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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模糊记忆

作者:风月幻音|发布时间:2026-06-29 11:33|字数:12314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不知道女人是何物,就像他不知道在生日的时候为什么骆白会送他一个布袋熊一样。

  女人,真是很难搞懂。

  麻烦?自私?多情?善变?

  女人,永远那么天翻地覆,

  谁都不知道她们会在哪个时候从你后面狠狠地戳上一刀。

  ——女人,俨然是一只妖艳的兽。

  他第一次见到骆白,是在江南酒吧。那天该死的班导师把他的论文骂得一塌糊涂,就快要毕业,他到现在还没完成毕业设计。论文更是几次都没有通过。这让他很郁闷,别人都已经快要领到毕业证了。虽然这个社会那玩意没有太多的含金量,但是辛苦了四年,不就只为了那个小小的簿子?

  他就去了江南,老实说,这里的消费很高,他喝了很多酒。酒吧老板看看他,轻轻地摇摇头,这家伙,每次都这样。

  江南是一个外地人开的,他和他来自一个地方。记得开业的时候,他还来帮他看过场子,以后这里就成了他宣泄的地方。

  骆白就坐在他的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啤酒,可能也喝了不少,有些微醉,脸颊有点潮红,像南方的天空上飘着的云。

  玻璃杯里,他歪过头的时候,留下一个夸张的模糊的影子。

  然后他就看见了骆白,那个穿着白色吊带的有些偏瘦的女孩。他一定是醉了,不然他不会冒昧地说上一句你好,并且举起他手中快要倾斜的酒杯向她敬酒。她也一定是醉了,不然她也不会轻易地接受一个陌生男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和自己打招呼——至少她应该不屑一顾地转过身然后留给他一个孤单的背影。

  只是,他们碰了杯。那些泛着妖艳光芒的液体顺着薄弱的喉咙狠狠淌进胃里,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第一次来?”她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让她有种快要溺水的感觉。

  “不是。”他回答得很干脆,在这个有些营养不良的女孩面前,他没有骗人的勇气。

  两个人就像是两只飞在半空的鸟,没头没脑的撞在了一块。

  “你的名字一定像你的衣服那样干净。”他抬起有些迷醉的眼睛,嘴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哦,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我猜你的名字一定像这杯酒一样,浑浊却妖娆。”她把头上散乱的头发稍稍盘起,露出光洁的好看的额头。

  对话就像是一场黑白电影,模糊却很真实。很久以后,当他们回忆那段对话的时候才发现。对方都是疯子。

  “你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他把酒杯里残留的几滴往嘴里倒去,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泪水。酒吧里的灯火混合着浓烈的烟草味道,是她抽的烟。

  眼睛里的模糊让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依稀地看到她手指的烟头发出的一闪一闪的光。音乐声一浪高过一浪,谁把这些悲伤唱到了沙哑?

  从酒吧出来,街上的冷风驱散着酒气。他有想吐的冲动,胃里面翻江倒海,像他慌乱不堪的心。路灯惶惶忽忽,拉长那些迷乱的身影,满街的灯红酒绿,那些纸醉金迷的人们摔倒在酒瓶里,快要不能呼吸。

  她在他后面远远地跟着,像只夜行的猫。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他碰杯一样,这个男人让她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为什么跟着我?”他停在一颗香樟树下,胸膛起伏不定,眼睛里满是痛苦。看来那酒的力道很猛,天知道他喝了多少?

  “你很难受?我背你。”她走过去,白色的吊带像块飞在沙漠里的围巾。他看着她,由远到近,那些灯火把黑暗照亮,像她的眸子。

  香樟树的叶子轻轻摇晃,发出类似于虫子的吱吱声。她俯下身子,把他的手缓缓搭在肩上,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酒气的香味传到她的鼻子里,很好闻。

  他已经没有了感知,像块静默的雕石。只是他能感受到她的温度,暖暖的略带一些野蛮。

  她住的地方在这个城市的边缘,离江南却也不远,房子后面有好看的兰竹,一年四季的绿色。

  没有开灯,谁都不想看清楚这个世界,黑暗里往往有些东西可以安静地慢慢地消亡。血液顺着单薄的血管回流,逐渐滚烫,他倒在地板上,碰到地的时候有种微弱的疼痛感觉刺激他的大脑。她在一旁喘着气,看来背他那么远还是有些吃不消。空气里有点小小的暧昧,她的鼻子闻的真真切切。

