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谧中带有几分神秘,白日里熙攘的大街到了此时也已经渐渐变得安分了。
颜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有些倦怠,却始终睡不着,嘴里不断地嘀咕着:“唉……今天打听了一天也没有打听到半点消息,文朗师兄啊,你到底是去了哪儿了?”
忽然,只听“哧啦”一声,窗门开了,紧接着就是花瓶落地“啐”的一声响。颜榛下意识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叫道:“是谁?”一面赶紧披了衣衫起身下来。
然而却并没有什么人来回应她,只觉得窗口不断地有凉风透进来。颜榛走到窗前,忽闻一阵古琴声响。那声韵凄惋,竟能使人销魂醉魄。伴随着琴声,只听有女子高唱道:
“飘飘几点风兼雪,佳人床榻凉如铁。敧枕数寒天,昏鸦亦早眠。
启轩悲寂寞,泪与烛花落。何处不伤心,凄清夜已深……”
颜榛听得入神,恍恍惚惚间,不觉随着那琴音歌声,来到另一个所在。
颜榛一看那横匾,上书“烟花馆”三个字。这里喧闹熙攘,人声鼎沸,更有数不尽的婀娜多姿的女子。颜榛走了进来,只听那鸨母牵着一个蒙着红色薄纱的窈窕女子笑盈盈地出来向众人道:“哎哟哟,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客官大爷们久等了,今儿个是咱们烟花馆的逸莲姑娘头一回露脸的日子,列为看官们,看好了……”说着便一手扯下身边女子覆着脸面的纱巾。
只见那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眉清目秀,清丽胜仙,雅致温婉,观之亲切,表情温暖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
当时众人就一片哗然,有的道:“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啊!”有的道:“今儿个老子非要饱这个艳福不可!”
此时只见那鸨母满脸堆笑朝众人高声道:“规矩呢各位大爷都懂得,今晚谁要是想做逸莲姑娘的入幕之宾,那就要看各位客官大爷出的银子了。”说着就伸出手,扣起三个手指头道:“三百两起价——”
那众嫖客忽的四百两、五百两、六百两的往上争抢着。忽然一个醉酒熏熏的年轻男子拨开众人,高声叫道:“一千两!”
此时中嫖客忽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没有再往上叫的人了。那男子又笑呵呵地道:“还有没人敢和我争!怎么样,要是没有人出更高价的话,我可要带着逸莲姑娘去楼上雅间快活了哦。”
男子话音刚了,只听就有人高呼叫嚷道:“五千两!”众人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身穿一袭华丽绸缎的翩翩公子带着两个小厮走了进来。
颜榛忽然在那一瞬间,清晰地看到柳逸莲的脸上露出的那份惊讶的表情。
其实不仅仅是柳逸莲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的哑口无言。那鸨母却笑逐颜开,扯着嗓门高声道:“这位公子出价五千两!五千两!还有没有比五千两更高的!”
一时大堂内没有一个人再敢高声言语。那公子便给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马掏出五千两的银票给了鸨母。那公子便朝鸨母道:“我叫覃钰铭!人,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带上楼了。”
“是是是,覃公子楼上请,上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雅间。”鸨母说着便带着覃钰铭与柳逸莲上楼去了。
这里又有嫖客道:“哇靠!五千两,这公子什么来头,如此情况。那柳逸莲就是有倾城之貌也用不了五千两吧,三千两就能和烟花馆的头牌苏巧儿共享床笫之欢了,那个巧儿姑娘生的叫个风流妩媚,这未经人事的柳逸莲哪比得上苏巧儿的妖娆。”
又有嫖客道:“你小声点!原来你还不认得那个公子哥啊。那是当今礼部侍郎覃鸣覃大人的长子覃钰铭,人家家大业大的,有钱有势的,花五千两银子得个美人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在牛身上拔了一根牛毛罢了。”
话音一了,又有嫖客接口道:“原来如此!我说那公子哥一进来那气势怎么会嚣张的呢。但是我听说礼部侍郎覃大人家都是管教有方的,而且早已和京城望族袁昙大人家定下了一门好亲事,这覃大公子怎么还敢来这里风流!”
有人又道:“看你这话说的,这世上哪个男人不风流啊。再说了,那袁昙大人乃是当今天子宠信的戍边重臣,在北方抗乱呢,他怎么会来咱们这种远离经常的穷乡僻壤呢,更不会知道覃家公子的风流韵事。”
方才这些嫖客的言语,颜榛都悉数听在耳内,只是默不作声,后又不觉来到了楼上,竟没有一个人来阻拦她。她恍恍惚惚径直进了雅间,只见覃钰铭与柳逸莲两人正缠在一处饮酒谈心。
只听柳逸莲道:“今日真是多谢覃公子出此高价,才使奴家没有受诸多屈辱……”
覃钰铭轻轻托起柳逸莲的下巴,轻声道:“在下早就看出姑娘清澈的眼神中充满了委屈与惊恐,想必委身于烟花馆失业迫不得已的,在下力所能及,理应出手相助。如果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在下绝不会碰姑娘丝毫!”
柳逸莲瞬间被感动的痛哭流涕,万语千言都被哽在喉间。覃钰铭又上前将柳逸莲轻轻搂入怀中,道:“柳姑娘,请不要担心以后,既然老天叫我覃钰铭遇上了姑娘,在下以后绝不会让姑娘手半点委屈,也绝不会让姑娘一点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日子了。”
颜榛听到这里的时候,也顿觉这覃公子为人甚好,亦为柳逸莲感到幸福。又在不知不觉中却又跟着柳逸莲来到另一间房中,只见鸨母对柳逸莲道:“昨日我见那覃公子生的俊倒是俊俏,但是财眉狼目,虽说肯花那么高价为你赎身,在你看来兴许是一件喜事,但是在老身看来,却未必。”
“妈妈如何这般说?”
