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灯火阑珊,那一夜,斗转星移,那一夜蹁跹着太多的快意恩仇,那一夜希冀着半辈子的喜怒哀乐。
新月醒来的时候,骆白还在睡着,像是温顺的猫,蜷曲的身体里有些微微荡漾疼痛被掩藏,或者她也知道,要忘记真的没有可能。
像是一幅忧郁底色的画,在那面徘徊的都是他们溃不成军的青春,谁也回不去,那些疼痛里敷衍他们的就只是一场寂寞的记忆而已,他懂得在这个时候要做点什么,不是选择转身,也没有必要再躺下来,他需要煮一杯咖啡,最好不要加糖,然后热气腾腾的端在白的面前,希望那醉人的味道,可以让她沉沦已久的伤得到缓解。
可是白没有醒过来,连轻微的小小动作都没有,他蹲下来,心里面突然很慌。他把她抱起来,体温很正常,可是就是没有苏醒的预兆。他开始大声的喊她的名字,不断的摇晃她,那些黑色的发丝在他的肩膀上不断的飞来飞去,他把她抱在怀里,心里不断的祈祷:“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白就这样睡着,一直没有醒过来,他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天微微发黑,那些白色的刺眼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他一阵恶心,他记得婷在医院里离开的样子,那是一种近乎于无力的苍白感觉,谁都没有力气把它拉得回来。
医生出来的时候,他发了疯的问白的情况,医生摇摇头,把他叫到办公室,那是一个半敞开的房间。
他不知道他是怎样走出那个房间的,当医生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了知觉。白的病,竟然是一种罕见的龟息症,这种病初发的时候就只是会睡着很久不会醒来,到了后期就会越来越离谱,甚至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断绝呼吸,然后死亡。这是一种没有药物可以治愈的病症,这种病症来源于人自身的心理很身理状况,当一个人在受到极大刺激以后,就会很想睡着再也不要醒来,因为睡着以后就可以逃开所有,就不会再为了醒着的世界而烦恼。白也许就是这样,她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所以她选择永远睡着。
医生给了他建议,叫他多和她说话,开导她,让她回到现实中来。新月知道他们的世界里有很多天翻地覆,想要回来真的很难,白在药物的刺激下已经醒了过来,他进病房的时候,白正在好奇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白轻声的问。
“你昨晚突然叫肚子疼,我就把你送过来。”他笑嘻嘻坐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要说点什么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我肚子很少有问题的。”
“ 你都醉醺醺了,还记得啥?”他为她编了最好的理由。
“呵呵,那现在我好了,我们走吧。”白从床上跳下来,他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心里面翻江倒海,这个女人,难道也会离开他吗。
“ 怎么了,像个小孩子似的,走,咱吃饭去吧,我好饿哦。”白挣扎出来,他的怀抱里有种很浓浓的悲伤感觉,她能感受得到。
“想吃什么,我请你。”他没有让她发觉他眼角里的湿润,连那些红色的痕迹都掩藏的那么好。
“我啊要吃你做的,我们去买菜,回家做。”白挽着他的手,笑得很开心。
他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他可以让她从那些回忆里走出来,让她可以不用再逃避,想到这里,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带着她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回到他的小窝。
他不记得这个地方给过他什么,在这里的这些年,他就是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写小说,回忆那些支离破碎,不过那时候,还有一个陪着他的人,可是老天爷知道他的一切,连那个人也收走了。
那白呢,会不会也被收走。他心里面不断地说着这句话,这时候任何祈祷也没有用。他把买回来的菜收拾好,叫白帮他打下手,两个人就开始在厨房里忙开了。他的手艺一直不差,那时候在江南的时候都是自己动手炒几个小菜,想来要喂饱他们两个还不是问题。
白像个小孩子在一旁叽叽喳喳,他溺爱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初恋的感觉。
然后他转过身,搂着她就是一阵亲吻。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嘴唇被厚厚的温热覆盖,两个人像是一块湿漉漉的粘土,粘在一起,已经忘情到不想再分开。等到锅里的水声呼啦啦的响起,他才惊觉过来,大叫一声,“我的汤!”
