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道光气闪过,忘忧剑不知被何人控制,嗡动着停在空中,不再向前一步。
见状,已经跳上房梁的少年,紧张惶恐的面色稍稍变得平和,试探着松开一只手,想要落回地面。云之陌打量一番已被控制,停在半空的忘忧剑,甚是疑惑。正欲探寻是何人所为,慕烨离的黑袍便已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慕烨离?你,你如何在这里?”她还在为方才训斥她的事情火大,很是不客气地问道。
慕烨离不语,依旧是冰冷的面,转过身来,抬眸望向梁上的少年道:“由方,你先下来。”
“好嘞!”说着,少年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了他的身边。
云之陌见此,正欲询问,慕烨离转眸,森冷的眼光袭来。容不得她躲避,不可抗拒的话语随着空气,钻入她的耳中:“此刻,你身在妖都,小命儿自是捏在我的手上。这忘忧剑乃是至纯至阳的正义之剑,妖都邪气阴气居重,你如此轻易唤出,将我妖都子民的性命当做草芥吗?”
闻言,云之陌面上的轻松转瞬变为惊讶,随后又是一副抱歉犯错的模样。她收起不知所谓,带着认错的语气道:“我,我方才亦是被这少年吓到了,只是无心,并不知……并不知事情竟是你说的这般严重……”
见此,慕烨离不语,依旧冰冷的目光盯着她。
唤作由方的少年见此,心间窃喜,得意道:“你现在是我妖都的囚犯,可不是什么天玄山的首席弟子,小命儿都在我们妖君的手上,不要妄想借着一把冷剑,就能在妖都肆意妄为。”
她垂着脑袋,静静听着由方的话。虽说妖都与仙界不两立,但是,妖都的子民亦是生灵,若是此刻伤了他们,她自是与慕烨离无异。
“好了,不要再说了。”慕烨离制止道,目中的神色依旧是冰冷。
闻言,由方自是赶忙住声,骨碌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慕烨离,不知他下话如何。
“你随我来。”蓦地,他忽然牵起云之陌的手,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往外而去。
云之陌自是极力挣扎,使劲儿挣脱无果后,只能默默任由其牵到玉方台之上。走至台上,她拼命将腕间慕烨离的手甩下,皱着眉头质问道:“你这魔头,要做什么?”
他冷漠,却又忽然笑了起来,接着,凑近云之陌白净的脸,道:“这称呼变得真快,竟是几日间由君上变成了魔头。呵,自是不必计较,在你的眼中,我杀了漆雕羽央,还夺了季候匙,并且盗了琈玉盏,这样的种种罪行,想要不被唤作魔头都是难事吧。”
说完,他唇角微微上扬,明明是笑,令人看着却是心间悲伤。
良久,云之陌摸着自己被慕烨离拽疼的手腕,沉思片刻,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道:“你还漏了一件事情。”
“漏了一件事情?何事?”他问道,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
“岐山山主大婚之日,你破开封印,进入岐山,除了将漆雕羽央杀害,应是还杀了一人才对。”云之陌平静又哀伤地说道,双眉轻蹙,丝丝的恨意逐渐出现在面上。
“我平生杀人无数,小喽啰自是更多。你这样出言,我倒是丝毫没有记忆。”慕烨离冰冷道。
见此,云之陌倒是并无惊讶,她咬着唇,似是忍了极大的悲伤,启口道:“你如此草菅人命,待我找到琈玉盏,定然将你封印!”
“封印?凭你?我听闻,你连仙术的修习都是问题,竟是还想要封印我?如今,仙界的人难不成只会逞口舌之勇?”他嘲笑道,目色就像月光下的湖水一般深不可测。
她气愤,另一手捂住自己还在疼痛的手腕,硬生生咽口唾沫,怒目直视道:“我现在便去寻找琈玉盏,就是将你妖都翻个底儿朝天,一定也要将琈玉盏寻到!你若是不杀我,我一定会封印你!”
说完,她便愤然转身,提步便要离开。就在这时,慕烨离冰冷的手却再度拉住她,带着些许温度的语气,问道:“手腕可是被我抓疼了?”
