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听到高文熙说出“逢场作戏”四个字,不觉一阵冷笑,道:“高文熙,你让我觉得恶心!”
然后,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衣橱前,打开,拿出旅行箱,将衣服一件件装进去!
高文熙见状,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说:“老婆,求你了,别这样,我发誓,以后……”
“放开!”方晴一下子甩脱了他的手,“别碰我!”
“老婆!”高文熙哀求着,“你这样子,爸妈看到了会怎么想?”
“那是你的爸妈!”方晴说完,用力盖上箱子,拎起来,推开门。却一下子愣住了,公公婆婆,还有雨若,都站在门口呢。
出于几十年里,养成的习惯,方晴仍是恭敬地叫了声:“爸,妈!”
奶奶的眼神落到方晴的箱子上问:“你这是要离开家吗?”
“妈,以后您和爸要照顾好自己啊!”
“你就这么走了,难道你忘记了二十年前,对文旭两口子的承诺了吗?”奶奶没接方晴的话,眼神浑浊地盯着方晴,问。
方晴的神情有些萎靡,她低下头,眼泪哗哗地落下来,半晌才哽咽地说:“妈,这二十年里,我在你们高家做牛做马,现在西城也长大,房子也买了,我想,这些年我欠下的债,也该还上了,您就放过我吧!”
“可是,可是,我跟你爸还没咽气呢!”奶奶跺着脚,眼神越发的混浊了。
“妈,没办法,我真的不能再伺候您了!”方晴说完,冲出去,夺路而逃。
“晴儿!”奶奶叫着,一下子蹲坐道地上,身如一滩泥,整个都软了。
“妈,妈,您起来!”高文熙叫着,试图扶起母亲,却不防被母亲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混小子,你多大年纪了,还这么荒唐!”
雨若急得跺脚,道:“你们别吵了!”说完,出门去追赶母亲。
下了楼,看见母亲正在等出租车。
雨若奔过去,叫:“妈,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不要你管!”方晴生硬地说。
“妈,您这么走了,谁放心得下吗?”
“你还在乎我的死活吗?”
“妈,看您说的,我是您的小棉袄啊!”雨若小心翼翼地说。
方晴冷笑,说:“什么小棉袄啊?你如果真的知道心疼我,就不会这么让我操心了!”
“妈,对不起!”
“没什么对起对不起的了。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有本事了,是我混蛋,愿意操这些没味儿的心。从今后,你自由了,再没人会逼着你去相亲了,嗯!”
方晴说完,摆手叫住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妈,你兜里没钱,要去哪儿啊?”雨若匆促地问。
但,出租车已经走了。
“妈!”雨若叫着,眼泪滚落下来。
一直以来,雨若对家、对男人都有一种恐惧的认识。男人是猛兽;而家是什么呢?家是派生苦恼的地方,是深渊!
母亲的离家出走,更加证实了家的可怕。
这么一个恐怖的地方,母亲为什么非逼着自己再去建立呢。
多一个家,不是又多了一个制造苦难与烦恼的工厂吗?何苦呢!
“妈,您要去哪儿啊!”雨若叫着,蹲下身哭泣起来。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不停地绞扭着,生疼生疼的。
母亲是她生命的给予者,是她制造了自己的血肉之躯。因为她的身体里流动着母亲跟父亲的血液,所以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难过,她都会跟着难过。
这就是一个家,无法逃脱的宿命。
所以,她不要家,不要!
“哎,老妹儿,你在这干嘛?哟,哭了,出什么事儿了?”
高西城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雨若抬起头,看见那家伙的一双眼睛里含着无所谓的笑意,声音听起来很响,带着大惊小怪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西城身边的罗超父子。
后者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雨若站起身,匆忙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问:“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回来吃饭嘛!不是跟奶奶说好了吗?”
“可今天是星期天!”
“哦,明天晚上,我们值班,回不来。为了安抚一下咱们家老太太,只好提前一天了!”
“不是,你还没告诉我,这好好的,哭什么呀?”
雨若没有回答,只管转身往回走。
“哎,不是心疼这顿饭吧?”高西城跟在身后,促狭地说,一边对着罗超做鬼脸。
“老师,您是想我跟爸爸了吧?”谈谈凑过来,天真地问。
“是吗?”西城凑过来,打趣地说:“我就猜是这样,才把我徒弟父子一起叫过来的,怎么样?老哥够善解人意了吧?”
雨若狠狠瞪他一眼道:“真是一只乌鸦!”便匆匆跑开了。
雨若跑上楼,进了屋子,奶奶坐在沙发上,大声地哭着,爷爷坐在一边,闷声不吭。爸爸跪在奶奶面前,不停地小声劝慰着。
雨若有些无奈,轻轻地叹息。
高西城跟罗超父子随后也进来了。
见此情形,西城的一双丹凤眼,弯成月牙儿,嘻嘻地笑了,腿儿悠悠地颤动着问:“叔,这是怎么个情况?”
