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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伊人一笑

作者:风月幻音|发布时间:2026-06-29 11:33|字数:12498

  岁月真的很会伤人,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错过,就已经追不上了。年华里的那些关于他们的故事就这样渐行渐远,没有人追逐啊,是谁让他们走得如此匆忙?

  只是旧的年华里有东西靡没,新的年华里也有东西疯长。 爱情就是这样,没有真正的守候和等待,当一个人说了不爱你或者当她已经在别人的怀抱你嘲笑你的无知的时候,你还会死死地在一个地方抱着原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承诺等待吗?这是一种单向的爱,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世界里活得太久,要么爱上别人,要么,死在那些过往和等待里。

  新月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对爱情执着,他也在那些回忆里沉受苦难,但是他没有就此死去,当简和那个男人牵手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很冷静的微笑,这是他的力量,然而他是受了重伤的,虽然没有死,却也是强弩之末。

  谁也无法预料他还能不能重生,只有一个人相信,或者是两个。婷和白。

  与白开始交往是一种没有预兆的,就像两个都受伤的人遇到然后彼此疗伤。你舔我的伤口,我摸你的痛苦,然后交错着,恢复,遗忘。

  白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她还没有醒来,窗外的兰竹在风里摇摆着带一点沙哑的声音。她朦胧的接起来,是阿月。

  “你起来了吗?”

  “没有。”

  “很晚了,还不起来?”

  “我很困啊,你在哪里?”

  “我在你身边啊。”

  “又骗我。”

  “没有,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喂喂…”电话断了,白还有点晕的感觉。

  突然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那厚重的呼吸,分明是他。

  “你真的在啊,那干嘛打电话?”白的声音有些急促,阿月的唇在她的耳边吹着气。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我时刻都在你身边。”

  “嗯….我知道。”

  他把她抱起来,对着他,她的脸很美,睡醒之后带一些红晕,或者是他刚才的动作让她有了反应。

  没有准备的,他吻上她的唇,舌头像跳乱窜的蛇,拼命的往她的嘴里钻。

  白也狂野着,配合着他,他的舌尖里的温热带着她一次次翱翔。

  他把她放下来,躺在床上,他的手慢慢的爬上她的胸,薄纱质的睡衣,很滑。他轻轻的揉搓那些坚挺,像两颗正在成熟的樱桃。他慢慢的吻下来,从脖子到胸部。他的舌尖停在那两颗蓓蕾上,贪婪的吮吸。

  白发出朦胧般的呻吟,他用手狠狠的握紧她的胸,来回搓动。舌头也不断挑逗,另一只手顺着小腹下滑,一路游走到大腿。隔着蕾丝的底裤,他感觉到了湿润,那些汁液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一下子泛滥成灾。

  白的呻吟在夜晚的朦胧里像是凄厉的歌声,焚烧着他。他慢慢的把白的衣服脱掉,她的肌肤上有很好闻的香水味道,他一片片亲吻,没有落下任何地方。最后他的舌尖停留在了肚脐。他把底裤慢慢的退掉,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轻轻的把唇靠近,白的腿夹在一起,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他又慢慢的往上走,嘴唇慢慢的把每处肌肤收揽,最后吻上她的唇,很久,他才说到,“我要你”。

  白没有看他,她的眼睛闭起来,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字节,“我也是。”

  他进入的时候,白很疼,那是她的第一次,她狠狠地夹住他的腰,他知道她的痛苦,他的动作很轻柔。白越来越迷醉,他知道这是这个男人对他的疼爱。

  他慢慢的睡在她的旁边,有种放开的舒畅,这么多年他没有碰过一个女人,他知道,他重新活了过来。

  年华催人老去,但是有新的东西再次回来,那些激情,那些爱,总会在新的起点上演一次暂新的画面。

  谁都可以重来,谁都可以放开。

  他突然就笑了。是一种释然的笑,没有负累,没有伪装。

  当一件事彻底的释怀以后,原来的生活就在慢慢的演变了,生活就是这样,本来是一些很简单的事,糅合在一起就开始复杂,但是又把它们拆开,那么还是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谁也没有注意,人们的眼睛只在复杂的角度看问题,从未有把生活简单化,真正的简单,就是把一切都放下。

  他终于看开了所有,像是眼前的迷雾都在一个瞬间全部散了。他突然发现久违的爱情又回来了,那是他在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应该是从简离开以后就没有再想过。虽然婷不断的追随他都没有动心,都没有忘记。直到白的出现,这个一样和他有着痛苦经历的女人,尽然让他复苏过来,他开始慢慢的忘记过去,慢慢把曾经的事都重新封起来。爱一个人,其实就是那么简单。

  他在家里把那些小说整理好,他已经没有了写作时的那种挣扎,或许这就是人的本性,当一段新的体验展开的时候,那么过去除了被淘汰还有能什么呢?