那是一种久违的温馨,一种来很遥远甚至忘记了有多遥远的默契,或许老天也并没有绝情的那种地步。他轻声地告诉自己。
他跟白夹菜,都是他的杰作。看着她吃得那么开心,他的心里面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是一个男人内心深处该有的满足。他默默看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就算你离开了,我也会坚强,你离开我不哭,况且,我还不准你离开呢。”
那个夜晚他没有睡,给她讲好多故事,从青蛙王子到灰姑娘,他一个个的说完,感觉眼前躺着的不是他心爱的女人,而是他的孩子,一个小小的需要关心和爱护的孩子。
等他走出客厅的时候,白的呼吸开始慢慢平和下来,或者医生说的没错,慢慢的心理辅导,会让她感受这世界还有值得让她醒来的东西,而这东西,叫缠绵情。
他开始在网上收集资料,关于心理辅导的所有资料,他觉得自己就是白最后的守护神,除了他还有谁能救得了她。白开始睡得很少,而且会失眠,他想这也许是心理反应,过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他不断的学习那些治疗方法,像个疯子。
白时不时趴在他的肩膀上跟他扯东谈西,这是一段小小的快乐时光,然后他又扎进那些心理辅导的课题里。没有人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夜那么黑,那么憔悴,憔悴的人们黑着眼圈,看着那些憔悴的灯火,叹一口气,又开始为其它的事情憔悴,这个周而复始的时代,那么多人背负着伤痛,走得跌跌撞撞,撞得头破血流。
也就在黑色的憔悴夜晚里,一辆从莫名小镇驶来的火车进入这个灯火阑珊的城市,昏黄的光,侧影着洁儿的脸庞,淡淡的妆彩下,是那双可以看清世界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她没有忘记新月那双沧桑的眼睛下蕴含的绝世气息,他离开那么久以后,她选择义无反顾的来寻找,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男人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来,而且身上有谜一般的魔力,深深吸引着她。
她没有来过这个城市,她只记得月跟她说过这里的很多地方,比如,江南。
打车到江南的时候,她笑了,她终于知道月为什么说这是个避难的好地方,这里的人们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不开心,连身体里所有的罪孽都被那些灯红酒绿深深地埋藏起来。他们从佝偻着背的僵硬生物演变成爬行的小小蚂蚁,看起来好像那么卑微,实际上却多了一份宁静和自然。至少他们在这里短暂的放下一切。
她看到了月口中的那些舞娘,那些穿着大方并且濒临暴露的女子,她知道这些女人都有不同的来历有不同的辛酸和血泪史。她记得月说过,看得见的是身体的摇摆,听得见的是灵魂的腐败。如今看来,这些女子真的不是不善良,而是这肮脏的世界已经淹没了那些善良。
她点了一杯威士忌,浅尝那些苦涩,那些五颜六色的液体曾经贯穿他们每个人的肚子。就像是一条看不穿的丝带,却可以把每个人都连接起来。
洁儿一直以来都很安分,她知道这个世界里那些暴动的因子,那只需要一点点催化剂就可以燃得天翻地覆的因子,她蜷曲着自己,从来都让那些暴动和她擦肩而过,就好像她第一次爱的男人一样,也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月曾经说过,他们都是一个阶层里爬出来的,都患有同样的病症,他们是一个孤独症候群,但是彼此靠在一起又好像没那孤独。世界如此奇妙,如今她找来,可是那些孤独的人影好像全都逃之夭夭。
有个男人靠在吧台边抽烟,他的轮廓里分明有些哀伤,但那不是一种很明显的伤痛,或者掩藏得很好又或者那点伤只是让他偶尔叹息偶尔发作而已。
洁儿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男人和月有些像,没准他们认识,或者还是朋友?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朋友,他叫伟,江南的老板,月曾经亲切地叫他伟哥,在这个时代里,这个称谓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象力。
他看着洁儿,没有打算理她的意思,可是手中的酒杯情不自禁就被碰撞,洁儿眯着眼,笑得莫测高深。
“我们认识吗?”他问。
“ 不,但是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啊。”洁儿的声音还是那样干脆,或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时候这种干脆真的可以方便很多事。
“你说得对,这个扯淡的世界谁还管认识不认识,你这姑娘我喜欢,今晚的消费我报销”。伟哥突然觉得自己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或者就只是一个奇怪的相逢,有些结,自然而然的舒展了。
“ 真的?你可真大方。”洁儿笑起来,玻璃杯里那些翻滚的五颜六色张牙舞爪,她把喉咙打开,灌下那些花斑和妖艳。
“你是第一次来吧!喝酒喝得那么急。”伟哥看着她喝酒的样子,心里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他。