  睡着的他好象很悲伤,连睫毛都在微微跳动。喉结处薄弱的皮肤上开始有些小小的疙瘩冒出来,像是播在沼泽地里的黑色种子。

  “水,”他迷糊地呼唤,心里有一把火,快要把身体烧干。

  她爬起来,黑暗中撞到了一张椅子。饮水机上的光晕照着她的脸,像只幽灵。

  他一下子坐起来,从她手里接过杯子,冰凉的水缓缓流进心脏,痛苦开始后退,滚烫的血液岩浆往回收缩,空出一大块干净的地方来。

  “谢谢你。”他歪着头,头发泻下来,遮住他的眼睛。

  她伸出手,拨开那些挡在她面前的发线。她仔细地打量他的眼睛,那些深邃快要淹没她。她义无反顾,仿佛一条小小的海船在他的深海里不断地游荡。他也看她,从额头到鼻子再到嘴。那张生来就是接吻的唇,像一朵颓靡的沾满毒液的花。他搂住她的腰,就快要吻上她,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她从他怀里挣脱,接起电话。

  走廊里只剩他厚重的呼吸,他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尽。然后他打开门,看见那片绿色的有些摇摆的竹林。有风吹过他的脸,有些痛,她站在他的身后,手抱在怀里,两个人,从来没有过的安静。

  “在想什么?”他回过头,打破沉默。有时候沉默打破就会停不下来,他倚着栏杆,点着了烟。

  “没什么,就是一直琢磨你的名字里会不会有我喜欢的东西。”她走到他面前,从他的嘴里把烟拿下来,放到自己的嘴上,自然却很寂寞。

  “那你会失望的,”他说。“我的名字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像我这个人。”

  “可是我就喜欢海啊!”她把烟圈吐尽,白白的牙齿在黑暗里很亮。

  “我说我的名字很平凡,并不是说我的名字里有海字。”他有些想笑,她想到哪去了。

  “哦,还以为呢!”她把手放在后脑勺,枕着那些曾经睡过的梦。记忆突然回旋,拉扯着,啰嗦着,向着心底深处狠狠地撞去。

  她记得这个城市的雨,像她眼睛里的水一样,苦涩腥咸。房子后面那些兰竹小心翼翼的生长,像她。

  遇到罗的时候,她17岁。单薄的青春下着单薄的雪。罗拉着她,在十几个人的合围下逃跑。那天罗说送她礼物,一件好看的限量版白色吊带裙子。他站在镜子旁边,看镜子里的她。美丽,纯洁,无暇,这些字眼在那个时候全都褪色。没有谁能够形容得出来。罗说:“白,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然后他就拉着她跑,后面跟着一大帮人,他们说抓小偷。

  跑了很久,白却没有感觉到累,只要是罗牵着她的手,走多远她都不会疲倦。那天,罗带着她跑到这个城市的最边缘,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稻田,绿色的禾苗在那里弯倒了腰。罗俯下头亲吻她,她羞涩地回应,舌尖的温暖纠缠着彼此,那个黄昏是世界上最美的黄昏。

  罗说:“白,等我有了钱就娶你,你要等我。”她很坚定地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永恒的诺。然后,她就看见了罗在阳光下的笑,温柔而大方。

  只是她不知道,罗的笑容就定格在了那个黑色的夏天。

  看到罗的尸体,是在一个月以后,警方说他杀人逃跑,最后被别人一刀捅死。白怎么都不能相信,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男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和她告别,她记得他舌头的温暖。他怎会冷冰冰地躺在她的面前。

  “他说过的,他会娶我的。他说的,要我等他,他不会死,他不会死。”白的自言自语在那个时候苍白而无力,充满着凄凉和哀伤。

  警方要她协助调查,看能不能找到杀死罗的凶手。她拒绝合作,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关于罗的一切她都不想再去触碰,她很怕受伤,尽管她已经受伤。

  “你是不是在想谁?”新月把手插在兜里,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怜惜,这种怜惜来自于心底深处,没有来由。

  “嗯,在想过去,谁都逃不了的过去。”她轻轻地回答,怕惊醒那些遥远的魂魄。

  “是啊,过去谁能逃得了,连选择忘记都不能。”他有些恍惚,这个女孩给他的感觉很怪异。他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隐痛,那是一种来自心里的天翻地覆的疼痛。

  “我们谁都无法左右。”她把头发拨乱,像在掩盖她的悲伤‘只是越来越浓的烟雾和黑暗都快要把自己淹没,还能逃到哪儿去?

  “刚才,不好意思。”他回头看她,嘴里说出一句心里面从未想过的话,知道他在想什么?