  编辑打电话过来,他把稿子发给他,终于结束了,他可以安静的躺下来,喝一杯咖啡,当初的那些艰难都在热气里慢慢的模糊直到消失不见。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失落,不是再为过去的事,而是他在想,以后,还能干点什么?

  这个问题,当初简也问他。他拉着她的手,承诺给她很多的东西。比如说要有所大房子,可以看见海的样子,可以聆听海鸥的以及海浪的声音;比如说要生几个小孩,教他们打篮球,冬天的时候会坐在火炉边唱歌;比如说要带她去西藏,去看那些土地上的文明,那是一些不可忽视的信仰。可是,她都不知道,这些承诺是多么的可笑,他都没有做到过任何一件。当简的手被别人握住的时候,他还在抱一个醉生梦死的枕头。

  原来,什么都要已经远去了,这辈子要爱的要陪的要共度余生的人都不是你啊!

  那些承诺在你看来就是一些冷得发慌的笑话,还有什么能挽留得住你呢?

  你都已经不在了啊!

  婷来敲门,他轻轻的让过她,她很惊讶的样子,家里突然变得很整洁,连那些堆了很久的垃圾都清扫一空。婷看着她,“你真的好了吗?”

  “嗯,谢谢你,陪我那么久。”他说话的嗓音都不像以前那么沙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或者说是年轻时候的他又活了过来。

  婷像只小鸟一样欢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你一定能挺过来的,我知道。”

  他轻轻的抱住她,这个女子,受的伤不亚于他,可是她一路走来,一路坚强。她追随了他那么久,从没有要过回报,她是那么的爱他,可是就算他知道他还是没能给她想要的幸福,他给不起,他没有相同厚度的爱情可以还给她。除了逃避,除了冷漠。这些都只是在让她死心,他终究是不会爱她的,他已经爱不起。

  可是,这一刻,这样的一个拥抱,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她。

  婷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这么多年,她看着这个男人从阳光走向阴霾,一直在那些黑暗里苦苦挣扎,她好想纵身一跃到那些黑色的土地里陪他沉沦。但是她选择了追随,选择了拯救,她没有放弃眼前的任何希望,她帮他打扫房间,虽然他回来一个瞬间就会恢复原来的不堪的景象,但是她仍旧不离不弃。她知道他喜欢喝啤酒,喜欢抽红双喜牌子的烟,她就在冰箱里放了很多啤酒,在电脑桌上放了好几包烟。他的钥匙每次都放在门框顶上,进来的时候她都会在房间里坐上很久,想想他一个人在这里承受苦难的样子。她的心也就痛了起来。

  如今,这个男人终于活了过来,那些黑色再也困不住他。她是多么的高兴啊!苦苦的守候了那么久,终于又看见了曙光。

  “阿月,你有什么打算?”婷的眼睛盯着他,她看得出来他有事要做,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我打算去一次西藏,去把那些我曾经没有实现的愿望实现。”他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坚定。

  “可是你的身体能承受的住高原反应吗?”婷的担心不是多余,他确实对高原反应有一定的恐惧。

  他笑笑,“如果有些是因为害怕因为恐惧就此放弃的话,那么人这一辈子基本上就无事可做了。我一定要去,无论如何。”

  “那我陪你,我不允许你丢下我。”婷一下子抱紧他,好像一不小心他就会不见了。

  “我答应你,我不会一个人走,”他摸她的头发,这一个瞬间,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成了他的一个部分,他没法想象没有了她的呵护和关心他会怎样子?

  像是下了一个决心,他把她揽在胸前,狠狠地想要把她嵌入身体。

  婷抬起头,她的眼雾蒙蒙的,很迷醉。

  他慢慢的把唇靠近,终于把她含在嘴里,他轻轻的舔那些潮湿,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婷喘着气,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这么久以来,她多少次幻想过他们接吻的样子啊,从没有过这样的满足和野蛮。

