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着,整个广袤的雪原又穿上了一件新的洁白的外衣。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神探上的祭旗也被吹的“哗哗”作响。
然而此时的巫斥却渐渐地转醒过来,口中轻声叫道:“小狼……小……芝弱……”
“恩?你终于转醒过来了……”
巫斥满脸疑惑地看着颜榛,问道:“恩?你是谁?”
颜榛知道他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思虑半晌才道:“我只是一个旅途到雪原的异乡人,你应该就是北方雪原的祭司,对吗?”
巫斥沉吟道:“恩!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我体内的妖血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么?真是奇怪,为什么我刚才在梦里好像见到我的小狼凯旋回来了。”
颜榛道:“恩……我要跟你说一个事。我在来雪隐城路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安芝弱的姑娘,她身负重伤,托我先来问你一个问题。”
巫斥一听到安芝弱这个名字,顿时吃了一惊,问道:“小狼?她怎么样了,怎么会受伤呢?她说了什么问题?”
“她说她一直都很想去遥远的南方,去寻找比这雪原还要广阔的海洋,她很想看看海洋是不是真的比雪原还要大,她能不能自由自在地奔跑。她就是想问问她心爱的人愿不愿意放下心中的一切,陪她一起去那里安家,从此以后过着逍遥的生活。她说她就在离雪隐城百里以外的城寨等那个人,如果那个人不来的话她就会一直在那里等,如果那个人一生一世都不来,她就在那里等他一生一世!祭司啊,听说你能以微见著,以小见大,你能不能帮这个可怜而又痴心的女孩子占卜一下,她心爱的人会不会去找她呢?”
巫斥听完颜榛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死死地盯着颜榛,问道:“不对!小狼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你是谁?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问我这些,还有芝弱她到底怎么样了?”
“是吗?看来你十分的了解她……既然了解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她而放弃你的身份,放弃雪隐城的一切呢?其实她一直,只是希望你能活出自己活得快乐一点,仅此而已……”
未等颜榛说完,巫斥就马上打断道:“看来小狼都把我和她的事告诉你了,不过你错了,她只有离开我,才会活得更开心!”
“看来你也并不了解她,你知不知道你误会她心里的意思了。其实并不是她现在厌倦了雪原,才去想寻找海洋,她只是希望你能不再受雪隐城的牵绊,不再为她受伤。她就是觉得只要带着你远离了这里的刀光剑影与鼓角争鸣,她的愿望就可以实现,她想要的其实就是这么单纯!”
巫斥摇头道:“那又如何?我已经和她闹成这个样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颜榛忍不住落泪,道:“的确……太迟了……”
巫斥皱了皱眉,追问道:“恩?你到底是谁?你快告诉我,芝弱现在在哪里?她现在又怎么样了?”
颜榛以一种愤怒的眼神看着巫斥,道:“难道你道现在都还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同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无知,而擅自饮下妖血,变得强大了又有什么用?难道只是为了替她承受伤害么?”
巫斥此时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惊诧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体内的妖力会这么熟悉?难道……这是小狼的妖力吗?这是怎么回事?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颜榛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的愚蠢,不知道在哪里喝下了根本令自己无法驾驭的妖血,变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妖魔,安芝弱为了救你,散尽了自己全身的妖血让你喝下,这才驱走了你体内控制你的邪恶妖血!可是结果呢?没想到你还是不会为了她最后的心愿而离开雪隐城,我真的为安芝弱感到不值!”
“我……我其实只是想让芝弱离开我,我再继续守护雪隐城……是我愧对她……”
颜榛闻言大怒,却又压制住了,长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我凭什么来责骂你呢……唉,这一切都是安芝弱自己心甘情愿的……如果你真的愧对安芝弱对你的情分,就请你今生为她离开一次雪隐城,就当是实现她心底的愿望也好,去南方让她见一见海洋的样子吧……”说着便转身,朝众人道:“我们走吧。”
刚行不远,只听巫斥突然在他们身后道:“你等等!你刚才说芝弱是让我喝了她的妖血治好的我是吗?”
颜榛回头又问:“她都已经牺牲了,你也已经好了,你还问这个做什么?”
巫斥更不答话,双手摁住自己的小腹,竟将安芝弱的妖灵精华给释放出来了,又朝颜榛道:“这个给你,请你为我保管好!你能为芝弱做这么多事,我想你应该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可靠的人。我曾听说在西北的嵎山上,有一个叫做‘净清派’的修仙门派,他们主张净化妖灵,那么就请你替我把芝弱的妖灵精华带去那里,请那个门派的掌门为芝弱净化掉妖气。这样的话,也许,我和她就能在今后无数次的人世轮回中再次相遇了。道那个时候,我也就没有了家族的重担需要坚守,而她,也不在是狼妖,去大海的愿望,我一定为她实现!我们巫族世代效忠雪隐城,所以我永远都不能离开雪崖半步,就算是死,我的灰烬也将遍洒在这茫茫的大漠之中,祈佑并守护雪隐城……”
“你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雪原么?”颜榛将安芝弱的妖灵精华收入一个小净瓶中,低喃道:“为什么这一次得到的妖灵精华,竟让人感觉如此悲伤而凄凉……”
巫斥终于默默地走了,每个人都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颜榛回头看了看众人,只见石青云正照顾着受伤的崇阳,然而却发现那个神秘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颜榛和崇阳上人还有石青云在雪隐城稍微修正了一日,经过这次的雪原之旅,每个人都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离开雪隐城的时候,颜榛仍旧忍不住回望这座矗立在茫茫大雪中的城池。巫斥死后,巫族很快就选了一位新的祭司接替他的位置,那冰冷而坚固的城墙,并没有因为少了巫斥和安芝弱而有丝毫的动摇。至于巫斥的坚守到底有什么意义,没有人能够明白,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颜榛一路上不禁仰天感叹:“安芝弱说的果然没错,人的世界真的是太复杂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世,倒是希望她与巫斥都投身为狼,
在美丽的雪海,或许才是属于他们的地方……这次的妖灵精华,也还是暂时不传送回去了吧。”
三人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城寨,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颜榛不禁问:“崇阳,青云,我们又回到这里了呢,你们有没有想好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啊。”
然而,崇阳上人却和石青云二人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你们?你们干嘛以这种眼神看着我?”