那老鸨叹了口气道:“罢了,只要你不后悔就行!红颜未老恩先断这种事情在妈妈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太多太多,你才见过几个男人,如何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再说了,我听人说那个覃公子本来早就和京城望族的袁大人家的大小姐定了亲事,那覃公子可能还要仰仗袁打人家才能保证仕途顺畅,你就算能嫁进覃家,也顶多是个姨娘而已,到那时候必然会处处受排挤受欺辱的……”
只见柳逸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道:“不妈妈!奴家已经做了覃家的良人,覃朗也说过他会好生看待奴家的,一定不会让奴家手半点委屈的,他一定会想办法保全奴家的。”
又听鸨母冷笑道:“哼,世间的男子都是一个样,恨不能聚天下所有绝色之女子来供他一夜的床笫之欢,他们的誓言,如何信得!”
“不!奴家相信覃郎!”
颜榛听了那鸨母的话,心中甚是有些感触,若她说的应验了,岂不可惜了柳逸莲姑娘。正想着,不觉又跟着柳逸莲到了另一个所在,却是一片荷塘,岸边几株垂柳,烟笼雾锁,朦朦胧胧,只见覃钰铭从那边走来,表情甚是不安。
柳逸莲一见了覃钰铭,连忙上前扑在怀中,撒娇道:“覃郎,你终于来看我了。奴家这些日子盼你盼的好苦,我还当你再也不会管我了呢。”
没想到那覃钰铭一把推开柳逸莲,正色道:“柳逸莲,我告诉你,我的父亲已经回来了,我和你的事已经被人告到了他的耳里,他昨日冲我大发雷霆,让我明日就启程去京城迎娶袁家大小姐,从此保我仕途一路顺风。”
柳逸莲吃了一惊,神色慌张,惊恐道:“覃郎你……你当真舍得丢下奴家吗?”
覃钰铭兀自呢喃道:“我告诉你!我并不喜欢与你整天腻在一起,我要的是官爵。我的岳丈大人已经为我备下了光禄大夫的要职,从此以后我的仕途就如船遇顺风了。我父亲说得对,如果我的岳丈大人知道你的存在,那必然是会退亲的,我的仕途也就成了遗愿泡影,不能……这绝对不能……”
柳逸莲闻言,顿时心灰意冷,却渴望最后的生机,哭求道:“奴家既然已经做了覃郎的良人,那今生今世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是覃郎的人,再说奴家现在已经怀上了……怀上了覃郎的骨肉……”
覃钰铭听如此说,吓得脸色都变了,大怒道:“你……你说什么?我的骨肉?哼!你这种青楼女子轻浮而水性,怎的就能肯定是我的骨肉!你不能……我好不容易才得以入仕,不能白白的被你给搅黄咯,你给我滚,滚开!”
可是任由覃钰铭如何推,那柳逸莲只是紧紧抱着他痛哭。
“覃郎之前说过的,这一生都不会抛弃奴家的,不会让奴家过那种担惊受怕惶恐不安的日子的,否则定会被病魔缠身。奴家愿意去向覃老爷请罪,奴家和你一起去面对,求覃郎不要抛下奴家好不好!”
那覃钰铭早已忍得不耐烦,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来。颜榛看的真真切切,想上前阻止,却怎么也碰不到覃钰铭的人,但见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早已捅进了柳逸莲的身体。
“你这贱人休想毁了我的仕途,休想!休想!休想……”覃钰铭圆睁怪眼,麻木地一刀又一刀地捅着,看着已经断气的人,又冷冷地道:“休要怪我,这都是你比我的……”末了便将尸体扔入湖中……
在尸体入水的一刹那,只听“噗通”一声,颜榛忽然转醒过来,自己却仍是呆呆地倚着窗棂,那古琴中所发出的幽怨之声愈发激烈,叹道:“这琴声中的怨气好重,为什么我会因为琴声而梦到那些零散的画面呢。”
不经意间,忽然看见窗下有一人直愣愣地睡在那里。颜榛吓了一跳:“这这这……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睡在这里的,咦……这样子怎么像是中了什么邪咒一样!恩……这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面熟的感觉……呀!这你就是那个在客栈门口没礼貌的家伙么?怎么这半夜三更的会睡在我的房间里,我且弄醒他吧!”
说着便施了一个清心咒。那人顿时转醒,摇了摇头,貌似恢复了神志:“这是什么地方啊?”
颜榛痴痴地问道:“额……这是我的房间,请问你还好吧?”
那少年薄怒道:“你……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我对你做了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刚才是怎么了就晕厥在了我的房间里,还好被我给救醒了过来……”
颜榛话还未说完,那少年就打断道:“有让你多管闲事么吗?”
“啊!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干嘛把人家的好心当成是驴肝肺啊,真是的!”颜榛顿时一阵莫名其妙,好生气恼。
少年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丫头知道个屁,我就差一点点你知道么?靠!”说着便怒气冲冲地跳窗离开了……
颜榛长舒一口气,自语道:“天啦,这什么人啊,真是讨厌!……算了,梦中的柳逸莲不知道是不是白日里酒客们谈论的那个柳逸莲,我还是去查查那琴声的位置吧……好像是那边湖里的游船上传出来的,正好我也去看看,那湖里的芙蓉花可有人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