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若离开家,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经历的一切,让她想想就觉得伤心、委屈、郁闷。
这不良情绪,引导着她,把自己这十几年光阴中,在家庭里所受的委屈,一下子统统想起来了。
那些往事一勾出来,她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弃儿。
对那个家,除了父母,再无可留恋之处。
这时候,她才真心羡慕起高西城了。这家伙多有福啊,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空间。
要是自己也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子该多好!
想着,她不觉苦笑!想起两年前,为了给西城买房,全家总动员,节衣缩食的情形。不觉用力吸了吸鼻子,人家是高家的后代,自己算什么?用奶奶的话说,是早晚都要泼出去的水?买房想借家人之力,想都别想。而自己买房,更加是个海市蜃楼的梦想吧!自己现在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一,做为生活费还要交给奶奶呢!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雨若想着,不觉握了握拳头。不行,我不能这样任人宰割下去了,我得搬出去,买不起房我就租房住!
租房子!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下子照亮了她忧郁的心海。
“对呀,租房子,怎么早没想到呢,好笨啊!”雨若的心砰砰跳动起来,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忽听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接着一辆白色大众,停在她的身边。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看见罗超的一张脸伸出来,看着她道:“高老师,您一个人逛街呢!”
雨若颇感意外,笑着点头,说:“哦,你这是——”
“老师,我们去游乐场玩,你也一起去吧!”谈谈也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说。
“哦!谈谈,那你玩得开心点啊,老师就不去了!”
谈谈下了车,抱住她的腿,说:“老师,去吧,我们一起坐过山车,嗯!”
罗超也下来了,说:“高老师,要没事就一起去吧!”
“这个?”雨若有些为难。谈谈已经把她往车里推了,一边央求着:“老师走吧,我好想您来陪我哦!”
说完,小家伙回头,罗超赞许地对儿子挤挤眼睛。
方晴出了门,拿起手机给雨若打了电话,雨若告诉她说自己没事,正跟朋友一起玩呢。
方晴才放了心,抬头看看天,太阳热辣辣的。炎热让她哪儿都不想去,可又不想回家,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郭雅雯打了个电话。
“喂,雅雯啊,你现在有空吗?”
“嗯,我很闷,想跟你聊聊啊!”
“哦,你在那儿等我,好,我就过去!”
挂断电话,方晴来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来到绿源咖啡馆,走进去,看见郭雅雯已经在了,正朝她招手呢。
方晴走过去,在郭雅雯的对面坐下来,侍者送来了两杯咖啡。
方晴抱歉地说:“雅雯,没有打扰到你吧!”
郭雅雯一笑,道:“德行,跟我还客气起来了!”
方晴也笑。
“怎么了?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方晴无声地叹息一声道:“唉,我呀,每天活得都很累,就没有开心的时候。”
“你呀,就是不会享受生活!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该尽的义务都尽到了,何必再自寻烦恼呢?”
“享受生活?”放晴反问,然后有些凄凉地笑笑说:“怎么可能呢?家里两个老人我得照顾!一个侄子呢,又整天放荡不羁,好容易搬出去了,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哪知道更麻烦。还有我那个女儿,老大不小了,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也不着急。你说,在家里爷爷奶奶还不待见她,可她就是不想结婚嫁人,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说着,又叹气。
郭雅雯看着她,也不觉叹息,说:“你呀,当初退了,就不该回家,跟我一起办幼儿园多好呀!”
“我哪里比得了你啊!你做什么,家里人都支持。我就不行了,我的公婆那是天字一号的封建脑袋,再说,我出来跟你混,那个家怎么办啊?”
“怎么办?凉拌!”郭雅雯说。“你公婆有手有脚,身体健康,不会自己做饭吗?都是你给惯的。连自己的工资卡都要由你婆婆把着。这样家庭结构,天下也只有你们家了。”
方晴苦笑,说:“那都是十几年前就立下的规矩,想改也改不了了!”
“怎么改不了啊?你给她要回来就行了!”
“他们那么老了,现在要出来,老太太只怕会因此伤心死了,算了!”
“你呀,就是个软柿子!”
“算了,不说我了!我托你的事,怎么没有回音了?”
“什么事啊?”
“就是给雨若介绍对象的事啊!”