崇阳上人冷笑一声道:“我觉得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你身上残留的妖气是怎么一回事。”
“啊?我身上的妖气?什么意思?”
崇阳上人道:“我崇阳上人早就有所察觉了。第一次是在青鸾岭的时候,那天你失踪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出现的时候;第二次就是我与青云被那个魔化的巫斥打败之后,两次你的身上都隐隐透着同样的妖气,而且据我从你的妖力上来判断,似乎还不是什么小角色,是不是与那个神秘男子有关?”
石青云又问道:“就是!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既然身为当今四大修仙门派之一净清派的弟子,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结识那种打妖怪的呢?”
颜榛方知道他们说的自己身上残留的妖气是那个神秘男子留下的,言枫辰曾说过那个救她的神秘男子就是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妖物,今天他们又说起,看来自己实在无法解释清楚了,只弱弱地道:“那如果我说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你们会相信我么?”
石青云又盯着她审视了一会儿。
颜榛又继续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多次出手相助,不过如果不是他的话,我想我们或许都会丧生在巫斥的手上,所以我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坏人吧。你们与其在我身上下功夫,倒不如去想一想那个神秘人口中所说的‘他’是谁。难道你们都不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么?”
“他?”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颜榛点了点头,又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们就真的没有注意到?我听那个神秘人说,巫斥是喝下了一些零星的‘他’的妖血,才变成那个样子的,所以我有种感觉,那个‘他’才是既强大而又邪恶的妖邪。而且,似乎那个‘他’是故意把自己的妖血在九州之内散播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他’想在九州之内制造一场大混乱么?”石青云问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的猜想而已!”
崇阳上人顿时也陷入了沉思……
石青云抬起头,默然道:“你说的也并不无道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这的确是一个大阴谋,那么九州之内必将有一场浩劫……”
崇阳上人沉默一会儿,道:“你都能察觉到的事,四大门派就不能么?你们净清派不早就在九州之内大张旗鼓的活动了么?此事,估计与绝世妖姬有关……”
“你是怎么知道的?”颜榛问道。
“你能猜测我就不能猜测么?我崇阳上人的猜测一向很准!”崇阳上人得意地笑道。
“懒得说了,走吧……”
就在此时,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众人抬头一看,一道红艳艳的流星闪落,同时太阳完全被一个黑球遮住。
崇阳上人道:“天狗食日,荧惑守心,两种异象同时出现,看来帝京的王星已经岌岌可危了……”
石青云皱了一回眉,半晌后道:“师父,颜榛,你们准备去哪?我想我接下来就要与你们分别了。”
“怎么突然就……”
石青云表情有些不安,语气也有些急促,道:“天生异变,我必须前往帝京一趟才行。”
颜榛又道:“你打算你的独自一人会中原,是嫌弃我和崇阳是你的累赘不成?”
“啊!不不不!我怎么会有那个意思呢,太把我想的不是人了些。”石青云一脸的尴尬,“不对!你刚才说这话又是几个意思?”
颜榛怔了怔,道:“额……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要前往帝京的话,咱们三个结伴同行相互有个照应不是更好么?”
“你们刚刚不是说要去调查那个‘他’么?”
崇阳上人笑道:“为师都说了,此事自会有四大门派出手的,况且咱们现在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要查也要从那个神秘人身上查起,咱们现在到哪去找。为师看到你方才一提起帝京就眉头深锁,想来你一定有什么难办的事吧?我和颜榛虽然本事平平,但多多少少也能为你出点力气,不是更好么?”
颜榛见崇阳上人跟她的想法一样,又打趣石青云道:“除非青云你真的嫌我们会是你的累赘!”
“哎呀,我真的没有啦!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就一起去帝京吧,说不定一路上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有关于那个‘他’的线索呢。额……还是谢谢你们啦。”
颜榛一阵黑线,道:“青云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你这样,真的令我们很不习惯。”
崇阳上人拍了拍石青云的肩膀道:“为师也觉得,你还是不要煽情的好,我怕老人家经不起。你快去前面给为师开路就好!”
石青云傻傻地笑了笑,兴高采烈地走在最前面。
于是,一行人又兴高采烈地往帝京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