  “什么?”她有些迷惘,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一场朦胧的演出。

  “没事。”他的眼睛突然有些眩晕,酒劲又来了。

  “嗯,你还好吗?还是进屋吧。”她把手抱紧,简单的动作却风情万种。他看得很仔细,关于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很仔细,虽然他们才认识一会。

  “兰竹很漂亮。”他进到屋里,玻璃杯上那清晰的指纹在微光里很夸张。

  “谢谢,我也这样认为。”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洁白的小腿来回晃荡,白色的吊带裙子在暗夜里很刺眼。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来,突然有种词穷的无力感。

  “是不是很无聊。”她打破沉默,这样的气氛让人窒息。

  “嗯,有点。”他挥挥手,像在驱赶无聊。

  “放点东西给你看。”她走到影碟机旁,也不管他想不想看。

  “嗯,什么片子?”他倒是很随意,他一直都这样。

  “看了就知道了。”

  音乐声缓缓飘起,像升在高空里的炊烟。飘渺,孤独。

  他站起来,有种跳舞的冲动。

  “坐下好好看。”她走过去,把他按在沙发上。

  是周渔的火车。

  画面很朦胧,导演安排得很巧妙,故事里那些波动那些情节让他们心里生起一丝痛感,轻轻的,却又麻木。

  男女主角吻在一起的时候,他把脸转过去,他好想俯下去吻她,那张充满诱惑的天生就是亲吻的唇就像一朵开在这个季节的花。他忍不住要去采摘。

  她避开他,虽然她不讨厌这个男人,但是她的心里有种挣扎让她拒绝。

  他舔舔嘴唇,有些失落,但是,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一点?

  “对不起。”两个人的声音响在一起,像是一次不小心的碰撞。

  “是我对不起。”他赶紧补充,他不能让她看出他的失态。

  “没事,继续看吧。”她没有理会,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火车上的故事缓慢的进行,影片有些老了,只是那种轻轻的带着一丝感伤的情素让很多人都伤心落泪,他看着看着泪就来了,突兀的连他自己都招架不住。

  她递给他一卷纸,问道:“你还好吧?”

  “嗯,撑得住。”他想笑,可是在心里计划的笑容怎么都表现不出来,自己还是很难过吗?

  “你怎么都没感觉?”他岔开话题,这也是他奇怪的事。

  “我都看了不下十遍了,还怎么难过的起来,那些难过早就烟消云散了,就像那些云,火车再怎么跑再怎么走它们永远在那里,不会哀伤,不会哭,至少在它们没有体会爱情之前是这样。”她站起来,开始在大厅里渡步,脚尖踮起来,像只要飞的蝴蝶。白色的吊带裙缓缓地飘动,有风吹来进来。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那样模糊,他擦干那些湿润,慢慢的站起来。

  她还在跳,忘记了自我,忘记了伤痛。每一次看这部片子她都会忘情的跳舞,仿佛那些回忆在这里可以得到升华,就像那朵开在山巅的颓靡的沾满毒液的花,谁都无法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只有自己才能懂那些孤独那些寒冷,以及那些孤独那些寒冷带给她的深深的伤害。

  他走近她,伸出手,搂住她的腰,轻柔而舒缓,她转过身,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她能感到他肩膀的厚度,像一堵墙,苍老古朴。

  “让我陪你好吗?”

  她没有点头,连眼皮都闭上,她很累了很累了,所以选择睡着。

  他抱起她,找到她的卧室,他动作很温柔,怕打扰她睡梦里难得的安静。

  像阳光颜色般的床单轻轻展开,他放下她,帮她盖好被子。

  她的睫毛在跳动,上上下下,眸子还是那样迷醉,尽管她已经闭着眼。

  她的脸有很多风霜的样子,他不知道她发生过什么,只是她让他感觉到心疼。他弯下腰,手指拂过她的发,指尖从脸颊上经过,一切安静而美好。

  她睡得很香,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对她怎么样,只是一种莫名的信任,她相信他,这就足够。

  他没有吻她,虽然他很想,这不是一种乘人之危,至少她不会讨厌他,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安静的坐着,像块石头。

  他看见她的桌子上放着的她的相片,上面有清秀的字迹——白献给自己。

  “原来你叫白。”他的声线低迷而沉重,像是一段远方的牧歌。

  有微柔的灯光从窗口漫进来,他用手挡住,身上有很浓的酒味,他闻得很清楚,这是一种很呛鼻子的却又让人不舍得洗干净的味道。“看来该走了”,他对自己说。

  找一张纸,寥寥几笔,他不知道自己能留些什么给她,或许他们就只是这一次的遇见。可是,心里面有种说不明白的东西四处乱窜,他喃喃道:“好吧,我要记得你!”

