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之陌在铜镜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竟是在刹那之间,再度陷入昨夜的梦中。
“之陌,你穿上这衣服,果真跟当年的妖都帝女一模一样。难怪慕烨离从未伤你,看样子应是这般……”寒月站直身子,看着镜中云之陌的模样,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闻言,她回过神,褐色的眼珠转动,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果真与无措手中那幅画上的女子一般模样。她缓缓伸出玉手,触碰到自己的面颊,虽然能够感觉到温度,自己却依旧觉得不真切。
“看样子,之陌你已经准备好了?”怀御缓缓从外面走进来,白色的道袍翻滚,雕琢的面容多少带了些担忧之色。
“应是已经准备好了。”她启口,覆上一层脂粉的薄唇轻启,淡淡地说道。玉面粉饰,却依旧清雅脱俗,这样的面容,配上妖都帝女的身份,果真没有半丝的不当之处。
“此番离开天玄,只身一人前往妖都,可曾想过后果?”怀御依旧是担忧的神色道。
云之陌不语,垂头思量一番,抬眸望向寒月一眼。她瞬间会意,笑笑说道:“我忽然想起千山殿那边还有些事情,便不打扰仙尊与之陌叙话了,先行离开了。”
见其离开,她方才开口。
“师父,对于后果,之陌心中自是有数。不过,若是之陌果真有负师父之命,也请师父莫要手下留情。昨日夜里,之陌做了奇怪的梦,梦到了些荒唐的事。如今想想,倒是更觉荒唐。”她低语,声音虽是极轻,但是句句早已灌入怀御的耳中。
他心间自是明白,那不是梦,而是有些该有的东西已经开始悸动。只是,不知这悸动的时刻,是对,还是不对。他微笑,轻轻将云之陌揽入怀中,不顾她满面的惊愕,只是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之陌是我天玄的弟子,定然不会有负天下。为师信你。”
听此语,她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去。唇角微微上扬,将整张脸埋进怀御的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师父,你可知玄羽怎么样了?”云之陌猛地从怀御的怀中弹起,晶亮的眸子盯着他的面问道。
“你怎的忽然问起他?”怀御目色一滞,颇有些惊讶,负手而立,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见其不语,她又上前一步,道:“回山之时,弟子暗中跟随寒曜师兄,亦是见过玄羽一面。看样子,他好似已经法术尽失了……”
她说着,目光垂落,面上亦是一副甚是惋惜的模样。
“此事,你莫要担心。玄羽的事情,自是注定命劫。”怀御叹口气,说道。
“注定命劫……”她喃喃重复,心下亦是几分明白,便也不再追问。
此刻,空旷的妖都大殿之内,慕烨离居高临下地望着立在下方的鹿洛然谈话。
“前尘之事就像云烟一般散去,你何必如此。牵动妖心,令其异动。如此,便只是想要引我回来?”他缓慢步下高座,略高鹿洛然一头的个子,停驻在她眼前。
“我确实前往妖都来寻你。不过,却从未做过什么牵动妖心之事。若是果真有,我自会承认。如今,莫名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亦是为了那女人?”她语气变得坚硬起来,好似因为心虚,故作的诚恳。
“那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提她?”他的目色瞬间变得锋利起来,划过一串的波浪,片刻之间出现在鹿洛然的眼中,令其心生惧意。
她依旧故作镇定,良久,质问说道:“我为何没有资格?她不过就是妖都的帝女,况且已经逝去百年,难道,你当真以为如今的云之陌便是当年的云之陌?”
“住口!”他吼道,方才还是平静的神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正在这时,韶华闯了进来,她带着惊慌的语气说道:“妖,妖君……帝女……外面……”
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目的难以置信望着慕烨离说完,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听此之言,鹿洛然不由亦上前一步,不由分说,追着慕烨离一同出了殿。
殿外,宽阔的妖都长道之上,远远立着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云之陌。她身着流彩七缎裙,负手站立,面上带着浅浅的笑。虽是笑,那当年的气场却是不减丝毫。见此,慕烨离与鹿洛然皆呆在原地,怔然望着眼前的女子。
“烨离。可还好?”她平静问道。面上虽是并无任何表情,但是如此的话语已经足以蛊惑众生。
“阿……阿陌……”他依旧是怔然,嘴巴张合,吐出二字,便再无下话。
“不,她不是妖都帝女,她是天玄山弟子云之陌!”鹿洛然否认道,说完,便欲冲上去。
这时,慕烨离飞也似地挡在云之陌的身前,睥睨着鹿洛然道:“鹿散仙,妖都已经不欢迎你,请自行离开。”
闻言,她一怔,唇边漾起笑意,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当真以为她便是当年的帝女,云之陌?”
