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熙用力向后一闪身,才躲过了被门撞到鼻子的风险。
他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门,连声叫着:“晴儿,晴儿,你开门,咱们好好谈谈啊!”
方晴不再理他。
“哎哟,真是的,老了老了,还要这么丢人!”
高文熙再次一拍脑门,对着门叫着:“晴儿,我还会来的!”说完,他怏怏地转回身,离开。
傍晚,回到家里,雨若已经在做饭了。
高文熙走进厨房,问:“雨若,我帮你吧!”
雨若摇摇头,说:“不用了,您把筷子摆好,就开饭了!”
“哦!”高文熙答应着,拿了筷子放到餐桌上,然后去喊父母吃饭。
爷爷奶奶蹒跚着脚步来到,来到桌旁,坐下来,端起饭碗,很安静地吃饭,不说菜咸,也不说菜淡,与以前的喋喋不休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
雨若觉察到这种变化。
可是,她什么都不敢说。以前在家里,一直都是被奶奶轻视的对象,生怕自己一开口,又说错了话,惹爷爷奶奶不高兴了。所以,也只管沉默着。
高文熙因为做错了事,心里怀愧,也不知该说什么话题才是适宜的,也沉默不语。
一时之间,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终于,奶奶喝完了一小碗粥,雨若赶紧抬头,说:“奶奶,我给您添饭?”
“不用了,我吃饱了!”奶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看着沉默的高文熙说:“小子,我可告诉你,晴儿离家都四天了。这几天,把雨若累坏了,又得上班,又得做饭,日子不能这么过了。你得赶紧把我媳妇叫回来。不然,我不依的!”
“哦,妈,我知道了!”高文熙点点头。
奶奶离开饭桌,回自己的房间,一边叹息道:“哎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了老了,还这么操心!”
雨若第一次听奶奶说出如此体恤自己的话,心里一阵激荡,差点哭出来。但脸上却什么都没带出来。
吃完饭,雨若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父亲对奶奶说:“妈,我出去一下啊!”
奶奶叫住了父亲说:“等一等,喏,把这个交给晴儿吧!她一个人在外边,身上没钱怎么行呢?”
雨若不知道奶奶给了父亲什么?是钱吗?她轻轻挪到门口,却只看到父亲离开的身影。
奶奶究竟给了父亲什么呢?雨若无限猜测地想。
高文熙开了车,直接就去了郭雅雯的家。
他想好了,自己做错了事,即使丢面子,也要认真去面对。跟方晴结婚三十年了,方晴现在不仅仅只是他的配偶,更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已经没有人能够取代她的位置了。他的一呼一吸里,混杂着她的气息;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有她的身影。无论走到哪里,睡里梦里都会见到她的一张脸。
所以说,无论生活怎么变化,即使自己偶尔会被美色迷惑,但最终能陪伴自己走到生命终点的人,一定是方晴。
这样想着,高文熙的心情安然而笃定。沉稳地驾驶着小车,一路驶向郭雅雯的小区。
在停车场,停稳了小车,便直奔过郭雅雯的家。
按过门铃之后,这一次开门的人是郭雅雯。
看见他,郭雅雯的态度很不友好,冷着脸子问:“你来干什么?”
“郭老师,好久不见,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哼,你是客人吗?”
“好好,我不算客人。那你把晴儿叫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晴儿不想见你,你走吧!”
“郭老师,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晴儿的合法丈夫吧!这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家婚!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你——”郭雅雯有些气结地望着他,忽而微微一笑,道:“哎,高大校长,这么久没见,你长本事了,嘴皮子挺溜啊!”
“呵呵,一般一般啦!”高文熙做出一副憨态,微笑着说。
“什么叫我不厚道啊?你怎么不说说你做的那些缺德事儿,有多伤害晴儿啊?”
郭雅雯提高了声音的分贝,疾言厉色地说。
高文熙吓了一跳,半晌才道:“郭老师,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啊!这人吃五谷杂粮,都有犯错的时候,对不对啊?犯了错误不可怕,只要能改正,就是好同志嘛!这可是伟人毛主席说的!”
“呵呵,你这脸皮还真够厚的哈!”郭雅雯鄙夷地撇着嘴。
“没办法,为了家庭的安定团结,咱就得学着脸皮厚一点呢!”
“行了,你别在这儿油腔滑调了!”郭雅雯不屑地说,“晴儿在你们家辛辛苦苦几十年,只换得你对她的背叛,想想真是太不值了。这一次啊,她要离婚,我坚决支持她!你呀,就等着法庭的传票吧!”
“哎,郭老师,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老婆要离婚,我总得听她亲口跟我说才对吧,你凭什么替她做主啊!”
“是我授权的,你管得着吗?”
高文熙话音未落,忽听方晴大声说道。接着,方晴走了出来,冷着脸说:“你想好没有,想好了,就签字!不然,你就等着法庭下传票吧!”