“怎么,雨若回家没跟你说吗?”郭雅雯诧异地问。
“没有啊!怎么,男方没看中雨若么?”
“他们根本就没见面呀!”
“什么——”方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傍晚,雨若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爷爷跟奶奶坐在餐桌旁,正准备开动。雨若礼节性的跟他们打了招呼,便回自己的房间了。
“雨若,你不吃饭了!”方晴端了一钵汤,从厨房走出来,问了一句。
“我吃过了!”
方晴坐下来,跟公婆一起吃饭。
爷爷闷闷地问:“文熙怎么还不回来呀?”
“哦,他打过电话了,说今晚有学生家长请他,就不回来吃饭了。”方晴解释说。
爷爷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说:“唉,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吃饭都没滋味了!”说完,站起身,往房间里走。
“爸,你不吃了?”方晴叫。
“嗯,没胃口!”老头说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奶奶叹口气说:“唉,还真是。你说一个家,过得就是个人气儿,这没人了,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又叹气,道:“西城这个小兔崽子也是,赶紧找个媳妇啊。三十二岁的人了,整天价也没个正性,就知道玩,你还不敢说,真是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不得打不得!”
方晴不言语,只管往嘴里扒拉着饭粒。
婆媳间相处几十年了,她很了解婆婆的性格。西城是她的心尖子,肺管子,她可以骂他小兔崽子,别人是绝对不可以的,即使是随声附和,也会招来她的责骂的。所以,对于她的唠叨,方晴只管听着,却并不表态。况且,现在,方晴的心里正惦记着另一件大事,一件刻不容缓的大事。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得陪着婆婆吃饭。
雨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了澡,然后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长发,径自回到屋里。站在镜子面前,她看见自己的脸红扑扑的,像抹了胭脂。
今天一天的经历,在她的记忆里将是最快乐的一天了。
跟着罗超父子去了游乐场之后,不单单坐了过山车,几乎所有的游戏都玩遍了。置身于那样的环境里,她发觉自己跟罗超都成了孩子。
坐过山车时,可以不管不顾,放肆地大声尖叫。
在游泳馆里,他们三个人没大没小的将水花泼到对方的身上;还有开着碰碰车时,使劲往对方的车上撞……回味着当时的情形,雨若不禁再次微笑起来。
时光要是能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那一刻,自己的心,就像秋天晴朗的天空,高远而透明。
“行了,雨若,你该知足了。快乐,本来就是稍纵即逝的东西。有缘感受,就不错了,何必贪婪!”
对着镜子,雨若默默对自己说。
然后,她她听见门响,母亲的脚步传进耳朵里。
“看看,来了吧!郁闷的时光,才是人生的常态呢!”
想着,她回过头,看着母亲,微笑地叫了句:“妈!”
方晴审视地看着女儿,雨若被她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妈,干嘛这么看我?哪里不对了吗?”
方晴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道:“你今天跟谁在一起啊?”
“妈,这个没必要要向您汇报吧,我又不是您的犯人!”
“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我不问都知道,准是跟那个叶绿缇在一起是不是?”
“妈——”
“我只是想问你,你郭阿姨给你提对象,你为什么不去看?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妈,郭园长还是告诉你了?”
“你这叫什么话?”方晴生气地望着女儿,道:“那个男孩子的条件多好啊?你怎么想的,啊?”
“妈,我不想那么早结婚吗?”
“还早啊?你都二十九了,知不知道?”
“妈,我周岁才二十八嘛!”
“二十八也不是小姑娘了!”方晴拍着手,“你哪来的那些歪理邪说啊?什么所有苦恼都是从婚姻里派生出来的,什么男人是最可怕的动物,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雨若听母亲如此说,不觉小声嘀咕道:“园长可真是的,怎么一句话都藏不住呢!”
“你别抱怨了,是我逼她说的!”母亲不客气地说,“雨若啊,这家里够乱的了,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让我少操点心啊?”
“我可从来都难为过您啊!”
“你不急着嫁人,眼瞅着就是,就是剩女了,你让我着急不着急!”
“妈,我都不着急,您急什么呀?”雨若有些无奈。
“我不管,反正我今天跟你郭阿姨说好了,明天你必须去跟那小伙子见面!”
“妈——”
“什么都别说了,无条件服从!”方晴说完,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