他不语,半晌,坚决地重新说道:“鹿散仙,妖都已经不欢迎你,请自行离开。”
“你当真不信我?”她仍旧满目的难以置信,接着,蹙起眉头,带着晶亮泪水的眼眸望着慕烨离道。
见状,韶华赶忙上前,挡在慕烨离身前:“既是妖君已经下逐客令,散仙便快些离开方好。若是引得妖众不忿,怕是后果便更加严重了。”
鹿洛然不语,眸色稍稍从慕烨离的身上挪开,转而扫一眼其身后的云之陌,满眸的恨意。随即,她踱出一步,不甘心道:“云之陌,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若是你伤害烨离半分,我必是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之陌偷偷瞧一眼,见鹿洛然离开,她的心算是稍稍放松一下。若是此刻真的被鹿散仙揭穿,怕是还未寻到琈玉盏,此刻便已经死在慕烨离的掌下了。她想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见此,慕烨离的情绪变得平稳些。他缓缓转身,微颤的目色久久望着眼前的云之陌,倏尔,竟是一下将她拥进了怀中。她极力安抚自己跳动如小鹿的心脏,故作平静的面埋进他的怀中。
“我以为,这一世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轻声说着,每字都饱含深情,令她无法抗拒。
入夜时分,云之陌已被安排到陌香殿中居住。听闻韶华之言,此处曾经便是妖都帝女居住之地,如今帝女回来,便算是顺理成章。她不抗拒,只能随着身边之人所言行事,万事警惕,着实有些劳累。
入了殿,待韶华离开之后,她便不再顾忌其他,直接爬上床榻,便想睡上一觉。不曾想,方才躺下,眼前却忽然出现慕烨离的身影。他那双深邃充满邪气的眼睛盯着她,面色虽是冰冷,却并无半分的恶意。
不过,她仍旧被吓得坐了起来。
见此,慕烨离唇角上扬,凑近道:“这般样子便不像我的阿陌了。我的阿陌,可是从来不会被我吓到。”
她吞口唾沫,从床榻之上下来,立在慕烨离的面前道:“谁说我被你吓到了?只是,方才你出现地太过突然,有些,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说着,她不自觉地将自己的目光移向另一边。
见此,慕烨离轻笑,随后,却又是惆怅的叹息道:“你莫要再骗我了,我的阿陌早就在百年之前便被我亲手处死了。如今的云之陌,只是天玄山的首徒,怀御仙尊的弟子罢了。”
“你,你都知道?”云之陌惊讶,听完慕烨离的话,心间亦是明白眼下并无演下去的必要了。
慕烨离踱出几步,望着四周垂下的珠帘,道:“她从来不会喊我烨离,她喜欢唤我大叔。”
说完,他仍旧是满眸的深情。
云之陌心生尴尬。早知道,在之前就应该多做些功课,如今这般,岂不是马上就要命丧他手?她想着,心下便也赶紧思量对策。
“你不用这般害怕,我不会杀你。”他平静道,转眼已经落座下去。
“啊?”她惊讶。接着,又追上去继续问道:“为何不会杀我?你不是要与仙界为敌吗?你不是会威胁众生吗?”
听云之陌之言,他无奈地笑了。清风钻入殿中,将殿内的珠帘吹得来回摇曳,胡乱敲击着发出好听的旋律。
“仙界之人,大概都认为只要是妖便是魔,是魔,便会威胁众生吧。”他自顾自地说道,掌间竟是不知何时多了杯酒。
听他这般说,云之陌滞了片刻,道:“是。妖便是魔,是魔,便会威胁天下众生。你盗取了琈玉盏,斩断了天门链,击破了诛仙门,这种种的罪行,难道,你还要自己为自己辩解是好妖?”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好妖。只是……觉得仙界的话,果真是谬赞了。”他目色微颤,听完云之陌的话,竟是有些舒心。
见此,云之陌叹口气,盘算片刻,好言道:“你只要交出琈玉盏,我一定请师父饶你。而且,天门链与诛仙门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