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方晴在房间里徘徊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对婆婆说。
今早，婆婆起来就追问：“怎么，雨若一大早就走了？”
方晴只得撒谎，说雨若的朋友临时有事要她帮忙，只得提前走了。
奶奶有些怏怏的。
原来，孙子在家里的时候，家里还热闹些。
现在，孙子搬出去了，就连自己不喜欢的孙女雨若也搬走了。方晴每日都只顾着做家务，原本就是个闷嘴葫芦，现在话更少了。
家里边一天一天都没有个人声儿。
这是个什么年代啊，连个丫头片子都这么张狂，不守规矩了。
哎，可怜我这把老骨头了，就算不是病死，也得闷死了。
想着，她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房里，坐到床上，叼起了那杆长烟袋，默默地吸着烟。
爷爷蹲在地上，兴致盎然地整理着自己的那些“宝贝”，老半天都没听见老伴出声，不觉抬起头，看着奶奶正在悄悄的流眼泪。
“老伴啊，你怎么了？”
爷爷吃了一惊，很紧张地走过来，问。
“我真是活得太久了，成了老厌物了！”奶奶叹气说。
“到底怎么了？晴儿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你别瞎说。我呀，就是太闷。你看，这家里是不是太冷清了？”
爷爷听了这话，笑起来，说：“你呀，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哎呀，你说现在的孩子一个个怎么都这样啊！想我们年轻那会儿，哪家的孙男嫡女，不都是围着老人转啊？”
“你呀，又把那些陈糠烂谷子翻出来。现在跟以前一样吗？以前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呢，人生活的压力多大呀？哦，孙子孙女都回来陪着你，不赚钱，不生活了？你现在就知足吧，好歹还有儿子儿媳陪着呢！”
奶奶瘪了瘪嘴，道：“反正我想不通，赚钱就那么重要？”
“你呀，就是一个人在家闲的，明儿个你也跟我去捡破烂吧！有了事儿做，心里充实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你又胡说了！家里有你一个人出去丢人现眼，就够了，难不成让我也跟着你丢人去？”奶奶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就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我这怎么是丢人呢？靠劳动赚钱，什么时候都是光荣的。”
爷爷看着奶奶，乐呵呵的，又说：“这年头，你得活明白了。指着别人不行，得会自己哄着自己玩。你看我现在，一点心事都没有，天天都乐呵呵的，多好！”
“你说你没有心事？”奶奶嘲讽地地看着他，道：“你连心肠都没有，怎么会有心事呢？”
“哎，老太婆，我这可是在给你洗脑呢，你怎么不知好歹呢！别愁眉苦脸的了，放心吧，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你了，我也会守在你身边的。”
“又说没影的话了，要是你先走了，我可怎么办？”奶奶说着，心里忽然就酸楚起来，抬手抹着眼里的泪水。
“老伴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走到你前面，绝对不会把你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嗯！”
“你是老天爷啊，这事儿你说了算？”
爷爷背了手，用力挺了挺佝偻的身躯，自信地说：“嗯，别的事儿，我说不准，这事儿我一定能做到！”
“行了，大早起的，就说这个，也不嫌晦气！”奶奶打断了爷爷的话。
“还不都是你招的嘛！”
老头嘀咕了一句，蹲下身，又开始专心地整理起他那些“宝贝儿”了。
方晴推开门，看见那些破烂，不觉皱皱眉。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换了脸色，温和地叫：“爸妈，吃饭了！”
方晴来到中心医院，就直接去了西城的办公室。
在走廊里，却意外地看见了罗超。
“阿姨，您怎么来了？”
“哦，我不放心西城，过来看看。”
“哦，师父现在病房呢！”
“哦！”方晴一愣，不觉叫住罗超道：“小罗，嗯，我问你啊，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哦，已经没事了。”
“她现在在哪儿，我能看看她吗？”
“那个，”罗超有些为难。
“我就是看一眼，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个，现在，我师父就在她的病房里呢！”罗超期期艾艾地说，“您现在进去不方便吧？”
“在哪儿个病房啊，我就在门口看一眼，不会打扰他们的。”
方晴恳挚地说。
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竟会因为侄子而切腕？
罗超犹豫着，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道：“就是那儿！”
