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气好像也知人情,阳光明媚,晒得人暖洋洋的,更兼和风播散着花香,不免勾起人愉悦的心情。
颜榛与崇阳上人跟着石青云一进宫门,便看见前来迎接的仪仗队,那是浩浩汤汤,似乎是预备了很久一般。
颜榛不禁朝石青云问道:“这么大的阵势!难道他们都知道你今天会面见你的父皇吗?”
石青云嘴角一弯,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昨天我去见了我的朋友远安侯慕容紫英,他昨晚就已经进宫向我父皇说明了,这些都是他负责操办的。”
一路上说着颜榛便看着石青云轻轻踏上迎驾的车辇,起驾之时,鼓乐大作,看起来无限欢腾,仿佛这个王国也在这一瞬间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重新又振奋起来……
及到大殿前的时候,车辇停驻,颜榛与崇阳上人二人又随着石青云进到大殿之中面圣。颜榛不敢直视,只是略微地撇了一眼大殿中身穿黄袍,端坐龙椅的中年男子,虽然看起来红光满面,精神不错的样子,不过眉宇之间却隐隐透出一团黑印,果然如石青云所说的那样,只怕是命不久矣。不过就这么看着,那国主还真是不像民间传闻中所说的那么昏庸颓废就是。
石青云和他的父皇石敬瑭久别重逢,少不得要叙旧,所以作为“随从”的颜榛和崇阳上人很快就领命退下,各自被宫人带到安排的宫室中休息。
颜榛一进了那驿馆,顿时被眼前的繁华所震惊。原来那室中设有宝镜,旁边摆着金盘,千年老木做的榻上悬的是联珠帐,床上铺着纱衾、鸳枕。颜榛一股脑地坐了上去,果然舒服极了。这下山几个月来,从未如此舒服过,不是露宿荒郊野外,就是在客栈歇脚,哪里比得上这里。
颜榛在驿馆中住了一日,次日一早出门便又自语道:“昨日进了宫却还不曾在宫里逛过,反正那国主是青云的父皇,已经特许我和崇阳上人能在宫里随意走动,不如就趁着今晚夜宴之前四处去溜达溜达,感受一下宫里的环境吧。”
颜榛首先从驿馆中出来,顺着东边廊道走过便到了清酔殿,却是一位宫妃的住所,颜榛不敢进去打扰,于是又顺着旁边花径走过去,经过宫门时,忽听里面的宫妃道:“娟儿,你来看看,本宫就穿着这身绿色的衣裙去参加今晚的宫宴如何?”
宫女娟儿应声赞道:“其实董妃娘娘穿什么衣裙都是最好看的。”
董妃娘娘又道:“你这小丫头蹄子,别老说些奉承话来敷衍本宫。本宫先前让你去沉香阁看了看,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那画儿?”
宫女娟儿道:“会董妃娘娘,奴婢当时眼睛睁的敞亮敞亮的,看的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那先皇后的画像上的的确确就是这么一身绿色的衣裙。绝不会差的!”
又听董妃娘娘笑道:“恩!那好吧!你过来,再帮本宫梳一个那画像的上的头。”
“是,娘娘!”
只听董妃娘娘忽然语气转为怨毒,道:“陛下已经有段时日没有来清酔点了,听说老往翠辉殿那边跑!哼,元仪那个贱婢,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像先皇后,竟敢骑到本宫的头上来了,还妄想母仪天下,也不回头想想自己的出身!”
那宫女忙劝道:“娘娘且请息怒,为那元妃娘娘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董妃娘娘厉声喝道:“大胆!那个贱婢是你哪一门子的娘娘,她不过就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而已!看今晚宫宴本宫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本宫就不是董妃王娘娘!”
那宫女连忙应声奉承道:“是是是!今晚董妃娘娘您一定能够艳冠群芳!”