“有什么关系吗?”洁儿把杯子放下,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看着这个世界夸张的一面。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伟的声音莫名其妙的低迷下来,像是一曲哀伤的曲子,转入一个跟底层的调子。
“他?是谁?”洁儿好奇的样子像是冬天橱窗里的猫。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是个才子,也是个傻子,却又是我唯一的知心朋友。”伟哥抬起杯子,他的视线模糊,仿佛有个影子从那些液体的翻滚里翩然而来,等待再瞧,却又空空如也。
“哦,这个人有这么神奇?他经常来这里吗?”
“在以前他是经常会来的,可是自从……唉,不说也罢。”伟哥埋头把酒喝光,眼睛潮红,像是灌满了血液的瞳孔爆发出火山般的岩浆。
“话说到一半就吞吞吐吐,可不是男人大丈夫的作风哦。”洁儿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种想知道那个人一切的冲动,也许他们都是一类人吧!
“哈哈哈,”伟哥笑起来,“你这姑娘倒是爽快,那我也不瞒你,我就说说他的故事给你听。我跟你说,他的事这方圆几十里都知道。”
洁儿越来越好奇,这么有趣的人物,月都没有跟他说,因该是发生在他们分开以后吧,他想。
伟哥又叫了两杯酒,和洁儿坐在吧台上,两个陌生的声音在这喧嚣的音频里慢慢熟悉。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这边刚开张,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老乡,后来就叫他帮我看了几次场子,好在我这江南很干净,麻烦事基本上很少,到后来就没他什么事了。不过这以后这儿倒成了他的老窝。”伟哥边说边笑,似乎很久没有提这些往事,突然在想起,感觉很亲切很舒心。
“隔三差五他就会来这边喝几杯,那时候他大四了,工作什么的啥也没有。整天窝在一个小房子里也不知道倒腾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是在写小说,哈哈,写小说,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真的是一件奇怪的事,不过他是真有故事可写,有一次他喝醉了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话,我想啊,他的过去一定也很难过很沧桑。不过他在我面前倒是很随意,我这后边的厨房都快成他自己专用的了,他的手艺倒是没得讲,炒的那些菜连我都觉得不错,有时候觉得两个大男人在一个厨房里炒几个小菜喝喝小酒也不错的,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很少来我这厨房了,因为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用古龙先生的话来说,是一个很美很美很美的女人,名字叫什么我先前不知道,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轰动这座城市的事件我们才知道,那个女人,叫骆白。”
洁儿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她没有猜测那个人会是谁,或者巧合的是发生也说不定。
伟哥看了看她,发现她没有太大的变化,才有接着说道:“说起这个女人,我也不算陌生了,我这江南酒吧虽然出入的三教九流不在少数,但是我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在这里从来没有被谁侵犯过,她那双眼睛,那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足够让接近她的那些男人胆颤心惊。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她会和他走在一起。”
“我记得那个夜晚他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坐在你刚才坐的位置,背影微微被挡住,也只有那样的女人才会坐得那么优雅,他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她,只是要了一杯啤酒在那边浅尝,他是一个很有深度但是并不风流的男人,他会跟我提起酒吧的那些舞娘们是该有多么不堪的身世,也就怂恿我帮她们提提工资。我往往一笑了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二个月我就真的为那些姑娘们涨了百分之五的薪水。你说,他可真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啊,我要是女人,我都想嫁给他了,哈哈哈。”
“也就在那个晚上,他遇见了那个叫骆白的女人,我清楚地记得是他拉着那个女人走出江南,女人白色吊带的裙子在我们所有男人的注视下被那小子握在手里。不过我想,也只有他才不会让那个女人讨厌。虽然他长得也不咋样。”
“后来他再来的时候我就问他,那个女人和他怎么样了,他往往摇头,但是我知道他摇头就代表此事八九不离十了,我给他竖竖大拇指,他叫我别扯淡,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种叫做哀伤的东西,这很奇怪的,一个男人怎会有那么哀伤的眼神,或许正是那哀伤的眼睛让白接受了他吧!”