  他疯狂的吻她,像是给她最好的补偿,他知道他没有好好的爱过她一次,那么久那么久,这个女人用她的执着打败了他,他终于知道,他也是爱她的。

  这种爱像是埋在很深的地方的水草一样,平时不动声色,在最幽暗得地方艰难的生存,连光都没有看到,突然有一天它们拔节,它们疯长,捅破束缚,一下子在他们之间开出花来。

  他终于看见那些花火后绽放的美丽,刚开始预见的不是爱,真正的爱是不要预见的。

  是谁说的,如果没法忘记他,就不要忘记好了,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努力的。可是要真正的经历过才知道,有些忘记是要靠努力才能做到的。要当另一个人在不注意的时候走近的时候,才会把那些忘记真正的放下,迎接一段不一样的暂新。

  张爱玲说过:“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天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细细的再来品味的时候,才发现,有些遇见的不是最后的。

  一开始的以为哦,原来都不是你。

  当故事里的主角把那些他以为收拾得很好的剧情一一展现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才会在人家的眼睛里看得见漏洞,他不是最好的演员,他也没有在演,他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带一点梦幻带一些真实,然后在那些迷迷糊糊里开始新的故事。

  他是寂寞的,在寂寞的文字里用寂寞的笔写一些关于寂寞的故事,谁都没有怪他,这就是它的本来他的初始。

  只是有些人注定在他的世界离开,又有些人注定走进他的生命里来。

  那么,就得陪我到最后了,他笑着说,就像那些年轻时候开的玩笑一样,诙谐的,带一点严肃。

  白有新的留言,她在这些个夜晚里会收到各种各样的留言,她小心翼翼的整理,仿佛看见那个虚妄的影子,罗,你还好吗?

  这个世界里该是有更多的人出现的,他们口鼻微张,发出单薄的音符,温热的呼出冰冷的回应。

  阿月,该是最最不一样的吧!

  电话声线里有些微微的沉重感,连接在一起的是彼此安抚的心。

  “你在干嘛呢?”白的声音一无既往,听不出不同寻常。

  “我在想你,快想死我了。”他的声音里有小孩子的顽皮成分,诙谐的不带一点做作。

  这就是他们可以不会有芥蒂的原因,两个人,两个世界,交错在一起的只是那些和谐的可以被人接受的感觉。

  “我要走了。”白终于说出目的,她不敢确定在这个时候他的反应会是怎样。

  “去哪里?”他却平静得像碗水,痕迹全无。

  “不知道,”但是我会努力的走遍那些边边角角,然后遗忘。

  “你……终究是忘不掉吗?”

  “不….我本来已经忘了,但是在某个瞬间他又醒过来,他告诉我说,要想忘记,就得重新在经历一次,所以,我要回到原点,回到最初的那个相遇。”白一下子把话掏空,肺叶里的空气快要支撑不住。

  “我明白,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他微微的吐出一口气,心里面突然感觉很轻松,也许,他们曾经都受了伤,也许,他们曾经都无法相忘,只是这样的一次离开之后,他们会懂得珍惜着彼此,爱抚着彼此,然后在新的接触里找到爱。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白点上一支烟,灰色的烟灰散落在地板上,他的脚印依在,紧紧相卧的,是另一双小脚。

  “回来的时候,我接你。”

  “恩。”

  挂掉电话,他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婷靠着他,睡梦里从未有过的安静,嘴角小小的幅度,他欠了欠身,在那张唇瓣上轻轻一点,拖着疲惫和匮乏,抱她走回房间。

  光线里他的烟圈围绕着所有的记忆,点燃了灰烬,燃烧的是那些潮水般的过往,一根光秃秃的火柴棍,突兀的单纯的,狠狠把自己带向毁灭。

  “你…没事吧?”婷站在他的身后,任那些烟雾浓罩。

  “没事了,只是一个朋友要离开这里,突然有些惆怅。”阿月灭掉烟头,那些丑陋一下子消失,完完全全的只剩下满屋的暧昧。

  “哦,人总有悲欢离合,你也不要不开心咯!要不,我们也去旅行?”婷趴在他的背上,经过昨晚,他们已经消除了所有的隔阂,既然喜欢既然爱,为什么要苦苦隐藏,那些该走的该散的该忘记的该丢弃的就趁早往瓜哇国去吧!

  “好,我们也去旅行,疯狂的玩,什么难过,什么以前,都滚得远远地。”阿月回过身搂着她,眼睛里透露出坚定。

  婷的眼光一下子模糊,这是她多少年来等待的结果啊,老天爷,你开眼了吗,老天爷,谢谢。

  “我们准备吧!”婷放开手,在阿月脸上轻轻一吻,转身回到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头发上游零乱的痕迹,婷的味道还在房间的角落里,是该准备了。

  那些暗藏在箱底里的关于那个女子的回忆,如今,又在得看上一看了么?