颜榛听道这里便十分不耐烦起来,遂快步到了凝烟殿附近,忽然一阵清澈悦耳的琴声传来,颜榛听得陶醉,跟着琴音,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一间殿外。忽见殿门前案几后坐着一名身穿华服的少年,此时此刻正低垂着眼眸专心致志地抚琴。颜榛便静静地在一旁听着这妙音,待到他一曲弹罢,竟忍不住鼓起掌来。
那少年抬头微怒道:“你是什么人,却敢在这里如此放肆?”
颜榛闻言,连忙道歉道:“啊!我是昨天随青云……额,郑王殿下入宫的随从,适才闻起琴音冒昧前来,而被这如此悦耳的琴声给迷住了,一时忘了情,冲撞了阁下,实在抱歉!”
“哦?原来是兄长的随从?既如此,本殿下便也不加罪于你,你也不用俺么紧张!”那少年淡淡的道。
“额……请问阁下是……”颜榛弱弱地问道。
“本殿下乃是郑王的弟弟,卫王。”
颜榛一听,顿时吃了一惊,心下自思道:“倒是听青云说起过,他有个王弟唤作石重贵的,莫非就是他不成?”忙道:“刚才真是多有得罪,还请卫王见谅才是!”
那少年卫王倒是不以为意,看着颜榛,问道:“好说!只是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呢?你作为王兄的随从,不应该随时随地凑寸步不离地伺候他么?那郑王呢?”
颜榛只好道:“郑王殿下现在正在大殿中陪着国主畅谈,无需随侍左右,而陛下又特许我等随从能在皇城中随意走动,所以我便四处作耍来着。”
卫王又将颜榛全面审视了一番,冷笑道:“这定然是郑王在父皇面前美言了,没想到郑王会这么器重你,只是我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特别的能耐。”
颜榛顿时无语,也不敢答言,只是垂着头沉默着。
卫王又问颜榛:“那你叫什么名字?”
“额……我叫颜榛!”
那卫王起身踱步到了颜榛的面前,道:“颜榛!不错!你有没有想过你就这么跟着一个自幼离宫的王子能捞着什么好处?”说着又拉起颜榛的手,笑道:“自古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倒不如……颜榛你来跟着本殿下吧。”
颜榛顿时吓得退了两步。
卫王神秘地一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本殿下自幼在宫中长大,朝堂官员都与我交好,不论是实力还是根基,本殿下都比他石青云要牢靠的多。你既然是他身边的随从,每天自然有很多机会接近他,只要你呢能听从本殿下对你的安排,将来以后本殿下绝对保你权倾后宫,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颜榛本也不是怕他,只是怕闹出事情来让石青云脸上不好看,所以刚才一味忍让,忽然听见这卫王说出这般话来,心中好不受用,遂一本正经地道:“恕我直言,我刚才没听懂卫王说的意思!”
卫王冷哼一声,道:“那本殿下就跟你开门见山地说吧。本殿下知道石青云这次回帝京是在打皇位的主意,他想重振自己的作为大皇子的权威。可是依照他现在的实力,却根本对本殿下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而你跟着他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本殿下心怀仁爱,念在你是一个女子,不过女子有女子的优势,看你也有几分姿色,如果你愿意跟随本殿下的话,本殿下一定待你不薄。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不然石青云也不会要你,既然是个明晓事理的,就应该知道本殿下想让你做点什么了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个好机会,不如趁今晚宫宴之后……”
颜榛闻言便知道卫王的意思是想让她今晚刺杀石青云,遂怒道:“卫王你……既然你都如此说开了,那我也开门见山的说了吧。首先,我并不是伺候青云的随从,我们只是在江湖上认识的好友,一起来的帝京;其次,青云说过这次他回帝京只是为了看望他的父皇,也就是陛下的安危,与什么皇位毫不相干;再者,现如今时局动乱,藩镇割据,诸侯并起,四处为乱,外患为平,王朝岌岌可危,这种时候,青云又怎么会因为王权而与自己相抵相互嘶哑起来。”
卫王厉声喝道:“你砌词狡辩!”