高文熙闻听这话,显然是吃了一惊,没料到西城会回来。他抬起头,嘴角僵硬地牵扯了一下,问:“你怎么回来了了?”
高西城嬉皮地一笑,回头看着罗超说:“哎,小子,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老妹儿这么问我,叔也这么问我!”
“臭小子,又跟我贫是不是?”高文熙拉下脸来。
奶奶听到孙子的声音,停止了哭声,站起身,看见西城,不觉裂开嘴又哭开了,道:“宝儿啊,你婶儿她不要我们了,哎哟,我的天啊!”
“等,等会儿!”西城伸手,做了一个制止奶奶走近自己的动作,问:“奶奶,您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然后,您再悲痛好吗?”
“那个,是你叔叔他……”
“妈——”高文熙叫起来。
奶奶的眼光落到罗超的身上,住了口。
“说啊!”西城不耐烦地催促。
“有外人呢,不能说!”奶奶嘟起嘴巴,认真地说。
罗超拉起儿子的手,说:“哦,师父,你们有事谈,我就先告辞了!”
西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走什么走啊?奶奶,我可是回来吃饭的!您不是说,家里人少吃饭不热闹吗?难不成您不舍得了?”
“西城!”文熙恼火地叫。这种状况下,还真是不适合挽留客人。
“哦,爷爷奶奶,叔,你们谈,我就告辞了!”罗超甩脱了西城,客气地跟高家人告别。然后,带着儿子,退出了房间。
罗超来到楼下,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小区门口徘徊着。
从刚刚的高家人脸色上判断,高家一定是出了不愉快的事。
他疑心,这不愉快是因雨若的相亲引起的。
那样,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爸爸,我们今晚要去哪儿蹭饭?”谈谈问。
罗超笑起来,刚刚接到西城邀请的时候,他曾对儿子说:“走,今晚咱们去高叔叔家蹭饭去!”
儿子不明白,什么叫蹭饭,罗超给儿子解释了半天,小家伙总算明白了。现在看来,不但是明白了,还记住了。
“嗯,儿子,现在看来,咱们得自己掏腰包买饭吃了!”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马路对过,那儿有家小饭店,伫立在明亮的霓虹里。
“我们去那儿解决好不好!”
高西城看罗超父子走出门去,才开口问道:“好了,奶奶,外人走了,这次可以说了吧?”
奶奶叹口气,忽而对西城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西城疑惑地走过去,问:“奶奶,到底什么事啊?”
西城的个子太高,站在奶奶身边,像一棵临风的玉树。
奶奶挥挥手,再次示意他弯下腰来。
西城不得不弯下腰,奶奶仍然够不着,只好踮起脚来,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没等奶奶说完,西城的嘴角就有一抹笑意,涟漪一样慢慢扩散开来。最后,终于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奶奶轻轻拍了他一巴掌,恼火地说:“笑,笑,亏你还笑得出来!”
西城没有理会奶奶的话,而是把眼光转到文熙的身上,说:“叔,您都这么老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魅力,侄子佩服!”
“去,混小子!”高文熙没好气地说。
“叔,这是好事啊!您干嘛垂头丧气的啊?婶儿您就不用愁了。女人嘛,耍几天小脾气,消了气就没事了,嗯!”
“高西城,说什么废话呢?”雨若不平地叫起来,“你知道什么?什么叫耍几天小脾气啊?夫妻之间,这种行为你知道叫什么吗?这是不忠,是背叛!”
“哟哟,你发什么火啊?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什么时候,你劝劝婶子,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你懂什么呀?”雨若讥讽地看着他。
“你才不懂呢!小屁孩一个!”西城不屑地说。“老哥我玩过的女人,可以组成一个连队呢!你呢,你尝过……”
“流氓——”雨若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够了!”高文熙大叫起来。
“都闭嘴——”奶奶大叫,回头看着西城道:“宝儿,你太过分了。说的那叫什么话啊?难怪雨若骂你!”
“不是,奶奶,您怎么冲我来了!”
“奶奶没冲你!”老太太没好气地抢白,“是你们一个个都让我烦心!”
“那好,烦我,我可就走了啊!”西城转身就走。
“西城——”奶奶叫着。
西城站在门口,伸进半张脸道:“奶奶,鉴于咱们家目前这种混乱状况,我暂时就不回来吃饭了,什么时候安定和谐了,就通知我一声啊!”
说完,那张英气的、俊美的脸,在门后消失了。
奶奶气急败坏地跺脚,望着高文熙道:“冤孽,都怪你,都怪你,你得赔我孙子!”
“妈,您孙子怎么了?就让我陪!我求求您,咱不闹了行吗?”
“什么?你个混小子,是我在闹吗?这一切都是我挑起来的吗?”
“行了,你们都消停一会儿吧!”爷爷叫起来。母子俩住了声,爷爷叹息一声,背起双手走了,同时扔下一句:“真是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