洁儿微微一笑,说:“你知道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同样由一种叫做哀伤的东西,而且没准还会泛滥。”
“怎么会,我怎么会哀伤呢?就算有,也是为他吧!”伟哥把剩下的酒都倒进喉咙,他的眼睛里那个男人仿佛踏着微茫的光幕而来,他躲不掉,忽然心空一松,洁儿扶住他。
“你还好吧?”洁儿问他,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那后来呢?”洁儿趴在吧台上,小腿不停地晃,不停地晃,像是小时候玩过的风车。
后来,后来……
后来新月发现这样的心理辅导作用并不是很大,白睡得越来越少,失眠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开始哄着她睡觉,可是又怕她睡着了就醒不过来,前前后后把她带到几家医院都没有好转,他的心里突然意识到,老天爷要来收走她了,这只小鬼仿佛在世间停留的太久,已经惹得老天爷不高兴,可是他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他记得白说的那些话,他们都是一样的,只有他们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曾经说自己有克妻命,却偏偏克不了白,可是现在,连么白也会慢慢地消失一样。
他拼了命的找资料,希望可以找到方法治愈白的病症,医生说了那是一种心理因素,或许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唤醒她心里面的渴望。
那么多的夜晚,他逐渐憔悴,白却仿佛置身世外,没有发现这世界不同的地方。
也就在那个晚上,他在网站上看到了一个治疗这种病症的方法,那是一种传自国外的方法,说一个人在惊险刺激的环境下可以激发出求生的本能,从而唤醒对世界的迷恋,也就可以知道活着的不容易,这样的刺激下,没准可以治愈白的病症也说不定。
他像个孩子兴奋了大晚上,但是他都不知道,那样的刺激,真的可以吗?
“这样的刺激当然有很多不妥。”伟哥微微低头,“他来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觉得很蹊跷,要是当时我极力阻止,或者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清了。”
“后来怎么了吗?”洁儿的嗓子眼都快掉出来,她突然想起来,月告诉过他,他这样的男人,注定为了女人付出一切。洁儿突然一震:“他难道会是新月吗?”
其实说了半天,你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吧,他的名字就如他自己说的,平凡的像大海的一滴水哦,他叫新月,至于姓,估计很少人知道,你不提没准他都会忘。
洁儿突然瘫在一边,她应该能预料得到,也只有月这样的男人才会有伟哥口中所说的哀伤吧!