  写下电话,qq,以及那个她想知道的名字:新月

  他关上门,昏暗里再看她一眼。

  两旁的枫香树很张扬,他们不理会这个世界的喧闹。风怎么吹他们就往哪里走,没有方向,也不管有没有方向。

  他走的很急,天亮之前他要赶回去。论文不打算弄了,可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是个小说家。

  这个社会你说你是作家别人会骂你的,小说家却不会。他在网上注册了一个号,专门写小说。

  这个时候该是更新的时候了,不然编辑肯定会骂他,那他每个月的薪水就玩完了。

  电脑很旧了,网速也很慢,他很少上网的,除了写小说。

  洗了澡,裹一条毛巾,他坐得很直,思绪慢慢回流,那是属于他的回忆,那些他不愿意触碰的曾经伤害过他的回忆。

  总是一个人看那些云卷云舒,就像一只飞在孤单城郭的鸟,翅膀僵硬,眼睛充血,慌不择路,狠狠地撞上那些坚硬。最后头破血流,支离破碎。没有谁会懂他,连他自己都快忘记那种疼痛,那是一种麻木的痛觉,刺激不到神经里,他选择重新记忆,就想重新再受伤一次。

  电脑屏幕闪着微弱的光,他的眼睛看不清楚那些小小的跳跃,有萤火虫在飞,经过他的睫毛,它们的翅膀很美。

  揉揉眼眶,新的文字开始浮现,那些笔触里,流淌的是一条灌满泪水的河,伤口愈合不上,那就不要愈合好了。

  记忆倒流,他听见篮球声音,像他的心跳。

  遇到简的时候,他没有想象中那样惊讶,就像她也没有惊讶一样,平凡的男生和平凡的女生,在转弯的时候碰到一起,没有波折却有故事。

  他说对不起,她也在说。两个声音传播到中间的时候相撞又弹回彼此的耳朵,他看着她手里捧着的篮球,转移话题。

  “你也会?”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她,这个女孩子有好看的牙齿和光洁的额头。

  “嗯,我知道你很厉害哦。”她说话的时候嘴唇泯得很紧,声音像根线一样,串联着暧昧,谁都没有发现。

  “谢谢,”他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玩。”

  她有些意外,这个男球社长怎么会陪我。“算了吧,我自己一个人玩玩就好。”她礼貌的拒绝,

  风悄悄的经过,路上留下它的足迹,发梢上跳动的颜色斑驳着像一幅妖艳的画,她转过身,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看着女孩就这样慢慢的走到转角处,消失在一抹阴影里,这时候,南方那边的云堆在一起,拼成一张丑陋的脸,仿佛是在告诫世界所有的人们,不止人心才能变幻。

  他打算离开学校的时候,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想到了那个有好看的牙齿和光洁额头的女孩,她还在么?

  篮球场的灰尘飞得很散漫,偶尔传播的空气留有汗水的味道,他看到了她,瘦弱的身体,大大的力气。

  他站在一棵大枫香树底下,手抱在怀里,很酷的样子。

  她不断地出手,接二连三把篮板撞出难听的声音,他在那里偷笑,小心翼翼,好像在故意偷窥却又害怕被发现一样,他的红头发稍稍挡住眼,他用手拨开,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她很累的样子,坐在地上开始喘气,汗水从头发上躺进泥土里,留下一片张牙舞爪的水渍。

  他走近,很安静的样子,她的球在另一边,她坐下的时候忘了捡过来。

  他把球抱紧,好看的姿势,好看的弧度,球在空中翻滚飞翔,像只长了翅膀的鱼,轻巧的声音,篮球落入框中,砸到地上的时候有灰尘四处逃散。

  她歪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怎么会来?”

  他捡起篮球,在她身边坐下来。“我一个人走走,刚好看见你的球,就情不自禁了,你不会介意的吧?”

