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枝动作太大,猛地将餐桌撞的一个趔趄。
桌上的碗碟儿因为这一下撞击,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那一碗特地为裴寻熬的软烂的米粥撒在了地上,打湿了宋春枝的脚面。
宋春枝感觉到了烫,这才猛一激灵,回过了神来。
“对不起!”
宋春枝低呼一声,立刻蹲下身去,颤抖着手去捡那些摔在地上的碎片。
手指被锋利的陶瓷碎片割了一下,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可宋春枝恍若未觉般,继续徒手捡着。
裴寻震惊的瞪大了眼,立刻出手阻止。
“春枝!别捡了!你的手已经流血了!”
宋春枝却仿佛听不到裴寻的话一样,继续木讷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裴寻急了,怒吼一声:“宋春枝!”
宋春枝身子一颤,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鲜血淋漓。
“对不起……”宋春枝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裴先生,我辜负你了。我原本以为报了警,我也勇敢的站出来指认了,就能让他们罪有应得。是我低估了他们……是我的错,我连累你了……”
听着宋春枝又叫回了自己裴先生,裴寻顿时心头一梗。
“你没有连累我!”裴寻高声道。
“如果不是我坚持着要抓了那些人,还把他们送进警局,你也不用出去作证,这事情怪我,不怪你的!”
裴寻急切的说着,一边伸手扶起宋春枝,强行把她拉到沙发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宋春枝的身子依旧颤抖的厉害,手上的鲜血不停的流着,很快就把她浅色的家居服染红了一片。
裴寻看着只觉心头发堵,立刻转身去拿了医药箱,过来给宋春枝处理伤口。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宋春枝消着毒,一边对她说道。
“听我说春枝,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如果不是当时你和我说了,想让江家恶有恶报的话,我也不会去找证据,把江皎皎送进警局。但是我裴寻向来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裴翊那天来找我,你也亲眼看到了,我对他对裴家是什么态度,你心知肚明。如果我不愿意,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所以春枝,你不要自责。”
宋春枝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眼眶又是一红。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为什么裴寻还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太好了,他是宋春枝见过的,除了奶奶以外,最好最好的人。
他好到让宋春枝心疼,好到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还有,你听我说,江家的反扑是必然。”裴寻耐心的对宋春枝解释道。
“他们向来是宠爱江皎皎的,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定然不会不管江皎皎。再者,就算是为了他们江家的颜面,他们也绝对不会让江皎皎的罪名被坐实。可是你应该也知道,昨天咱们提交的证据,基本已经可以实锤江皎皎的罪行。他们这是走投无路,所以只能狗急跳墙,用舆论对你施压,说不定他们还会篡改证据,或者是威胁你。”
宋春枝的身子轻轻一颤,思绪终于从巨大的悲痛中缓缓抽回。
她抬头看相裴寻,嘴唇颤抖着开口道。
“这件事肯定还有别人帮忙。”
裴寻见她终于恢复了理智,立刻鼓励的对宋春枝点了点头。
“继续说下去,你还想到了什么。”
宋春枝呢喃:“谢恒,只有谢恒。”
江家虽然也有一定实力,但是倒也不至于在一夜之间,就把这些谣言传的遍地都是。
在宋春枝所认识的那些人里,唯有谢恒这一个,能做到如此。
况且江皎皎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两个又是青梅竹马的长大,谢恒绝对没有不帮江皎皎的道理。
当初推自己出去顶罪,不就是这样的吗?
“对,你说的没错。”裴寻用力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因为一点点舆论就会影响心情。因为他们控制舆论,本身就是为了影响你的。当然,我们也不能硬碰硬。”
宋春枝想了想,问他:“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躲开。”裴寻说道。
“你知道操控舆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宋春枝苦思冥想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买通媒体?”
“不,是冷处理。”裴寻摇了摇头。
宋春枝愣住了。
冷处理?
这种事情越是冷处理,他们不是反而越觉得自己心虚吗?
但是转过头来,宋春枝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在疯人院里的一个病友的故事。
她和那个病友被短暂的关在过一个病房里。
听护士们闲言碎语,说起那个病友,才知道她是因为杀夫才被送进了疯人院的。
据说她是高嫁进了一个富商的家中,丈夫一直对她家暴,她有一天被打的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才奋起反抗,拿刀伤了她的丈夫。
但是根据当时法医的鉴定,她的丈夫当时只是被捅伤了,实际上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导致心脏病病发而死。
可是富商的家中坚持那个女人是故意杀人,还在网络上制造了不少舆论。
据说当时网络上对她的骂声,不比自己现在遭受的少多少。
然而她的选择是,不予理会,并且主动去做了精神鉴定,由她的家人亲自把她送到了疯人院里。
在一段时间的冷处理不回应之后,网络上的舆论开始渐渐转向。
很多人等不到后续,便会自发的去挖掘那些细枝末节,渐渐的发现不对劲儿。
然后舆论就发生了反转,直接倒向了那个女人。
而她也在此时离开了医院,继续站在法庭上和他们争斗。
后来听护士闲聊,据说她成功了。
当时宋春枝只听得一知半解,只疑惑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主动送到这种如地狱一般的地方。
但是如今,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竟成了一把回旋镖,正中眉心。
“躲开……冷处理……然后等舆论自己反转……”宋春枝喃喃着。
“对,没错。”裴寻点头。
“那我们去哪儿?”
裴寻靠近宋春枝,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宋春枝震惊地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