“那他们……”
“他们注定是要在一块儿的。”伟哥把玻璃被掀翻,那些透过比例看过去的夸张世界,他们走的缓慢而安详。
没有谁可以知道老天爷的心意,要你生或者是死。好像从来都不能忤逆他的意愿,包括像他们这样的来自地底的鬼魂。
新月开始在这个城市找寻可以实现他方法的地点,他要救白,他要用他所知道的方法唤醒白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和眷恋。可是他都不知道,白的心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回忆,是不是光靠一些刺激就能换得回来。
孤独有时候像是一条虫,爬得慢却又让人真实的知道它的存在,你不能放任它在身体里肆意走动,却又没有好的办法赶走它,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看着它行走的轨迹,然后远远跟着它,不要让他破坏身体里的组织,可是他始终会在我们不小心或者是小小的疏忽下咬我们一口,那是一种来自身体之下剧烈的疼痛,我们没有能力反抗,连抓痒的机会都没有,就只是看着他偷偷笑,然后吸食我们的血液。
白已经和那种孤独对抗了多久没有人知道,或者是在罗离开之后,也许更早。她记得罗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决绝的眼神,她记得她穿着吊带裙子在罗面前不停转圈的样子,她记得罗牵着她的手不停地跑,跑到了天涯海角,然后把她丢在那里,一个人跑到了天上。
于是她就在那些角落里不停地哭不停的寻觅,想要抓住任何一丝机会往天上爬,因为罗在那里,他在看着她穿着白色吊带跳舞,于是她用刀片不停的切割手腕,然后在一片血色里和罗契合拥抱。可是她还是醒过来了,周围的颜色告诉她罗肯定不在。她没有想起罗对她说过什么,就只是一个个人呆在那里,沉默中带一点点哀伤。
在那以后的日子里,有很多人陆陆续续闯进她的世界,其中一个,就是新月。
白是一个奇怪的女人,新月却是一个奇怪的男人,两个奇怪的人走到一起就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比如亲吻,比如拥抱,比如相爱,比如…….可是她始终没有忘记罗的眼睛,那双看着她成长起来的眼睛就挂在天上,她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小鬼,除了罗,她没有归宿。
她就开始不想醒来,开始不对这个世界抱有幻想,开始厌倦这肮脏的大时代,开始在这些光怪陆离的生活里掩藏自己。于是她把一切都寄托在梦里,开始在梦里寻在可以到天上的工具,她以为她找到了,可是还没来得及跑上去,就被谁生生的拉了回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新月,这个伤感的男人,可是她知道自己在心里有一个属于他的位置,不偏不倚,死死扎根,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她在他的身体里找寻到了快乐。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去找罗的样子,真的就打算这样依偎着过一辈子算了。可是他们太不一样,他们的存在让上天大为不爽,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扯淡,他们不就是在某个瞬间里不小心丢失了魂魄,从而在这个世上飘飘荡荡而已,可是老天爷不允许这样的事物存在,他们也就注定要归于虚无。
但是没有谁都坐以待毙,新月就是那一个不同的人。
“那个晚上,新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实现他完成刺激方案的地方。”伟哥靠着吧台,呼出的温热里有浓烈的哀伤,他不知道这些哀伤来自于哪里,却莫名其妙缠绕着他,很久以后他想,或者世间真的有种东西,叫做友情。
洁儿看着他,想起阿月的眼神,这些男人们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每个故事的落脚点和起始点却又不同,老天爷喜欢开各种各样的玩笑,有时候是这些人把这样的玩笑看得太真。
“后来呢?”洁儿问到,她不觉得故事会这样结束。
“那是一个让很多人都无法入睡的夜晚,这个城市里很多的人都看见了一段关于爱的生死离别。”我赶到的时候,白已经死了,她的身上盖着他的衣服,而他,躺在担架上,再也没有说话。
“谁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有很多人都说,那个晚上在郊区的废墟里,有很多美丽的烟花在飞,像是一只只斑斓的大蝴蝶,飞成了一个人的脸庞,那个人,和死去的白很像很像。”