  “怎么会?”她理理头发,动作很轻弱,像她的人。

  “还不回家?”他胡乱地找个话题,这样他不会感到尴尬。

  “回啊,怎么不回?”她站起来,抖抖灰尘,她的眼睛美丽而大方。

  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像是一湾静谧的湖水,没有人打扰,就连鸟都不忍啼叫,所有的喧嚣后退,所有的繁华都在远离,只有那缓缓的水流声,洗涤这个季节的铅华。

  他看呆了。

  “你没事吧?”她把篮球收好,眼角有小小的颤抖,他那么不经意就捕捉到了。

  “嗯,还好。”他有些大意了,这个女孩有太多地方让他着迷了,她洁白的牙齿,她光洁的额头,还有她如水般深邃的眼睛。

  “那我走了,有机会再见。”她随意地说着再见,脚步没有停留的意思。

  “你叫什么啊?我叫新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情不自己地介绍自己,还很大声,生怕她会听不到。

  “我知道啊!”她回过头,一脸的灿烂。“篮球社长嘛,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她说。“我叫简,你可以叫我小简。”她笑的时候很美,眼睛和牙齿在昏黄的时候像一幅迷人的风景。

  “真的吗?我可以叫你小简么?那……小简,很高兴认识你哦。”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了,这是怎么了,在这个女孩面请他忘记了一切。

  “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名人哦。”简说话的时候正好有风从耳边经过,他听的很清楚。

  “嗯,那我能请你吃饭吗?”他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理由。

  “改天吧,今天我约了人。”简的身体慢慢旋转,像只风车,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那我再找你哦。”他看着她离开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拉扯。

  简挥挥手,没有转身。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篮板下面孤单的站着他的影子,那些光秃秃的骨架张开嘴要侵袭他。

  第二天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昨晚写到很晚,从相遇到慢慢的变为朋友,他的笔触开始逐渐偏向悲伤,那些散落了很久的记忆要想一下子全找回来很困难。

  头发上开始有虫子在撕打,他无法阻止,他压根就不想阻止。这些记忆之虫都有翅膀,赶不走,也找不回来。

  冰箱里空空的,连唯一的一块饼干也被那条贪吃的狗给弄走了。它最近肯定交了新女朋友,不然它不会有那么大胆子撬冰箱门,虽然那台冰箱已经沦为古董。

  “该死的,又得饿肚子。邻居那里自己已经不好意思再去要了。小说刚上架,编辑不会发工资的,妈的,连泡面都吃不上。”

  他有些怨恨这讨厌的老天来,自己已经过得很不好了,可是每天都还是和他作对,饿肚子就是一件让他烦恼的事,自己又得去江南混饭。

  酒吧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像不知疲惫的蚁群,带着满目的尘埃和风尘走进这虚无和疯狂的地带。

  他找到老板,他叫他伟哥,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种药,只是没有人会介意,这个社会谁他妈还忌讳这些?

  “饿了,整点东西来吃。”他说话都快没有力气,伟看看他,又是一阵摇头,“你这家伙怎么就不干点正事呢?”他拿他没有办法。

  “快点阿,真的很饿。”

  “你自己弄去,厨房里还有东西。”伟懒得跟他纠缠,他太了解他了。

  他走到厨房,闻闻这闻闻那,南方男人都会烧饭做菜,他挑了几个土豆,洗干净,刀在菜板上上下切割,先是薄薄的片,然后是细细的丝,刀锋一闪一闪,嘴里轻轻念道:“好吧,就炒一个土豆丝下饭。”

  淡淡的醋味,飘在厨房的每个角落,辣椒粉冲开天窗,那些辛辣像在抱怨这个讨厌的世界,

  白色的土豆丝,红色的大辣椒,酸酸的有些熏人的陈醋,一大盘子剩起来,他用大碗装米饭,吃得不亦乐乎。这个时候仿佛一切都在远去,就只有他自己,和他面前那盘酸辣土豆丝。

  出来的时候,嘴角上还残留淡淡的酸味,他要了一杯酒,独自喝着,他的眼睛没有四处寻找,他有预感那个叫白的女人不会轻易出现,酒杯里的液体波涛汹涌,快要淹没他。

  伟坐在他旁边来,轻轻的敲打桌子。吧台上轻弱的光晃晃他的眼角,这个男人也是有故事的么?