  泛黄的照片,娟秀的字迹,模糊的墨迹,一行一行记录着那些爱和痛的纹路。

  可惜啊,那些年里一直以为陪我到最后的人会是你。

  一把火,所有的回忆都在哪些火焰里慢慢翻滚着消失,是该结束了。看着那些燃尽的照片,他的眼泪,终于还是流出来了。简,真的再见了。

  既然不能到最后,那这些记忆都让时间带走吧,或者,大家都会好过一点。

  婷打电话来,说一切妥当,火车票倒是没买,说到时候再确定去哪里。

  他开始收集很多地方的资料,那些都是没去过的,他走的地方不少,没去的地方也多,最后决定,还是去西藏。那个他梦寐以求儿的地方。

  “你说你要去西藏?”婷站在他身后,车站的人潮里他们并不起眼,只是那些涌动的轨迹里有他们的足迹,有他们的推波助澜。

  “我要去。必须去。”他的声音坚决的无可辩驳。

  “好,那之前先贮备好所有东西和器材。”

  “放心,我早有准备。”

  “你…….”

  “我在西藏有个朋友,他会帮助我们的。”

  “恩,无论如何,有你一起,我就满足。”

  “傻瓜,走吧!”他拉着她的手,这么多年,他已经没有那么认真的牵女人的手,这一次,却是牵的那么紧,那么认真。

  婷,你才是陪我到最后的人了吧!

  突然想到一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微微笑出声来,是来自心底的笑容。

  火车有种稍微的震颤感从身体流淌而过,以前都是他一个人的旅途,现在多了一个人,一个在他心里有了不同感觉的人,一个在他心底莫名其妙根深蒂固的人。他回头看着婷,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微闭,睫毛上有些细小的沧桑,这么多年,真是苦了她。

  她把他的手狠狠拽在手心里,生怕一不小心他就会离开,他没有在意,这才是真正爱他的人,他现在已经肯定,他要娶她,要给他着最后残生的幸福。

  夜 ,慢慢来临,火车穿行在苍茫里,留下模糊的痕迹和刺破耳膜的声音,空中那些赤影,发出柔和而诡异的光,是蝙蝠,飞得很低,他,在那以前也和他们一样,没有眼睛,只凭着感觉乱冲乱撞,最后头破血流,庆幸的是,他在这些女人的帮助下睁开眼,治好伤痛,重新活了过来。

  婷,这个深爱他的女人,何尝又不是伤痕累累?

  他在一次看向她的脸,心里面有种难过蔓延,那些岁月,又爬出来,经过视网膜,悄然再演。

  “你给我滚,越远越好,我不要再看见你。”那个男人用咆哮的声音一次次在人们的耳朵里留下震撼,婷趴在他的脚下,眼神空洞,一片决然。

  “我已经不爱你了,你不懂么?我有别的女人了,你不明白吗?你还赖着我干什么?真是贱货。”那些污秽不堪的语言在茫茫的人潮中一次次蔓延,谁也没有看见那些晃动的树叶背后隐射的是一张愤怒的脸。

  就在那个时候,他救下她,一拳一拳把那个男人揍成猪头,最后在她的哀求下放他一马,两个人,就这样第一次相遇。

  自己的出现,就好像只是为了拯救她一样,或者这辈子,他们都是为了拯救对方而存在一样。

  他靠着车窗,回想到简回来那天说的话,“啊月,我怀孕了。”心里那种痛又开始蔓延,蔓延到最底处,痛到彻心彻肺。

  现在想想,如果当初不让她离开一个人去远方,后来就不会发生这么多,那,现在的他们,就都不一样了。

  这宿命的巨大磨盘,到最后还是谁也逃不掉。

  天边的云开始疏散,有光线靠拢,天亮了。

  婷醒来,,她的眼睛看着他,有种强烈的满足感,这个时候,要她死也愿意。

  “看什么,我很好看么?”

  “好看好看,看一辈子都不厌。”

  “傻瓜,我又不跑,你看个够就好,以后还要看一辈子,就怕到时候白了头发胡子掉了牙你就不会再看咯!”他微微地笑起来,天真无邪。

  “不会的,那个时候我也一样,没准眼睛不太好,还把你看成年轻小伙子呢。”

  他把头转过去,玻璃窗上他的样子越显苍白,自己真的老了这么多。

  “月,我们结婚好不好。”

  “恩,好,我们结婚,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哦,你不怕跟我吃苦?”