“还有人说,那个晚上在那一片天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脸孔,白就是看着那张脸以后才会从二十楼高的地方跳下来,可是她的姿势不像是往下跳,反而是想抓住那张脸,然后向他奔跑而去……”
“又有人说,在她后面跟着一个男人,就是新月,是他把所有的烟花点燃,是他用那些烟花拼凑出来那个女人的样子,然后那两张人脸就在天空里亲吻着,直到白向那张脸冲去,他在后面疯狂地想要抓住她,然后再差零点一毫米的地方一切噶然而止。”
“这些话都是传自于人们见证这个事件以后的,那片烟花几乎把这半个城市照亮,人们都想知道是谁会点燃这么多的烟花,他们聚集到那里的时候,才看见了这惊人的一幕。”
“或者,这才是他们的归宿。”伟哥把杯子放下,转身准备离开。洁儿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回过头来,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翘:“这是一个关于催眠的故事,你最好不要相信,否则,你会失眠哦。”
洁儿看着他离开,她知道这一切不是空穴来风,但是或者没有这样夸张也说不定,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一个人走出江南,在她走后的半个钟头,一个男人在走廊里出现,他牵着一个女人,伟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温暖,“小白,今天吃什么啊,叔叔帮你做。”
“你不要再叫他小白,也不要在他面前自称叔叔,你想我揍你啊!”男人比起拳头,但是动作温柔,看向身边女子的时候多了一份溺爱。
“我说阿月,白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觉得有点诡异吗,就真的没有办法治好了?”
“其实这样很好不是吗,至少她忘记了所有的不开心,现在的她心里面只有一片干净的天空,又何必再去打扰呢?”
“哈哈哈,说的也是,这孩子越看越喜欢,干脆做我干女儿算了。”
“你少他妈扯淡,别以为她现在智商只有十岁你就可以欺负她,告诉你,她厉害着呢?”
月的话还没有说完,身边的女子就冲着伟哥微微一笑,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敢欺负我新月哥哥,不想活了。”女人的声音干脆干净,没有了沧桑,更没有了伤感。
“哈哈,走吧,白,我们回家。”
“恩。”女人挽着他,她的吊带裙子在光晕里依旧洁白。
洁儿在大街小巷里不断地穿梭,她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或者那个目的已经不再重要,他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方式结束,这也算是一种幸福。
她看见新月的书开始在各大书店热卖,并被许多人追捧,但是从来都没有人说起他的样子,谁都不知道能写出那样哀伤的文字的他会和他们生活在一个地方,和他们一样呼吸同一片天空的气息。这是一个模糊的大时代,也是一个容纳爱和被爱的大大漩涡。
洁儿把耳塞带上,或者,自己该走了。这是一片只关于他们的天空,关于他们的爱和恨,关于他们的伤和痛,关于他们的分离关于他们的重逢,关于他们不停的寻觅和遗忘,关于他们不断的放手和拥抱。
火车的声音渐渐远去,耳朵里是那首略带忧郁的《自我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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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面那个我 把幸福遗落
那曾经走过的路口 我停了你却走
我想捂住我的耳朵 听不见你说
爱就在此刻 松手分手放手
我猜不透 不猜透 和你背对背的走
原来怪我没有 没有爱情的天分 你才要走
我想要学会自我催眠 痛觉会少一些
潜意识作祟 想著想到失眠
我躺在没有你的房间 寂寞更加明显
我渐渐的自我催眠 却回不到从前
等著红灯那个我 还会向前走
也许那幸福的执著 在下一个路口
专属铃声我还留著 却静静沉默
在我们之间 爱了放了散了
我不会说 不想说 怕说了也没有用
现在我的幽默 只是掩饰著心痛 我的难过
我想要学会自我催眠 痛觉会少一些
潜意识作祟 想著想到失眠
我躺在没有你的房间 寂寞更加明显
我渐渐的自我催眠 却回不到从前
我想要学会自我催眠 聪明在多一些
潜意识作祟 想著想到失眠
我走在没有你的世界 却走不到永远
我渐渐的自我催眠 慢慢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