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渊澈在属下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就出去了。大厅里只有一个白衣男子坐在某个位子上,南渊澈直直地看着那人,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教主,有礼了。”白衣男子站了起来,声音温润,神情温和,不是那日的画中人又是谁?!
??南渊澈微微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却径直走向上座,看着下边的人开口道:“行远公子多礼了,坐吧。”南渊澈给属下们一个眼神,护着南渊澈的属下们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澈,你我终究是疏远了。”听到南渊澈的话,那位行远公子微微勾起嘴角,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南渊澈反而因听到那个亲昵的称呼身子一僵,在自己失态之前赶紧转移话题:“行远公子来此可有何贵干?”
??“听说泽她……”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她?!”南渊澈看着他,眼中有些悲伤,仅仅是几秒就消散了,刚才那种情绪反倒像是他的错觉,“怎么,明明几年不管不顾,现在就想将她带走吗?”
??“不是带走,而是将她想拜托给你。澈,请你看在我们以往交情的份上,好好照顾泽。”行远公子的话刚一说完,南渊澈就直直地盯着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南渊澈讽刺地勾起嘴角:“北行远,你这话可真好意思说出口!你北行远的妹妹,凭什么交给一个不相干的我?”
??“我有苦衷的,澈。”北行远苦涩一笑,“何况,你已经养了她那么多年……”
“所以就将本座当作免费的下人?还是,奶妈?”南渊澈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中包含苦涩,令人心酸至极。
北行远往前走了一步,见他这副模样,硬生生地站住脚步:“南渊澈,你我好歹也算相识一场!”
“你在威胁……”南渊澈的话没有说完,就自动停止了。 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似乎有些失控了。他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有点凉了,茶已经失了味道,苦涩的味道似乎更浓郁了。
“你我自相识到现在,一晃已经七八年了吧?”北行远微微勾起嘴角,“我好像还记得你我当时见面的场景。”
?? 说起南渊澈和北行远相识之际,南渊澈还在流浪,当时恰好被几个长自己几岁的小乞丐欺负着,仅仅为了一个硬邦邦脏兮兮的馒头。
路过的北行远便挺身而出。其实那时候的北行远年纪也不大,也只是学过些许功夫。但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撂倒几个人之后就被越来越多的乞丐们打倒在地,如果不是家丁及时赶来,两个人很有可能被打的更严重。
那个时候,南渊澈很不希望这个会帮助自己的陌生人离开,可是自己偏偏又没有留下他的理由——他没钱没权没家,就连给他医治伤口的能力也没有,而这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有什么理由留在自己的身边?
令南渊澈没有想到的是,北行远拒绝了家丁伸过来的手,而是走过去将伤势比自己严重很多的南渊澈扶起来,还附带着完美的笑容:“你也受伤了,同我回去可好?”
第一次,南渊澈没有拒绝别人的同情,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刚要放在他的手心中,却停下了。
他,很脏。会让他也变脏的。这位公子在出场救自己的那一刻,在他眼中,这位白衣小公子完全已经成为了神明,他本就是不幸之人,怎能将不幸延续到这人身上?
“我们也是难兄难弟了。”北行远不仅没有哀怨,反倒特别爽朗地哈哈大笑,“看来我们就算互不相识,如今也同甘共苦了。既然是难兄难弟,还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风雨的?”
“同甘共苦?”小小的南渊澈茫然地看着他,半晌没有反应。
“对啊,同甘共苦。”北行远主动而又固执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走吧!”