  “你每天都干啥啊?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他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只是一种由衷的劝告。

  他回过身体,有些失去平衡,这样的日子的确不是他想要的,只是他还沉侵在过去里拔不出来,有些记忆那么稀薄,有些却又浓浓密密。他无法分辨他们,他只能在那些边缘收拾遗忘,一次次去看曾经发生的边边角角。

  “我会调整好的”,他说,像是一句发在耳边的誓言。伟笑笑,他的牙齿上有烟草熏过的痕迹。

  他拍拍他的肩膀说:“阿月,我知道你可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

  他也笑,他的牙齿很白,像是古老的陶瓷。

  音乐声厚重地响起来,那些光线那些花火都在隐退,妖艳的舞娘扭着屁股,她们把身体投向这个肮脏的世界,洗过之后她们的风尘依旧,只是所有的铅华都可以后退,谁都不能说她们不善良。

  大腿上长长的黑色丝袜是她们求生的武器,夸张的不带表情的把自己献给所有人。那些看得到的妩媚在黑色的过往里不断张扬,她们在抗议,可是谁会给她们一个干净的天空?连云都是灰色的了,还有谁会在乎她们的颜色会不会在这个地方掀起浪潮?

  看得到的是身体的摇摆,听得到的是灵魂的腐败。

  他突然一秒也不想待了,那些让人心痛的女人深深地叫他难过,他想起了她,虽然她没有这样去卖弄自己的躯体。

  外面的风很自由,吹过脸颊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哭了,轻轻流淌过的痕迹在那些光里无所遁形,湿润得让人有些发痒。

  他的世界千篇一律的样子,没有新意,没有惊喜,曾经燃烧过的只是曾经,如果要他找回来,他办不到。

  天枰上那些重量已经失衡,偏向的那一方背负的或许是更多的麻烦,他没有打听他们的消息,他怕听到关于他们的一切。

  或者,他可以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游游泳,把脸上那些流过的泪统统再流一次。

  他抖抖衣领,所有的不快都消失,耳朵里响过那些地铁里冲忙的人声,枫香树又在摇晃,谁知道它在做什么梦。

  到家的时候,邻居来敲门,她说这个月的电费她已经垫上了,这个有着一头黑发的女人,风情万种地站在他的面前,只是他没有动心,就算是玩玩而已的心态都不曾有过。

  “谢谢,”他低着头,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窘迫,“我会尽快还你的。”

  女人回去了,她转身的时候有很淡的香水味灌进他的鼻子。

  他打开门,满目的狼藉,忘记有多久没有好好整理了,那只讨厌的狗呢?自己的窝都不打理打理。

  他弯下腰,找个能坐下屁股的地方,他靠在那里,发呆的样子一点也没变,眼睛动也不动,像是静止在路口处的昏黄的灯,很多回忆都在回流,包括他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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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请简吃饭,在四中的门口,那只眯眼的石狮子在他看来就是喝醉酒不小心被封印在这里的。他骑在它的头上,没有甩腿,他怕他的不小心会让那只动物醒过来然后带着他飞到别处,或许在这之前他是想逃离的,他很累,逃离可以让他新生,但是现在不行,简的出现让他忘记了所有的负累,这可以是一次新的开始。

  简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像一只飞在春天的燕子,纤细的手臂上有个小小的手镯,光线从那里流过的时候会看得到有小小的字样。

  “你很准时哦!”他在那里笑,骑在石狮子上面都不安分。

  “嗯,那要看什么人吧!”她也笑,那些白色的牙齿让他招架不住。

  “可以走了么?”他问,在这个女孩面前他高调不起来。

  “随时啊!况且我真没有吃饭,特意留到现在的。”她理理头发,风吹得有些乱了。她的鞋子上有好看的红色的图案,是他喜欢的。

  “走吧,我在那边订好了菜,随到随吃。”他从雕塑上下来,轻轻拍拍灰土。石狮子的眼睛始终眯着,像在躲避那些乱飞的尘埃。

  枫香树的枝桠上有鸟在叫,很温暖的声音,他们在看一些人的舞蹈,尽管他们跳得很累跳得很疲乏。

  一顿饭吃得很慢,他们的话很少,他没有给她夹菜,虽然他很想。桌子上有两个空空的酒瓶,是他喝的,简那边就只有一个空空的玻璃杯,水都蒸发掉了。

  外面的空气暗涌,把湿润带到房间里,谁也无法看得清楚,那些灰败那些失望那些慌张。只有一双双飞斜了的翅膀在收拢,它们都可以在那些空隙里停住。

  “新月,”她叫他,嘴唇上的微动很轻柔,有些不经意的动作可以让人想入非非。

  他抬头看她,耳朵快要失冲。他笑起来,他的酒量一直很好的,可是今天他醉得很快,连那些空了的酒瓶都在奇怪。

  “我要走了,你一个人能回去吗?”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小的关心在里头,他听得很仔细,所有的细节他都在捕捉。

  “好啊!你小心点,我回去可以的。”他站起来,有些摇摆,他命令自己控制住,在她的面前他的表现不能过失。

  “那我走咯!谢谢你的邀请,我吃得很开心。”简走出门去,她的手搭在门上,转过身的时候他看见她的手镯,小小的不带痕迹的写这两个字——再见!