闻言,她一滞,随后用力甩开慕烨离的手,高声道:“不要妄想用善心来收买我!锦儿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他沉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间却似被几千根金针同时刺中一般。他不可以靠近,不可以被旧情牵引,所以,他只能伤害她。也许,只有令她恨他,到时候,她下手的时候会不那么犹豫,不那么心软。他想。
“君上,韶华方才只是走开一步,竟不知这小子竟是溜到了厨房。方才是不是险些伤了帝女?”韶华拎着由方从天降下,单膝跪地,请罪道。
半晌,慕烨离将目光从云之陌消失的方向挪回来,轻声问道:“北方的瘴气应该皆已消除,这孩子身体若是已经大好,那便让他回北方去便是。”
“回君上,北方的瘴气正逐渐减退,看样子,如今应是能够令暂时躲避在妖都的妖民,返回家园了。”韶华恭敬道。
“那便好,路上你一同跟着。近来仙界将妖都看得甚紧,莫要让仙界不分青红的小仙,伤了我妖都的子民。”慕烨离恢复英气,严肃道。
“是。”她应,抱手在前道。
由方不服气,不知对错地开口道:“这妖都是我们妖的地方,如今竟是混进一个仙界之人,算什么事情?此刻就因着我险些伤了她,你们便要赶我回去,我,我不走!凭什么你们让我回去我便回去?如今,北方的家早就没了,我回去做什么?”
说完,他便抹起眼泪,着实让边上的韶华为难。
“你方才说家没了,是何意思?”慕烨离蹙眉,转而又是冰冷的眼神上前问道。
“瘴气入侵,像我们这样的小妖根本就不能生存。爹爹娘亲为了救我,皆死了。此刻,此刻若是回去,我,我不过是无家可归之人罢了……”他一边抽泣一边说道。
见此,慕烨离心上亦是同情。他将由方揽入怀中,摸着他的脑袋道:“若是真的已经无家可归,便跟着我如何?”
“真的?君上果真愿意收留由方?虽然,由方有时候贪吃一些,但是由方保证,若是今后跟着君上,定然会尽心为君上,不会因为贪吃误了事情!”他拍拍胸脯,打着包票道。
见此景,慕烨离笑,发自肺腑地唇角上扬。转瞬,他又平静道:“你姓什么,难道只是唤作由方?”
“哦,由方是我娘亲唤我的,我姓司空。爹爹唤作司空骓,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但是,在我心中,爹爹是最了不起的人!”他说着,早已不见伤心的模样。
如此,慕烨离会心一笑,将手放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道:“以后,可是愿意形影不离地跟着我?”
“愿意,自是愿意!”他开心回答道,接着,赶忙跪下,叩拜慕烨离。
见此,韶华面上亦是开心,如今,她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帝女愿意为这男人魂飞魄散了。
不过,她来不及替由方开心,心间又蒙上一层阴云。思量一番,上前问道:“君上,您为何非要让帝女将您恨之入骨?明明,明明你们……”
她还未说完,慕烨离却制止了她的话。沉吟片刻,道:“此事莫要再提,如今她不是帝女,我亦不是仙界第一战将,所以,从前的事情,便让它过去的好。”
语落,他提袍,这便要腾身驾云离去。
由方好似慢半拍的样子,他惊讶的神情过了半晌,开口,透着兴奋的语气道:“那个,那个没脑子的女子是从前的帝女?”
闻言,韶华直敲他的狐狸脑袋,很是气愤地说道:“帝女哪里没有脑子了?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要在这里诋毁帝女!”
他捂着脑袋,赶忙退回半步,哀怨道:“她本来就是慢半拍的……”
“你还说!是不是讨打?”说着,韶华便一个箭步跟上去,这便扬起手来,欲要落下去。
他心间亦害怕,见慕烨离还未离开,赶忙跑过去拽住他的衣衫,躲在其旁边道:“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这竟是也要挨打?爹爹在世的时候说过,凡事要诚实才好,你这恶婆娘,真是不懂道理!”
“恶婆娘……”她唇间重复,双拳攥紧,双目混着火焰,恨不得上去将由方从玉方台之上扔下去。
“好了,莫要再闹了。此刻阿陌已经去寻琈玉盏,你们好生看着。这妖都不比仙界,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定要回来禀报于我。”
韶华正想上去将由方暴走一顿,就在此刻,妖君下令,她自是只得服从。于是,赶忙将自己的张牙舞爪收起,叩首领命。
待慕烨离离开,韶华才缓缓站起。她稍事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决定先行将北方前来避难的妖都子民,送回去。由方眼下并无差事,韶华胸襟宽广,不计前嫌,于是亦带着他一起前去北方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