  “只要跟你一起,吃再多苦都不怕。”

  “傻瓜,我们不会吃苦的,我又积蓄呢。”

  “好啊,还藏私房钱,拿出来,请我吃大餐。”

  “老婆大人要吃什么,这顿我请了。”

  “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不是吧,那么狠,来吧,我已经准备好被你蹂躏。”

  “那好,我要吃……..西红柿炒蛋。”

  他突然安静下来,眼睛默默看着婷,这个女人,真的是沙哑的追随着他,他现在才发现,一辈子就是为了遇见她啊!

  “婷,我爱你。”他用力抱紧她,想要把她镶进身体。

  “我也爱你。”

  火车到站,人群那么稀薄,这个空气都稀薄的地方确实没有很多人会来。

  他牵着婷,打了个电话,车站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穿着藏服,腰间有把大大的弯刀。默默挂掉电话,一辆大众从旁边开出来。

  他微微笑笑,走到男人面前,一个大大的拥抱,男人笑得很憨厚,这是西藏着地方孕育出来的淳朴。

  “走吧!”男人说道,帮他提了行李。

  啊月把婷拉在身边,向那个男人介绍。

  “这是我妻子,婷。”他说道。

  “你好,我,阿巴克,藏族,你很漂亮。”

  婷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男人太直接,她把衣角抓得紧紧的,还是伸出手和阿巴克握了一握。

  “老巴,最近的天气情况还好吗?”他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大老远来,就是想要到那些高处仰望他一直以来的信仰。

  “都还不错,不过你的身体怕是不能承受,高原反应太强,你呼吸会受影响。”老巴小心地解释。

  “先不管,反正这次非要爬高点,上次来还没出发就躺了大半个月,太亏了。”他想起当年的事,心里禁有些怀念,那时候他第一次来就碰上了老巴,两个人很快熟悉并成为好朋友,可是他的愿望还是没能实现。

  “你以前就来过吗?”婷歪过头,看着他。

  “我来过,但是没能真正走上去过,连布达拉宫我都不曾进的去。”

  大众车拉着他们穿过人潮,驶向山区,这些空气稀薄的地方,却实实在在生活着那么一群人,他们朝圣着这久远的信仰,不曾离开。

  他看向窗外,大西部的黄昏那么美,让他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婷昏昏欲睡,这一路颠簸她是真累了,明天还有更艰苦的事,多休息也好。

  车在夜色里行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老巴的家。这是一个建筑很奇特的村落,房屋看起来参差不齐却又错落有致,很有生命的气息。

  老巴把他们安顿好,啊月和他坐在院子里喝酒,两个大男人,聊些分开后的话题。

  老巴就一个人过,媳妇多年前去世,有个孩子在县城上学,半年才回来一次,这些年他就那孤独的过着,啊月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在这院子里喝酒,最后两人都哭得稀里哗啦。其实男人不是不脆弱不是不流泪,只是别人很难看的见。

  挺站在窗边,默默看着他们的身影,有月光暗淡洒进来,她的脸一片苍白。

  天亮了,大家准备好东西就出发,大戈壁里漫天的风沙刮得很欢,大众车在那些风尘里留下大大的车辙痕迹。

  远远地,有些山头露出来,啊月的眼睛突然那么炽烈。这是梦寐以求想要来的地方,终于,到了。

  下了车,婷的脸色很苍白,阿月还好点。看样子高原反应已经开始作祟。啊月看着婷,“要不,你就别去了,呆在车里吧!”

  “不,我要陪你。”她态度坚决。

  “那好,你跟紧我。”

  老巴带着路,三个人开始往山上爬,路很陡,有些石块一踩就滑,婷很快就被划了几个口子,血液那么刺眼,啊月看着很心疼,可是她就是不肯回去,三个人又继续往上走。风渐渐大了起来,呼吸开始困难。

  谁都没有看到,婷苍白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

  还差最后十米,就可以实现他的愿望,那些高度他可以默默享受这朝圣的感觉,突然,后面握紧的手一下子松开,他慌乱里想要抓紧,可是已经来不及,婷的身体就那么向后倒去,渐渐失去平衡,渐渐歪斜着离开他的视线。

  他疯狂的往下跑,想要追到那滚落的身体,可是她下落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撕心裂肺的叫,“婷,婷,你不要有事,你停下来啊。”

  老巴没有料到这个变故,一下子也惊呆了,等他回过神,两个人已经向下下降了十几米。他拔起腿就往下冲,长时间在这地方生活,他知道怎样下山才会最快最省力。

  啊月越跑越快,耳边的风声都在远去,只剩下那个女人的呼吸声,“婷,你停下来啊,求你了。”