  狗吠声从窗口溜进来,他惊醒过来,墙上的时钟指到了半夜三点,他的头很痛,眼睛也有些微肿。他走到窗户边,看见那只臃肿的狗,该死的,它身边真有一只小巧的白色短毛狗。

  打开门,它进来的时候趾高气扬,尾巴在地上拖着长长的轨迹,褐色的毛发不停下落,那些零散的狗毛像在宣誓它也是这屋子一半主人的威严!

  “小子,你泡妞就算了,还带回来过夜,开房就开房嘛!还吃我东西。”他指着它的鼻子就是一阵乱骂,另外一个躲在墙角,很温顺的样子。他抱起它,理理它的毛发。“说吧,它是怎样把你搞到手的?”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有些人故作聪明,有些人爱装糊涂,只是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开心的都会不要,喜欢的都竭尽所能争取,可是很多人忽略了那些小小的幸福,就像现在,他抱着那只白色的短毛小狗,脚下躺着褐色皮毛的大狗,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没有人回答他,连呼吸都很空虚

  半夜三点,孤独的男人,和两只准备在这过夜的狗。

  那些星光都在微弱,应该是疲倦了吧!云的那一边开始有东西醒过来,是黑色的愤怒闪电。

  他打开收音机,听那些低沉的带着哀伤的语言,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在人来人往的故事里捕捉到那些青涩难懂的话题。

  狗们已经睡着,它们没有理由去管这世界的喧嚣,他坐在那里,像块静默的雕石,耳朵里那些低低矮矮的声音组成的节奏快要死去,他翻过身,有些东西露出来。

  寂寞有时候就那样明显,单薄着,无耻着。谁都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却可以让人发疯。手机屏幕上的光线刺痛他的眼睛,这暗黑的夜,连老鼠都能睡着,偏偏他只能睁着眼。

  电脑的电源灯闪起来,绿色的带一些湿气,他的脸上有些缓慢的动作,是肌肉在颤抖。

  聊天是一件很烦人的事,他很难想象一个人对着电脑不断和陌生的人说话,尽管他们都不知道那边坐着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小是漂亮丑陋还是英俊潇洒,或者,只是一条小狗,你却能聊得不亦乐乎。

  他打开QQ,他有很久没有来过了,那些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人呵!他们还好吗?

  他在网络里乱窜的时候,没有看到房间的角落里两只身影悄悄的离开。

  “很累了,睡了吧!”他打算退出了,声音都有些寂寥。

  电脑右下角突兀的弹出一个窗口,有陌生的人来了。

  他打开消息盒子,是个微小的头像在闪烁。

  “你好。”那边轻轻的送来两个字,像这无聊的夜一般漫不经心。

  “你好。”他回了一句,很随意,大家都安静着。那些从窗口漫过的风带着一小片的尘埃,小心翼翼。

  “认识你很高兴,能交个朋友吗?”那边的回复很慢,他都快要睡着,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想睡的时候明明睡不着,不想睡了以后又特别困。

  “嗯,好啊!我也很开心。”他的回复就快多了,他一直都这样,不愿别人等他,他却可以一直等一个人。

  “谢谢你,我叫洁儿。”

  “呵呵,我叫新月,叫我阿月就好。”

  谈话就像一杯白开水,没有香味,却让人不断的回嚼。

  “你知道堂吉诃德的爱情吗?”洁儿的问题很深沉,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大方?婉约?风情万种?清纯可爱?

  他没有想那么多,他的字典里堂吉诃德爱情就是一场安静的努力的单恋而已。

  “我不懂爱情。”他的回答很决绝,连他手里的烟头都有些不相信。他没有理由骗她,尽管他们从未见面。只是他能从那个叫洁儿的女孩话语里听出来她的故事。这应该是一种来自初始的遥远的默契。

  “真的吗?你没有谈过恋爱吗?”她很不相信的样子。

  “谈过,但是忘记了。”

  “对不起,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那边的话充满了客气。

  “没有。”他根本就没有介意,那些过去了的就只能算是过去,他们可以让他难过可以让他伤心甚至可以让他痛到半夜睡不着觉,但是他们不能左右他的未来,至少他还可以再爱。

  只是他不想。

  “我们换个话题吧!”她能感觉到他的敏感。

  “嗯,你说啊!”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冰的。这个时候他要让自己清醒过来,那些沉睡都滚得远远的,不要打扰这个时间段上演的一场陌生对话。

