慕道：“或有些卑鄙，却不过是站在不同立场上。而你，选择了站在我这边，我又为何能够高尚地指责你卑鄙？”
温缘腿一晃一晃的，道：“我哪里有站在你这边？我都说啦，我都是为了自己的考虑。现在做的事情，未来做的事情，都一样。”
叶慕摸摸她的头，道：“嗯，明白了。”
温缘怒道：“不准，会变矮的！”
叶慕收手，道：“那你现在，打算在朱家做些什么？”
温缘笑道：“我呀，可不仅仅满足于在苏家的那种温和的方式。”
叶慕侧头看她，半响不说话。温缘挑眉，摸着下巴道：“怎么，不愿意？”
叶慕又摸摸她的头，道：“不。我只是想，如果在来到苏家之前，就能够和你会合便好了。”温缘再度怒道：“都说了！不准摸！”叶慕道：“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为什么你矮我那么多呢？”温缘阴阴道：“童年没过好，不成？”
叶慕道：“我还没听过你的童年呢。能说说么？”温缘诺诺道：“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调皮捣蛋的事情，上不了台面。”她将矛头对准了叶慕，道：“你呢？叶家大小姐的童年，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叶慕失笑道：“你只在乎这个？”
温缘撇嘴道：“童年没吃饱的人，就只在乎这个。”
叶慕想了想，道：“不过，好像也没有多少好吃的。我从小便将所有时间都放在研习武艺上，吃的东西也配合着训练，绝无对身体无益之物，事物配置得精准而无味。往往我也不看是些什么，就吃下去了。”
温缘好奇道：“你没吃过糖葫芦？没吃过街边小吃？”叶慕摇头，道：“没有。”温缘追问道：“就算去逛夜市也不会买东西吃？还有庙会的时候，那么多好吃的，总会心动吧？”叶慕也摇头。温缘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惆怅道：“你毅力真强大，在逛夜市的时候，我从来都拒绝不了好吃的东西的诱惑。”叶慕道：“没有。我在十一岁之前，从未走出过家门。”
在十一岁之前，她生活的地方，不过是那一个窄小的练功房而已。连父母都不太能见到的叶慕，每天唯一都能见到的，只有哥哥叶来还。
温缘疑惑道：“诶？为啥不出来？没有人找你玩吗？”
叶慕道：“没有人。我只需要每天都努力练功就好了，其他的不用做，也无法做。”
温缘摸摸并不存在的胡须，道：“怎么觉得其中有鬼呢？”
“或许是吧，在遇到这些事情之后，越发觉得哥哥是有所计划的，”叶慕一顿，平静道：“不过有时候，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
暖阳与夜月对她来说毫无区别，食物也是如此。
她一个人，走过了整整十一年的孤独。
温缘努力伸手够到她的头，道：“摸摸头~”
叶慕看了看她，顺从地微微低了一点头。温缘满意地道：“真乖！等下次我带你去吃那些又辣又香又没益处的东西，带你去逛庙会去吃夜市，还要买糖葫芦！”
“好呀。”叶慕认真道。
可是那十一年之后，她遇到了闻悦，遇到了吴晖，慢慢能够外出了，与家人的关系熟络起来。叶慕不是能够让气氛活跃起来的核心人物，每次她都默默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别人笑闹，也觉得很开心。
温缘想了想，努力挤出了句安慰的话道：“你看，这么久的努力也有回报的哦！小小年纪就扬名江湖，不是很厉害么！”
叶慕戏谑道：“哦？在我之前，某人‘妖女’的名声不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么？”
温缘嘘声道：“小声，低调低调。”
两人一起笑起来。
叶慕道：“我第一次听到妖女这名号时，只想着或有一日会对上，成为敌手，从未想过竟有一日，居然成为朋友。”
温缘莞然一笑道：“叶家小姐名震天下的时候，我生怕遇到叶家小姐一剑把我这个卑鄙无耻之徒宰了，从未想过竟然有一日，能够坐在一起，共享同一片星空。”
两人同时想到：
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与此人换命，走向另一段命运。
温缘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壶酒与两个酒杯，狡黠道：“美景知己，自然要配上好酒，不如共饮一杯？”叶慕接过杯子来，道：“有酒，刚刚我上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温缘讪讪然道：“其实你来之前我就在喝了，听着有脚步声我怕是越律，连忙把酒收了。”叶慕哭笑不得道：“威震天下的妖女温缘，怕的就是一个男子！”温缘惋惜道：“唉，谁叫越律长得帅让我折服了呢……”
酒壶倾斜，月色刚满。两人对饮一杯，叶慕道：“南里的月亮好像和别处不同，格外明亮圆润。”
温缘喃喃道：“因为有白凤守护着这里呀。”
“白凤？南里信奉的神明么？”叶慕问。
温缘手抬起，指着空中，小巧的酒杯也还没放下：“是呀。传说白凤是被遗留在这里的神明大人，她没有离开，一直一直留在这里，白天睡在开满花的高楼之上，夜里便展翅飞到星河之间，明月之中。”
叶慕看看她指的方向，道：“可是你指的方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是一片飘摇的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