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罗超躺在床上,还没有睡。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品尝到失眠的滋味。
眼珠子滑溜溜的,一点睡意都没有,越睡不着,夜就越发显得空旷,无边无际。就连远处偶尔响起的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在他听来,都响若惊雷。
他的眼前老是晃动着雨若的一张脸。
那张被造物之手,精雕细刻过得脸上,一双眼睛,闪烁着雾霭般蒙蒙的雾光,又似晨起时,湖面上的一点轻烟,涌动着淡淡的忧郁之色。
忽而,那眼睛倏忽瞪大了,眼神里写满了吃惊的张惶之色,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看在眼里,就不由地让人心生怜惜。
“哈利波特,小小魔法师!原来你就是那个女魔法师啊!雨若,雨若,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中了你的魔法了!”
罗超在心里自言自语,眼前那个女孩子的脸,忽而又变了。粉色的脸上,眉眼灵动,给了他一个醉人的微笑。
罗超心里触电般一麻,仿佛是饮了一杯陈酿佳酿,有些沉醉了。
他翻了一个身,看见谈谈睡得正香。
不觉摇摇头,心里提醒着自己:“不行,不能再想了,得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刚要闭上眼睛,只见雨若来到他的身边,侧身躺下来,一边蜷起一只胳膊,支撑尖圆的小下巴,对着他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呀,你这个女人,越来越过分了!”他恼火地咬着牙,轻斥道。
谈谈被他的声音惊扰,动了动身子,睡梦中,一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罗超不敢乱动了,怕弄醒了儿子。
可是,就这么毫无睡意地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无异于是受刑。
为了让自己快点睡着了,他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等到他数到第三十九万八千只羊的时候,乳白色的晨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漫进屋子。
是谁撒下这样的谎言啊!
罗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索性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了地,洗漱后,进了厨房,准备早餐。
一边在心里寻默想着:“罗超,你迷上那个小魔女了。既然如此,就该向她表白,千万不要错过了。嗯,就今晚吧!”
吃过早饭,罗超送谈谈去幼儿园。
在门口,雨若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迎接着每一位小朋友。
看见罗超的时候父子的时候,雨若白皙的脸,莫名地就涨红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雨若牵住谈谈的手,热情地说:“谈谈今天来得好早哦!”
“今天我没有赖床!”
罗超看儿子进了教室,才看着雨若说:“高老师,今晚我想请您吃饭,可以吗?”
“为什么?”
“嗯,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你现在就可以说啊?”
“这个?”罗超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们早就认识的,为了这个也该庆祝一下,对吧?”
雨若的脸更红了,有些难堪地说:“这个恐怕不行,你知道的,我妈妈不在家,晚上我得回家为爷爷奶奶准备晚饭呢!”
“这样啊!”罗超心里有了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就笑起来,说:“那,我们以后再找时间吧,好吗?”
雨若蔼然地点点头。
傍晚,罗超下了班,脱下白大褂,匆匆向门外走去。
在走廊里,却跟一群人相遇了。
那些人推了一辆流动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病人。
一位护士看见他,急忙叫道:“罗医生,这是刚送来的,病情很危急,你给看看吧!”
罗超走到跟前,看了看病人,说:“只怕是急性脑出血,赶紧去做ct吧,然后了来找我。
说完,他大步来到高西城的办公室,推开门,对正在换衣服的西城说:“师父,刚来了位急症患者,我怀疑是脑出血,已经让他们去做ct了,一会儿怕是要做手术了。我得给高老师打个电话,麻烦她照顾一下我儿子呢!”
“哦!”西城停顿了一下,转而将白大衣重新穿上,一边说:“走,我们去看看!”
走在走廊里,罗超给雨若打电话,拜托她照顾自己的儿子。
话刚讲完,西城就夺过电话,对雨若说:“老妹儿,婶儿还没回家吗?”
雨若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愣,继而嘲讽地说:“哥,难得你还想着妈妈,谢谢了!”
“这话说的就外道了,老妹儿,你哥可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哦!”
说着话,只见那位患者的家属拿着一张片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西城赶紧挂断了电话,结果片子,看了一眼,果断地说:“马上准备开颅手术!”
傍晚,郭雅雯回到家里,刚走到客厅,就闻到红烧鱼的香味,不觉赞道:“哎哟,晴儿,我这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这可是正宗的红烧鲤鱼的味道呢!”