“哎,晴儿,我们谈谈吧!”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方晴说着,就欲关门。
高文熙赶紧将一张银行卡递过来说:“慢着,慢着,妈说你出门在外,手里没钱不行,让把这个交给你!”
傍晚,幼儿园里的孩子们都离开了,可雨若还窝在办公室的沙发里发呆。
叶绿缇抱了一摞书本走进来,看见她问:“雨若,你怎么还不走呢?”
雨若苦着脸叹气说:“哦,就是啊,我一点儿都不想回家。绿缇,我都羡慕死你了!自己租房住,多自由啊!”
绿缇来到她的身边,轻声问:“怎么,你妈妈还没有回家吗?”
“是啊,我好悲惨啊!”
“哎,你妈妈这次不会真的要离婚吧?”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我还去见了妈妈,她态度很坚决。我真是担心死了!而且,我现在都快累死了,每天要上班不说,回到家还得做饭,拖地,洗衣服。哎哟,绿缇,我跟你讲,这婚姻的结果是组建家庭。你知道这家庭是什么吗?深渊啊!”
叶绿缇笑起来,道:“没那么严重。其实,家呢,经营好了,是很温暖的。只不过,我觉得你们家人个个都很奇葩。其实,男人出轨很正常的。当年,我爸爸也有过风流韵事,不过,过去了,就没事了。”
雨若愣了一下,她想起罗超也跟她说过,家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呢。
“你怎么了?”
“哦,没怎么!绿缇,我家的事,你都知道了?”雨若有些意外,继而了然地说:“也对,咱们这个国度,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不过,你说你爸爸当年也……”
叶绿缇微笑了,说:“是啊,当年,我家闹家变,可比你们家现在严重多了!”
“那你爸妈离婚了吗?”
“离什么婚呀,都几十岁的人了,折腾不起的。”
“那后来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还不是在一起过呗!”
“那他们现在相处得好吗?彼此心里没阴影吗?”
“什么阴影啊!”叶绿缇耸了耸肩膀,“你不知道,我爸打从出了那件事后,对我妈不知有多好呢,简直是唯命是从呢!”
“真的吗?”雨若哀叹,“哎哟,真的太羡慕你们家了,我家什么时候,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你呀,不用杞人忧天,一定没事的!”
“哎哟,绿缇啊,我现在都愁死了。特怕回家你知道吗?家里那个沉闷的气氛,让我,让我都快窒息了。”
“你呀,听我的,放松点,该吃吃,该玩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嗯!你看,天都黑了,赶紧回去吧,啊!”
绿缇将包包拿在手里,拽着雨若的胳膊说:“走吧,走吧!”
雨若苦着脸,不情愿地站起身来,随着绿缇走出来。
绿缇锁了办公室的门,跟雨若一起走出来。
来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门口停了辆白色轿车。
“哎,这谁呀?”绿缇好奇地问。
话音未落,车门打开,谈谈跑出来,一边大叫着:“高老师,你怎么才出来,都等你好久了。”
说话间,罗超也走了出来。
雨若有些惊讶,问:“怎么,你们还没走?”
罗超微笑着说:“谈谈不肯走,说要等着你一起走呢!”说完,看着绿缇说:“叶老师,要不你们都上车吧,我送你们!”
绿缇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我就不用了,您还是送雨若吧。”
“哦,这样啊,那就不勉强了!”罗超对绿缇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回头对雨若说:“高老师,您上车吧!”
旁边的谈谈,也拽着雨若的手不放。
弄的雨若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对绿缇说:“绿缇,那我就先走了!”
绿缇笑着冲她摆摆手。
雨若上了车,罗超将车开起来,一边通过后视镜,不时地打量着雨若的脸色。
雨若感觉到他目光的注视,心里很不自在。只得扭过脸看着谈谈问:“谈谈,今天教给你们的那首儿歌记住了没有啊?”
“嗯,记住了!”谈谈点头,“可是,我觉得很没意思啊!”
“怎么会?你不喜欢儿歌?”
“也不是啦!在我们那儿,我是属于幼儿园大班的,老师都教我加减乘除了。儿歌早过时了!”
“是吗?谈谈这么厉害啊!”雨若惊讶地赞叹着。
谈谈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逗得雨若跟罗超都笑起来。
……到了雨若家小区门口,罗超下了车,替雨若开了门。
雨若道了谢,转身要走的时候,罗超叫住了她,说:“那个,高老师,那天晚上,是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雨若回头,看着他,微笑道:“什么事啊,我都忘记了!”然后对谈谈说:“谈谈,明天见!”
直起腰身的时候,刚好一阵晚风拂过,吹起了雨若脸庞的一缕头发,灯光照耀之下,罗超蓦然发现,雨若左额偏下的地方,露出一块殷红色的、十字形的伤疤。不觉脱口叫道:“哟,你是那个女哈利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