  还差一米,就只差一米。

  阿月一下子跃起来,狠狠抱紧那个滚落的身体,婷已经昏迷,两个人在惯性作用下还在往下滚,老巴赶上来,扯着一大根枯藤。他大叫一声,“接着,”枯藤掉在啊月手边,他捡起来,死死抓紧,老巴顺手拉住一块大石,终于停了下来。

  陡峭的山路上石块慢慢下落,他们已经到了山脚。

  啊月赶紧把婷抱上车,老巴开着车就往医院跑,可是一切还来得及吗?

  “你不要有事,坚持住啊!婷,我们还要结婚的。”

  “对不起,”婷缓缓睁开眼,说出来就只是这是三个字,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可是在一半又垂下了,力气很快被抽空,她的眼睛微闭。

  “你不要走,你听我说,听我说,求你!求你!”他的声音切斯底里,这该死的老天爷,为什么啊!为什么?

  婷走后的第五个星期,他喝了四十箱酒,胡渣爬满脸颊,头发开始变白,这种苍老,是连着心一起老了。

  白打电话给他留言,他都不回,就这样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记得在他还没去西藏之前,白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我们都是这世界的弃儿,我们都为了谁再活着,等到那个人不在了或者某一天那个人比我们更糟,那我们就完成了使命,该去另一个地方享受生活。

  那个时候他不懂,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在活,简,婷,还是白。这些人一次次在他生命里离离散散,却再也回不来。简走的那个瞬间,它意味着世界天黑了,不再有光明,可是她醒来的时候还是看见那些光,现在,婷不在了,他还能看得见光吗?

  有人说,一个人犯错,众生都有罪。难道他的罪孽就要这些女子一个个来承担么?

  本以为峰回路转,可是到最后,这条路却是一条死路。

  天还是会亮,没有人能明白那些光亮意味着什么,黑暗又如何,只是走得太近而已盲了眼睛。

  他就躺在那些地板上,这些年里他一直躺在那边,没多久以前身边还有一个身体陪他一起感受孤独,现在那些孤独却一下子抽空,只剩下他的身体慢慢侵泡在黑色和白昼的交替里。孤独已经不再重要,现在的他,本身就是孤独。

  白来敲他的门,没有锁,她走进来看见他的身体结成的蜘蛛网,那么疼,心里面却在探索这个男人是不是就这样死在这里。

  “起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呵呵,我死都死了,你还来烦我。”

  “我也死过,不然怎么和你对话。”他们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人,能感受到彼此的伤口,却不能收拾自己的痛苦。

  “又一个女人从我生命里失踪了。”

  “那你就为了这样的失踪而郁郁寡欢,不要性命?”

  “我是克妻命,哈哈,我他妈就是一罪人,上帝派我来是想消除罪孽,可是我呢,把罪孽越加越重。”

  “你是有罪,人人都有罪,他们只是在我们之前结束罪孽的根源回归到混沌,你那么想不开,你以为我们就这样回去上帝会饶恕我们,保不准下辈子你还得继续这样的生活。”

  “不,我不要这样的生活,我要下地狱,我要把自己关在地狱里,不要再出来害人。”

  “那你现在就得好好活着,上帝看在生命的份上,会给你个机会也说不定。”

  “我,好累。”

  “累就睡吧,我让你在我的怀里睡,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克不了我。”

  他梦见简从那些混沌里跑出来招手,肚子高高隆起,白色的吊带裙子有些臃肿,苍白的脸很模糊,一个男人从后面抱着她,从她的脖子上一直往下亲,然后他看见漫天的雪,下在大马路上。

  他眼睛苦涩,想要闭起来,可是,婷一瘸一拐从街角转过来,脸上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连衣裙也破了,小腿上还滴滴答答淌着血。他想要跑过去,可是脚底下绊住一大块石头,一下把他掀翻,世界颠倒,他挣扎着,醒了过来。

  白睡在他旁边,脸上的疲惫很明显。这两个人啊,始终才是最有默契的吧!

  他倒杯水给自己,经过玻璃镜的时候里面有个陌生人给他打招呼,胡渣上尖锐的刺痛一下子把他惊醒,里面那个人分明是他。

  原来变换的让自己都快不认识啦啊。

  他听见风的声音,里面有淡淡的说话声,先是简,然后是婷,他们苦涩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又有噪音进入,是喇叭的声响。

  白把他接到自己的住处,那里有永远不变的青竹,也许那些坚强的挺拔可以让他站起来。

  这个夜晚,他和白依偎在一起,鼻腔里全是她身上的香水味道,他微微醉了,突然就会忆起他生日的时候白送给他的那个布袋熊,那时候婷在哪里,简又在哪里?