颜榛针锋相对,又加重几分语气道:“我说的都是实情!信不信都由你卫王自己来决定。我只不过是个山野蛮民浪迹江湖的,也不懂得朝堂里的什么权位争夺,不过我还是想奉劝卫王你一句,与其时时刻刻去堤防着别人,不如坦坦诚诚去相信至亲之人。作为青云的同伴,我也了解青云的为人,他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手足相残的事来。”
卫王死死盯着颜榛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和石青云只是同伴这么简单吗?”
颜榛疑问道:“为什么?”
卫王冷冷地笑了两声,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道:“呵!同伴?真是可笑?这世上哪有同伴会处处为他人着想对他人又如此坦诚?我不相信!”
颜榛闻言冷笑道:“那只是卫王你从未涉过江湖,没有遇到过罢了。青云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好人,所以我相信他一定也是一个好兄长。若是卫王你真的打算与自家兄长刀兵相见的话,颜榛不仅不会帮你半点忙,而且此时回去一定将刚才卫王说的一番话一五一十的禀明国主!”
卫王顿时恼羞成怒:“你!大胆颜榛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叫我的侍卫进来杀了你!”
颜榛更加不怕他起来,冷笑道:“哼!只怕殿下你现在杀不了我!”
卫王气的脸色发红,手一挥,喝道:“你退下!”
颜榛应了一声旋即退出去了,心想:“真是搞不懂这卫王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久别重逢的亲兄弟难道就不应该同席而坐,同床而寝,彻夜长谈吗?怎么卫王好像一点也不欢迎青云的归来,反正还生出了险恶的加害之心呢?唉,今天这件事,我要不要告诉青云一声,让他提防着点呢?可是,青云一向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万一不相信我的话,还说我挑拨他两兄弟之间的感情那可就不好了,且先放着我,晾那卫王现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害青云。”
想毕又顺着道儿又来到翠辉殿外,只见有两个小宫女在那剪花。只听一个绿衫宫女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都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见过婉儿了,你们有谁这两天见过她没有?”
那橙衫宫女啐了一口道:“我哪知道这小蹄子死到哪里去了!呸!仗着自己的一双狐狸媚眼与先皇后又三分相像,就成天百日里做着那一步登天的美梦,还动不动就吆三喝四专吧粗活只是别人干,叫我说啊,这小蹄子失踪了也好!”
绿衫宫女忙道:“喂!你背后骂人可也小声一点,说不定那婉儿将来真的有那个福分,到那时当心她回头让你不得好死!”
橙衫宫女冷笑一声道:“她能有那个福分?就算有,只怕也没有那个命去享受。这后宫里哪个得宠的娘娘不是有七八分和先皇后长得相像的?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还有,你知道吗?我们宫里这几年频频地有人进来有人离奇的死亡,死的人身上都少块肉,或眼睛鼻子,或耳朵脸蛋,或手臂指甲等等,像是从生下来就没长过似的,你说这可奇怪不奇怪?等谁找到婉儿尸体的时候,我倒要去看看她少了哪里的肉!”
绿衫宫女又道:“别说这么恶毒的诅咒了。那婉儿平时虽然有些盛气凌人了些,到底是和我们同室而寝三年多的人,你也别太说狠了。我听说啊,现在除了帝京与帝京周边暂时还算安稳,其他地方混乱的很,各处军阀都蠢蠢欲动的,估计啊过不了多久,就会打到帝京来的,所以倒不如就做一个小小的宫女,到时候真的出了事,只怕还好逃跑一些!”
橙衫女笑道:“你在哪里听得这些唬人的消息?你都不关心宫里的大事吗?昨儿个就听说皇上同先皇后的嫡子——郑王殿回宫了,估计国主会把大权交给他最宠爱的郑王的。我今儿个有幸偷偷瞧见郑王殿下了,哎呀,那叫一个超凡脱俗,俊朗非凡啊……”
未等橙衫女说完,绿衫宫女就扯着她的袖子悄声道:“别花痴了,好像有人来了,你快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