那么一瞬间,南渊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被北行远扶着他脏兮兮的身体,走到了北家庄,从此以后,南渊澈即使再次流浪也不允许自己狼狈得脏兮兮。
这是南渊澈第一次来到北家庄,也是他第一次接受别人的同情。他在北家庄也仅仅住了一个月。
并不是北行远嫌弃他,而是南渊澈自己没有住下去的理由了,当然也是因为发生了某些事情让南渊澈失了一直以来的信念和坚持,不得不离开这里。
北行远待南渊澈是极好的,不仅教他读书识字,还教他习武练功。南渊澈虽然不会对他说什么感恩的话,但这种恩情早就被他刻在心里,无法消除。如果不是那件事,他可能会一辈子待在南渊澈的身边,护他一世平安。
有一日,北行远带着南渊澈去了正厅,南渊澈见到了北行远的父亲和他怀孕的母亲,北家夫妇为人和善,对北行远也是很好的,这更坚定了南渊澈要用一生守护北行远和他的未出生的妹妹的想法。
可是,偏偏在第二天遇见了一个让南渊澈根本不想看见的人——他的亲生父亲——那个狠心抛弃他的人。 而正是那个人,使南渊澈刚刚解冻的心再次冰封。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父亲会在这里出现,在他在家里只待了三四年的记忆中,他的父亲似乎是个早出晚归的商人,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还涉足江湖。
南渊澈的父亲一出现,南渊澈就躲起来没怎么出去过,直到北行远意识到南渊澈的反常,还在知道真相之后劝说他好久,南渊澈才有些动容,觉得应该和父亲谈一谈了。
然而,南渊澈还没来得及“出场”见他的父亲,就听到自己的父亲说什么“以前有个孩子,但是杀了他的母亲”、“如果可以,真不想有这么一个杀母的妖孽出生”这类的话语,顿时浇灭了他内心燃起的希望之火。
“负担”、“累赘”、“妖孽”这类的词汇就给南渊澈定了型,南渊澈顿时觉得自己活着没有什么意义了——亲生父亲都这样形容姊姊,那么别人呢?再看北行远的时候,心情就变了味儿,就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被这么厌恶了,自己是不是也成了他的负担和累赘。于是,他逃了,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又没过多久,南渊澈遇到青城教的上任教主,老教主将他视如己出,将毕生所学交给了他,临终还将教主一职传了他。
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北家庄,于是他真的回去了,虽然真的是因为办事儿路过。他回去的那天正好赶上北家庄被诛族。本是因为担心北行远的南渊澈意外地遇见了北岛泽,才将北岛泽带回了教中。
他与他的每天每日每时每刻他何曾忘记过?只是……“你说这个就是想倒旧帐吗,行远公子?”南渊澈犹豫很久,还是说出了这句伤人的话。看着北行远痛苦的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南渊澈居然心生报复的快/感。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澈,我现在真的是逃出来的。”北行远噤声,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定安全之后才继续道,“我在北家庄被诛族的前一天收到了爹爹的加急密信,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将一切推到你们的身上,我并不相信。虽然我现在暂代父亲之职,只不过现下还需要时间处理这些事情,羽翼未满的我,怎可能让他人,甚至是胞妹去随我冒险?”
“本座替你看护你的妹妹也没什么不可,只是,你又能给本座带来什么好处?”南渊澈一口气喝光早已变凉的茶水。
“我能给青城教正名,让他们知道其实青城教不过是普通门派,而非什么邪教异势。”
“你以为本座在乎这个?”南渊澈轻蔑一笑,“这种虚名,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倘若他南渊澈真的在乎,也不会任由外界名门正派这么污蔑青城教的名声了。 何况权力和名声之于他,也不过尔尔。
“那你觉得呢?”北行远微微垂下眼眸,轻声问他。
“本座想要什么,你知道的。”南渊澈起身,径直走到门口。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这有悖于世道伦/理!”北行远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澈,我们不过只是普通的、男子汉之间的友谊罢了,不是吗?”他知道有一段时间总有人跟在他的身后,他也知道那人是南渊澈派来的,他甚至知道南渊澈为他画过画像,那幅画像还是南渊澈不可触及的底线,可是……“我们不会,更不能在一起的。”
“我要你作甚?”经此同北行远一谈,南渊澈感觉自己很多事情都卸下了。以前的一些错误的想法也及时更正了——虽然时间有点长——所以,他留下北行远又有何用?
北行远闻言,诧异地抬头,又因自己想凭借南渊澈对自己的那种感情利用南渊澈的想法而惭愧:“那你……”
“教主,北小姐醒了!”门口属下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北行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