  “你有做过吗?”那边过了很久才发过来一个消息,像是在酝酿。

  “做过什么?”他在努力理解那些字眼,希望可以看清楚他们的长相。

  “缠绵。”简单而直接。

  他看着那些字体,骄傲的趴在那里,伸出小胳膊小腿,像是在挑衅。他闭上眼,又是曾经。

  “怎么说呢?”他有种词穷的无力感,“算有过吧。”

  “什么叫‘算有过吧’?”她好像很难懂他的意思,一连打了几个问号。

  那些字符就像是一把弯曲的刀,刺进身体的时候感觉不到,抽离的时候才会很痛很痛。

  “我拥有过。”他说。

  那边很久很久没有动静,像是触到了彼此的伤口。

  他等在那里,等一次没有结束的聊天,天边有云浮过来,柔软的是他们的身体。

  那边下线了。

  简说相遇就是一次初见里彼此的眼睛可以在那些交错里看到的故事。他很难听懂,他们的相遇他只记得她白白的牙齿和她光洁的额头,简没有说破,她保留着最好的,像是她手上那个小小的手镯。

  他牵她的手,小心翼翼。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简的羞涩像是一个结在树上的果子,青涩却很可爱,但是新月怎么都看不到简别过脸去的瞬间那夸张诡异的笑容。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牵着手走在路上,那是四中围墙外的一条小小山路,上面长满了狗尾巴草,零星的草花开得很美,风吹的很温柔,那些泥土的气息不断的飞进他们的身体,然后种成一个永恒的幸福的梦。

  他说:“简,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是我的。”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那是一个许在黄昏里的承诺,没有其他人听到,除了简,还有他们身后那片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他把玻璃杯的痕迹掩藏得很好,他能从那些透明里看见他的失魂落魄,那些已经枯萎的誓言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回忆,是他亲手葬掉了爱情,他只能自己把自己也埋掉。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呼吸不到,叫不出声音来。

  他的手指麻木着,除了像鸵鸟一样低头拣那些回忆,他还能怎样?

  结果是怎样的,谁又能猜到?

  闭上眼吧,做一场安静的梦。

  小声小声的问候那些陈老的伤口,给他们讲讲现在的故事,让他们在那些黑暗的地方也不用显得寂寞。

  他们会听懂,就像你曾经也能听懂他们在叫痛一样,只是那些被关在很低的不愿出来的回忆呵!谁能还给他们一次真正的解脱。

  就那样睡着。

  江南酒吧,那些灯红酒绿不日不夜。

  摇滚的乐队在尽情的发泄,他们的头快要被拧下来的感觉。彩色的耀眼的灯光从那些罐子里喷射而来,谁也看不清楚谁的脸,舞娘继续扭着屁股,谁要摸一下,她们只是冷漠的麻木地回望。

  他坐在吧台上,没有人招呼他,谁都知道他不用招呼,有个女郎在唱歌,声音很哀伤的样子,像他的心,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悲伤要怎样收场?

  他拍拍她的肩膀,很礼貌的把话筒拿过来,她没有说话,笑的时候有他看到她眼角的淡淡鱼尾纹。

  乐队示意他开始,他就坐在吧台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把话筒靠近嘴唇,上面还有那个女人留下的湿润的味道。音乐舒缓而来,他唱了一首慢节奏的《怕安静》。其实他不是怕,而是在那些安静里他的回忆会缠住他乘机要了他的命。

  像是一个庞大的漩涡,里面满满的全是风暴。扯住他包裹他淹没他,把他狠狠地拽往深处,然后是满天满地的鲜红血液,从他的头发他的脸流进耳朵和眼睛,最后他无法呼吸,只能任凭那些漩涡里的触手把他撕裂。他的衣服鞋子还有他的内裤,都被无情的绞碎,就剩他光秃秃的骨头还在那里,发出吱吱呀呀的惨叫。

  谁也救不了他,他的手就这样断了,抓不紧从身边有过的任何事物,他的眼睛被那些红色填满,看不见了,然后是墨汁一般的黑暗。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尸骨无存。

  只是漩涡地处,那些躺着的我们把它叫做沉淀的东西,见证了这一次的生死。

  他还是能活过来的,就像那些故事里安排的一样。

  把自己铸成铜像,再完成一次旋涡里的洗礼。

  反反复复。

  反反复复。

  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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