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给宋春枝换上了一件吊带睡裙,身上盖着被子,但肩膀和手臂都裸露在外。
就这么一小片的皮肤,上面的伤痕却横七纵八,几乎满目疮痍。
秦绍皱着眉检查着宋春枝的伤疤,却几度挪开了眼睛,不忍直视。
裴寻愣了许久,才走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
“伤疤很多,目测是鞭伤、刀伤、烫伤,还有……”
“还有什么?”裴寻急切地追问。
“还有被人咬了后留下来的伤疤,很深,她这么瘦,估计当时受伤的时候,都已经快能见到骨头了。”秦绍垂下眼眸。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向裴寻。
“这宋姑娘到底是哪儿来的?”
裴寻嘴唇动了动,许久才发出声音来。
“她其实就是……江家被认回去的那个真千金。”
“江家?就是那个,在女儿肇事逃逸后,把她送到了疯人院的江家?”
裴寻艰难地点了点头。
秦绍转头看了看宋春枝,难以置信地摇头:“我不太敢相信她有胆子肇事逃逸。”
秦绍虽然只和宋春枝见过两面,但只这两面,宋春枝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她胆小怕事,连说话都说不利索,怎么敢撞死了人还肇事逃逸呢。
“我也不敢相信。”裴寻摇了摇头。
“而且她每次见到家人反应都很大,那天甚至还当场情绪崩溃,晕倒了。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她的症状很明显,就是PTSD。我怀疑她在疯人院里,有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话音刚落,裴寻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转身走回房间,接起电话,听对面说了些什么,忽然抬高了声音:“什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少爷。”对面的人说道。
“正经渠道打听不出消息,我让咱们的人直接去了里面打听。那个疯人院,水很深。”
裴寻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回宋春枝的房间。
“怎么了?”秦绍问道。
裴寻抿紧了嘴唇,许久,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这边没什么事了,你给我留点感冒药,回去吧。”
秦绍看出裴寻似乎情绪不佳,没再多问,起身离开了。
裴寻又嘱咐阿姨:“你给她买几件衣服,要长袖的,别让……别让她知道我们看到她身上的伤了。”
“诶,知道了。”阿姨应了一声。
裴寻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间,裴寻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外面飘来饭菜香味,阿姨在晕倒了。
裴寻走出门,阿姨走了过来,正要开口,裴寻竖起手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板。
阿姨点了点头,低声道:“宋小姐已经醒了,就是精神看着不太好,蔫蔫的,我给她炖了点汤。”
“好。”裴寻点头。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她的事,别对外声张。”
阿姨点了点头,裴寻转身,去到了宋春枝房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春枝,我能进来吗?”
里面传来宋春枝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
“请进。”
裴寻推门而入,宋春枝正靠坐在床上,神色看着恹恹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裴寻走过去,坐在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宋春枝转过头来看向裴寻:“裴先生,是你把我送到这里的吗?”
“我让阿姨送的。”裴寻说道,“你那会儿泡了冷水,浑身都湿透了,我让阿姨给你换了衣服,怕你着凉,就把你送到这个房间里了。”
宋春枝感激地对着裴寻点了点头:“谢谢裴先生,我已经没事了,我……我回自己的房间了……”
说着,宋春枝就要起身。
却因为头晕乏力,身子晃了一下。
裴寻快步走了上去,按着宋春枝的肩膀,让她躺回床上。
“你别瞎折腾了,我都说了,这里的屋子你每个都能用。算起房租才八百,你要是付不起就先欠着。要是回去冻得生病了,还得麻烦秦绍跑一趟。”
宋春枝终于老老实实地躺下了。
裴寻在床边坐下,想了想,他问道:“你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宋春枝眨了眨眼:“我……我和林昭去KTV,他说好久不聚了,想喝点酒,然后……然后我就感觉头很晕,身体……身体还……”
裴寻见她难以启齿,直接岔过了这个话题:“后来呢?”
“后来那些男人就……然后我就看到你了……后面的事,就都不记得了。”
裴寻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不记得了,不然以她这敏感多思的性子,要是想起对着自己又亲又咬的,恐怕都得抑郁。
“你朋友给你下的药?”
说到这里,宋春枝眼睛微微红了。
她不愿意承认林昭要害自己,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应该是……”
“真是个畜牲。”裴寻捏紧了拳头,“你那朋友到底是谁啊?”
“林家二公子,林昭……可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
裴寻却震惊地看向宋春枝:“你说林家?”
宋春枝茫然地点了点头:“对啊。”
裴寻皱起眉:“那林家不是两年前就破产了吗?林家大公子还因为杀人入狱,都已经毙了。他家其他人也已经离开京市了,林昭怎么会突然回来见你?”
“你说什么?”宋春枝惊讶地坐起身。
“他们……他们家出事了?”
“是,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
宋春枝愣住了。
所以,林昭根本就不是听说自己出院了,想叙旧。
他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特地从外地回来,就是为了利用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帮得谁的忙?
江皎皎?江承风?江父江母?
还是……谢恒?
宋春枝想不明白,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
裴寻连忙扶住宋春枝的肩膀,晃了晃。
“春枝?春枝!还好吗?”
宋春枝没有反应。
裴寻急了,要给秦绍打电话。
宋春枝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到指甲都掐进了裴寻的肉里。
她急促地喘息着,强逼着自己没有晕过去,然后抬起头,看向裴寻。
“裴先生,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