方晴点点头，转身欲走。
“阿姨！”罗超叫住了她。
方晴回头。
罗超说：“你最好别进去了，凝秀现在情绪挺不稳定的。”
“我有分寸的，放心吧！”
西城进病房的时候，凝秀正侧身躺在病床上。
她的脸色苍白，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要诉说着什么。手腕上，还缠着刺目的纱布。
听见脚步声，凝秀睁开了眼睛。
西城眼神里满含无奈又抱怨的神情，定定地望着她。
凝秀的眼里，迅速涌满了晶莹的泪水。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弄得满城风雨，你很开心是不是？”西城恼火地问。
凝秀出声地哭泣起来。
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模糊的视线里，西城的身影依旧那样的挺拔、伟岸，带着冷漠傲然的自信。
怎么办啊？虽然这个可恶的男人，已经让自己的心千疮百孔，可我还爱他啊！如果要停止对他的爱，似乎就只有死亡了……想着，她不觉哭着叫：“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是想看我因你而痛苦的模样吗？”
“你说什么？”
“听不懂我的话吗？”凝秀睁大泪眼，看着西城：“为什么救我？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真是疯了！”西城厌恶地瞪着她。
“是，我是疯了！”凝秀坐起身，一边大叫着，一边撕扯着手腕上的纱布，“干嘛要救我，鳄鱼的眼泪吗？干脆让我死了算了。死了，心，就不会疼了。”
“你够了没有！”西城扑过去按住了她的手。
凝秀的脸上，泪水横流，看着西城，却在呵呵冷笑着，说：“怎么了？我这样你很心疼是不是？”
“疯子！”西城咬着牙，眼神恶狠狠地看着她，将她往床尾使劲一推，凝秀一下子倒了下去。但很快她又挣扎地爬起来，发丝被泪水凌乱地粘在脸上，很凄惶的样子。
但是，她依然在笑， 痴痴呆呆地笑。
“我们早就说好的，谁都不许当真的，玩不起就别玩啊？干嘛要弄成这样，有意思吗？”
“我以为，你会改变主意。我以为，五年的时间，就是一块石头我也会把他捂热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冷血！”
凝秀扭过脸，犀利的眼神里，满含着怨怼的光芒。
那眼神让西城的心里，莫名地掠过一抹寒气。
“高西城，从这一刻起，我恨你！今生今世，我都会是你心里的蛊。我要你一辈子后悔，一辈子心痛，直到你死！”
“你住口！”西城大叫起来。“你没有资格这么对我？”他的眉峰纠结着。“什么？让我后悔，让我心痛一辈子？”
西城再次冷笑。
“武凝秀，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凝秀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西城会这么冷漠。她呆了一呆，望着西城，道：“高西城，你是畜生吗？你真的没有心肝吗？怎么说，我们都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啊？”
“是，你说对了，我就是个畜生！”西城也笑起来，道：“还有啊，我早就没心了，我的心早死了，我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西城说着，双手支在床上，凑近凝秀那张雨泪纷然的脸，表情狰狞地说：“你要我爱你！一个没有心的人，是不会爱了，你知道吗？”
凝秀看着西城的脸，那张英俊的、让她痴迷的脸，此刻却是那么的乖戾、恐怖。
她不可自抑地大叫起来：“给我电话，我要叫我的爸爸妈妈来接我出院——”
西城将手机扔给她，转身出了门。
正遇见了站在门外的方晴。
“婶儿，您怎么在这儿？”
“西城！”方晴心情复杂地叫了声。
西城低了头，自顾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
方晴看着沉默的西城，心里生出隐隐的疼痛。
刚刚在病房的门外，西城的话，让她深深震撼了。
无心人！一个没有了心的人！
现在，她才意识到，当年谭菲儿的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西城，说过你多少次了，不喜欢，就别去招惹人家啊？你看看现在弄得……”
“婶儿，您也来指责我对吗？”西城眼圈红了，“在您眼里，我也是个放荡不羁的烂人对吗？”
“西城，我不是指责你啊！起码，人家女孩子也是父母的宝贝啊！你这样……”方晴语气和缓，试图说服西城。
“婶儿，您跟叔都没有权利指责我的。若不是因为你们，我的父母就不会扔下我，或许我的人生就不是这样子了！”
“西城！”方晴震惊地望着他，“你，你跟我说这话？”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西城翘了翘嘴角，两滴晶莹的泪珠，一下子滚落下来。
“可是，西城，那件事谁都不希望发生啊？”
“婶儿，您别说了。我还要工作，请您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