方晴端了一盘鱼,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你呀,馋猫鼻子尖呢!”
郭雅雯也笑起来,说:“你呀,这几年的主妇没白做,厨艺是越来越进步了。”
方晴脸色沉下来,有些失意地说:“厨艺好有什么用啊,不是也留不住人吗?”
郭雅雯叹了口气说:“晴儿,我现在也不知道,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这件事做得对不对?也许,你们家老高说得对,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看哪,他现在是真的知道后悔了!你呢,差不多就行了!”
方晴白了她一眼,道:“你这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立场都没有了?”
“我开始是出于义愤嘛!你那么无私地为家庭付出,可他却在外面沾花惹草,觉得你特委屈。可是,现在看他每天都贱兮兮地跑来求你,我又觉得他很可怜嘛!”
方晴听她如此说,心里的委屈,涌上来,化为点点泪滴,无声地滚下脸颊。
“好了,好了,你就别哭了!”雅雯轻声地劝慰道。“你们家老高现在知道错了,我相信,经历过这次之后,他一定会吸取教训,做个好男人的。”
“他做不做好男人,以后都与我无关了。”方晴赌气地说。
“你看看,又说傻话了不是。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做三十年的夫妻了,你真得能狠下心来离婚吗?”
“是啊,我就是想离婚!”
“行了,离婚就好过了?你看看我,我们家老秦跟我分离了这么多年,女儿留学国外,我一个人孤家寡人,守着这么个大房子,还不是孤孤单单的。”
郭雅雯眼圈红了,说:“你们家老高,还天天过来给你赔不是。你看我们那位,养小三都成了公开的秘密了,从来都没跟我说句对不起呀!”
“哼,他高文熙要敢那样,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他离婚的!”
“离了又如何?还不是形单影只地过日子?”雅雯说着。“依我呀,趁着老高给你的台阶呀,赶紧下来,回家过日子吧,嗯!”
“我不,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地折腾折腾他,让他记住教训!”
“你呀,就犟吧!折腾过分了,你们家老高真跟那个小骚娘们跑了,你就消停了!”
正说着话,忽听咚咚咚的敲门声。
郭雅雯小声说:“瞧瞧,说曹操曹操到,你呀,快跟着回去吧,啊!”
说完,过去开了门。
高文熙站在门口,看见了方晴,小心翼翼地叫了声:“老婆,我们谈谈吧?”
方晴冷冷地说:“我跟你没话说!”转身就向厨房走去。
郭雅雯急忙将她拦住,说:“晴儿,你们的问题,总要解决对吧,你们就谈谈吧!”一边说,一边对着方晴使眼色,一边将她推到高西城的身边。
“我锅里还熬着汤呢!”方晴说。
“你们谈,汤我去看着,嗯!”雅雯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什么事,你快说!”方晴依旧冷若冰霜地说。
“那个,老婆,你回家吧!咱不闹了行吗?”高文熙一把拉住方晴的手。
“放开我,我嫌你脏!”方晴轻叱一声。
“老婆,我不脏了!这些日子,我天天都洗澡。不但洗身体,连灵魂都洗干净了!”
这话说得太逗了,方晴嘴角翘了翘,却硬生生地咽回了笑意。
“老婆,你放心,这次之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跟我回家好不好?”
“高文熙,我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
“晴儿,你真的不肯跟我回去了!”
“是啊,我不会回去的,你就死了心吧!”
“那,那我可没办法了,只能让我爸妈来求你了!”
“你说什么呢?”方晴吃了一惊,说:“咱们俩的事,你折腾老人干嘛啊?”
“没办法啊。妈说了,今晚七点前,你不回去,她跟爸就过来,给你下跪磕头!”
“你这混蛋!”方晴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六点二十了,不觉生气道:“你想让我折寿啊!”
高文熙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做出一副委屈相说:“我没有,是爸妈自己要来的,我也阻止不了啊!”
“那么多废话,还不快走?”方晴说着,跑到卧室,拿出旅行箱,一边对厨房里的郭雅雯说:“雅雯,我先回去了啊!”
高文熙殷勤地接过妻子手里的旅行箱,率先走出去。
雅雯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已经走了,心里有些怅然,自语道:“就这么走了?唉,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