  时间真是一个杀手,杀掉他们仅有的幻想,最后连渣都收拾的不剩。

  “白,我想我已经到头了。”他的呼吸微微抖动,白的胳膊发麻。

  “我们都已经到头了不是吗?”白帮他耳边的头发挽好,像看到一场下得很乱的雪。

  “是不是太多白头发?”他问。

  “不是很多。”她平静的回答。“但也不少。”

  “我记得有个诗人说过。”

  “说过什么?”白依旧抚摸那些柔软。

  他说:每想心里的他一下,就会白一根头发,直到自己的头顶变成了冬天。

  “那个诗人叫什么?”

  “怎么了?”

  “我要去把他揪出来,质问他为什么教你犯这样的错。”白笑出声来,这是他们的小小幽默。

  “他就是我。”他回答。

  空气涌动起来,是死亡之前。

  再一次醒过来,周围一成不变,唯一变化的就只是他们又老了一天。

  这死亡笼罩的每一天里,自己到底是要抓住什么又放开什么?

  他和白都是疯子,不然他们怎会在一杯酒和一场稀里糊涂的对话里认识。现在他们回忆那场对话就发现他们就是刚从地狱里出来的小鬼,发了疯似的要找一个同类。

  都是从地狱来的,那就回去吧 !

  只是他们还是有差别,白是过路的小鬼,而他,是直接来自地狱小鬼。他们有同样的气息,但是他们呼吸的却是不一样的空气。

  也许谁都是过客,到最后不过是一场自我催眠罢了。

  他站起来,阳光有点刺眼,玻璃窗理他的影子还是苍白到透明。或者从地狱到这阳间本身就是个错。他宁愿把自己锁在地狱也不想出来经历这些红尘劫难。

  白起来的时候不见新月,她是个灵明度很高的女人,身边少了什么,多了什么一览而余。她心里突然有点恐慌,感觉这个人从此就消失,再也回不来。

  电话想起来,是他。

  “你在哪里?”

  “我在火车上。”

  “你要去哪儿?”

  “回家。”

  “你家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要找我了,我就是回家看看。”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往往都是那么不真实么?”

  “我真的回家了,而且可能都不回来了。”他终于吐出一口气,该是放下这一切的时候了吧。

  “你知道的,我这过路的小鬼专门喜欢缠人,你到哪里能丢下我?”白似笑非笑。

  “可是我是来自地狱的小鬼,跟你不一样的。”他有些苦恼,这个女子在他心里始终不曾离开,可是他真的不能再伤害女人,他是克女的命,谁都不能和他有爱情。

  “你忘记了,我们都是疯子,谁能管得住我们的叛逆。”白把头发挽起来,拖鞋掉了一只,她要赶往火车站。

  “白,你不要再找我了,求你。”他还是不能忘记她的,可是,自己真的给不起。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遇见简,遇见婷,遇见白,这一切都是他注定得劫数。然后遍体鳞伤,死在这场梦里。

  他挂掉电话,身后是涌动的人潮。

  来自哪里,就回去那里吧!

  他没有上车,他知道走多远都是徒劳。他从新换了票,这趟车他坐过,开往那个小镇。

  他还记得那座大佛记得那个瀑布,还有那个叫洁儿的女孩。

  白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冷清的站台。

  洁儿接他,两个人没有说话就是沉默。

  他直接往瀑布那边走去,洁儿跟在后面,她的手指不安地跳动,像第一次在网上遇见他的时候。

  水流到脚下,他脱了鞋,脚踝有微微的冰冷感。洁儿帮他洗脚,他闭着眼睛,不知道这个女孩这时在想些什么。

  他们都是孤独人群里的一个,苦苦找寻另一个同伴,找到以后能干些什么却不是他们所想的。

  “能不能不要对我好。”他的声音突然很干练,远去了以往的慵懒。

  “为什么?”洁儿没有抬头,她看着他的脚趾发呆。

  “我是个危险人物,遇到我,你会很难过。”

