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谢老爷子。”助理说道。
张律师当即愣住:“什么?找他干什么?”
老爷子年逾七十,早就已经去了海市养老了。
谢家这边的事,他一律不管,找他又有什么用啊?
再说了,委托他的是江家,被蒙蔽的是谢恒,怎么着也和老爷子犯不上关系。
“您忘啦?当初谢老爷子是怎么一气之下去了海市的。”
张律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当初宋春枝回归江家之后,极力主张让真千金履行这桩婚约的人,就是谢老爷子。
他向来做事一板一眼,认为万事都有个章法,既然江皎皎不是江家的真千金,那就没有资格来履行这桩婚约。
想当年,这谢老爷子对宋春枝也算是不错。
要不是因为江皎皎摔下楼那一次,谢恒逼着宋春枝在江家门外跪着认错,谢老爷子赶来看到这一幕,当场气病,也不至于早早的就去海市养老。
说不定后来顶罪那事儿……
算了,想这些也没有用。
但是助理说的有道理,谢老爷子对宋春枝可是格外重视的,又尤其不怎么喜欢江皎皎的做派,要不是因为这桩婚约是已故的老伴儿定下的,谢老爷子早就主张取消了。
当初看着宋春枝回归,见宋春枝老实巴交,谢老爷子心里可是欢喜的很。
要是把如今江皎皎对宋春枝干的这些事儿,往谢老爷子面前捅一捅,再说说谢恒如今是如何被他们蒙蔽的。
谢老爷子就算是再生气,可为了自家儿孙着想,能不插手?
到时候他也算是做了好事一桩,背后靠着谢老爷子,就不担心江家动他了。
但是转念一想,张律师又觉得这事情不妥。
“谢老爷子那身体还能再撑几年?回头家产,还是要谢恒继承,要是他跟我算账……”
“哎哟喂,我的好老板啊,您是真看不出现在的形势吗?”助理连忙劝。
“谢总现在帮着江小姐,哪里是因为觉得江小姐受了委屈?分明就是因为宋小姐跟着别的男人了,他心里不忿,才想和宋小姐作对的。要是您能帮着牵线搭桥,让宋小姐和谢总重归于好的话……”
张律师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说的倒是有道理啊。
“那……就试试吧。”
……
次日一早,宋春枝就和裴寻坐上了火车。
一番兜兜转转,二人终于在当日的傍晚抵达了小村。
然而当熟悉的房屋映入眼帘,宋春枝却霎时脸色惨白。
裴寻也瞪大了眼睛,满眼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呢?
眼前的房屋破败不堪,已经坍塌到几乎只剩下骨架子了。
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几乎到齐腰那么高了。
宋春枝的眼眶中顿时蓄满了泪水。
这个房子在他儿时的记忆里,就一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修补过几回,也一直摇摇欲坠。
他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房子会突然塌了。
可是奶奶没有钱,能勉强修补一下他们两个住着的小土房,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那奶奶呢?奶奶去哪儿?
宋春枝心头顿时浮现出了一万个不好的念头。
她情绪顿时崩溃,扔下行李箱就冲进了小院。
看着满目疮痍,眼泪无知无觉的落了下。
宋春枝在断壁颓垣中拼命的找寻,不停地喊着奶奶,可是奶奶始终没有应过。
“春枝,冷静点!”裴寻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宋春枝。
“别着急,我们去问问村民!”
宋春枝颤抖着点头,用力抹了把眼泪,被裴寻搀扶着,往门口走。
然而就在这时,邻居家的门开了。
见到宋春枝,对方一愣,随后试探着开口问道:“是春枝吗?”
宋春枝愕然回首,正撞见邻居家的李婶婶。
宋春枝的眼眶顿时更红了,连忙跑上前。
“李婶婶!”
李婶婶见真是宋春枝,顿时也是鼻子一酸,一把将宋春枝搂在怀里。
“孩子,好孩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宋春枝顾不得回答,连忙询问。
“我奶奶呢?”
李婶婶脸色一变,宋春枝心中顿时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切追问:“您说话呀!我奶奶她到底去哪儿了?”
李婶婶叹了口气,拉住宋春枝的手。
“来,你跟我过来。”
宋春枝一路胆战心惊地被李婶婶拉着,往村子的后山去了。
后山有一片坟地,从小到大,村里不管谁家没了人,都是上山找块风水好的地方埋了。
宋春枝真的很害怕,李婶婶会把他带到一个小土包,告诉他,里面就躺着他的奶奶。
然而快走到后山的时候,李婶婶忽然拐了个弯儿,带着二人进了林子。
一间小小的破土地庙在暮色中显现。
宋春枝一愣,随即连忙撒开李婶婶的手冲了进去。
刚推开门,他就闻到里边传来一股骚臭味儿。
可宋春枝顾不得那些,目光急切地四下打量,终于在破庙的角落里,看到那边放着一张行军床,上面躺着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身影,盖着一床薄被。
“奶奶?奶奶!”宋春枝的眼泪当即涌了出来,扑了上去,跪在床边,一把握住了奶奶的手。
奶奶睡得很沉,宋春枝这么大动静,他竟然都没醒。
“李婶婶,我奶奶到底怎么了呀?”宋春枝泪眼朦胧的转头。
李婶婶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了,两年前,你爸妈……你养父母,要带着儿子上城里打工,要给他找个好学校。临走前说是路费不够,来找你奶奶要钱。可你奶奶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好不容易攒了一点,还说等你以后回来要给你。结果不给钱,他们就打,你奶奶被打破了头,要不是村长来了,你奶奶恐怕要活活打死。”
后来奶奶被送进了医院,救回了一条命。
但是住院那些日子,原先住的屋子又塌了。
宋家夫妇又是黑心肝缺德的,临行前把自家的房屋给扒了,就是为了防着奶奶住。
村里家家户户都穷,也确实没法多安置一个人,就只能把他安置在了破庙里。
平日里就挨家轮着送饭,好歹没让奶奶饿死。
宋春枝已经泣不成声,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奶奶花白得不成样子的头发。
奶奶似乎终于察觉到了,缓缓睁开眼。
宋春枝心中一喜,连忙叫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却满脸茫然的看着他:“丫头,你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