  “或许你的难过正好救我。”洁儿继续抚摸他的脚趾,那些纹路看起来那么惹人伤心。

  “真是个傻孩子。”他想,如果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或者就不那么想了。

  黄昏来得很快,大片的灰云拥挤过来,眼睛能看见的就是一片恍惚的断层。夕阳慢慢沉溺,有几只鸟的翅膀淹没在风声里,他看向山底,人们佝偻的样子像一只只挣扎的蚂蚁,曾经的他也是那些小小蚂蚁里的一只,所以他不断爬,不断受伤,到后来他爬得很高,却伤得最重。

  洁儿挽着他的手,任那些风从耳间穿过,他歪过头抚摸她的发,突然想起那个时候简的样子。

  他有多久没想起这个女孩,他说过要忘记的,他说过要彻底的把她从记忆里剥离的,难道在心里还有一个关于她的话题,所以老天在惩罚他,便带走了婷。原来啊,他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害人精,爱上谁,谁就该倒霉的。

  他用力推开洁儿,这个单纯的孩子,他已经不能带给她伤害,他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每一次经过都是路过,就算停留了,就算有爱了,最后都会被收回去的,这就是宿命啊!他的一生,终究是一场催眠自己也催眠别人的话剧,一切都只是虚无。

  如果爱了,只不过是多一份伤,多一具尸体而已。

  洁儿看着他,好想笑,这个男人身上有她寻找很久的哀伤,那是一种历经沧桑渲染而来的伤痛,谁都不能模仿。

  “你还好吗?”洁儿睁着大眼睛,她没有注意他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决绝。那是一种愤世的悲呛情绪,以至于天边的云都黑压压扑过来。

  “我说过的啊,你不要离我太近,你走吧,我要一个人静静。”他用干脆的话打发她,他已经不能再伤害任何一个人。

  “可是,这晚上会很冷。”洁儿已经不离不弃,他生命里遇到的每个女子都好像有这样的习惯,对准一件事都会不离不弃。

  “我说了,我会很好的,OK,你走吧,一会天黑了,你下山会不安全。”他催促她离开,他已经有了打算。

  “不,我不走,我下山不安全,那你呢?”洁儿死死拽住他,这个倔强的孩子。

  “拜托,我今晚就在这儿住下了行不?”他有些不耐烦起来。

  “那好哎,我都没有在大山上露宿过,我今晚陪你了。”洁儿表现得很兴奋,可是在他眼里却是另一番表现。

  还记得婷的笑容里那些顽皮和温柔,记得婷的体贴和死死追随,那个女子和这个女孩该是一样的吧,她们都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白,这些女子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在他的生命里打马而过,应该也是老天的奖赏了吧!

  “我再说一次,现在,立刻,马上下山。”他故意把音量提高,打消这个孩子的念头。

  “我就不,这又不是你家。”洁儿索性坐下来,石块上还有太阳的温度。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危险?”他把头低下来,眼睛闪烁的光像只妖兽。

  “什么危险?我没觉得。”她大胆地看他尖锐的轮廓,苍白的脸颊有些黑色的胡渣,睫毛上有小小的弯曲,这真是一张迷人的脸,她想。

  他彻底败了,仰着身体向后倒去,这个女孩子的眼睛里有种他不敢正视的倔强,就像当初的简,当初的婷,还有白,这个世界怎么都那么奇怪,这些女人,都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强势不可。

  可是他不知道,每个强势的女人后面,都有一段悲情的血泪史。她们拼命掩饰,拼命挣扎,像是埋藏在黑色土地里的孤独水草,曾经以为看见了阳光,可是当孤注一掷使出全力去追逐以至于把水草的根须都折断以后,才发觉那所谓的阳光其实是一块发光的玻璃,一碰就碎了。

  于是她们默默承受折断根的痛苦,一次次在一些陌生的影子里寻找安慰,她们就开始强势起来,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掩饰自己,让别人看不穿,她们把衣服穿得厚厚的,那些尖锐的利器和流言蜚语就不会刺破他们的身体,她们学着保护自己,学着在一次次的交错里看清男人的世界。

  于是他就遇见了这些女人,包括简,包括婷,还有百和这个时候还躺在他身边的女孩。她们的世界里或许已经千疮百孔,或者有一段或几段不愿意别人提起的空白。他从来没有在这些女人的角度去想她们过个好不好,一直以来自己就被囚禁着,直到遇见那些他生命里以为可以永久的女人他才会扯断束缚的铁链奋不顾身,然后他一次次在那些奋不顾身里支离破碎,那些有过交错的女子,都在和他的拉扯中最后归于黑暗。

  自己真的是过路的小鬼,死死啃住一个关于爱的传说,然后做一个自我催眠般的噩梦。

  可是那些女人,又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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