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是医院旁边的一家酒吧。
罗超跟雨若坐在酒吧靠门口的位置。
雨若低了头,把玩着手里高脚酒杯。黄昏是的暮光,投影在她轮廓精致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有了一种淡淡的朦胧的美。
罗超用手肘拄了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妈妈还住你那儿吗?”
“嗯!”
雨若不知道该说什么,越发低下头。
罗超歪着脑袋,眼神依旧痴痴地看着雨若。
雨若躲无可躲,不觉抬起头,迎视着他的目光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罗超没有回答她,只是陶醉地说:“雨若,你怎么可以这么美丽呢?”
雨若没好气地瞪着他,道:“有病!”
“是啊,我是病了!”罗超皱起眉头,“这些日子,你都不搭理我,电话短信全不接。害的我每天睡觉了,梦里会看见你;睁开眼睛,眼前就是你;吃饭时会看见你,工作时也会看见你!雨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常常走神,是会出人命的?你负得了责任吗?”
“说什么疯话呢?”雨若恼火地看着他。
“我是要疯了!可我的病是在你身上得的,你要我怎么办?”
罗超有些无赖地说。
“罗超,干嘛老是这样?是爱上我了吗?”
“嗯!”罗超毫不犹豫地说。“那天,当着谈谈的面,我已经说过了,雨若,我爱你!”罗超说着,眼神里有了祈求的味道,“所以,不要拒绝我,做我的女朋友吧!”
雨若的心里,轰然一声,卷起漫天波涛,她使劲吞咽了了一口吐沫,以此来镇定自己的情绪。半晌,才开口说:“我不愿意!”
“为什么?”罗超的脸色有些苍白。“你是在考验我的耐性,对吗?”
雨若摇头:“第一,我这辈子都不想有家庭;第二,你跟我不合适。有一天,就算我改变主意了,也不会找你做男朋友!”说完,雨若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道:“谢谢你的酒!”
还没挪动脚步,罗超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有些霸道地说:“谁准许你离开了!”
雨若使劲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不觉柳眉倒竖,压低了声音叫:“想死吗?”
罗超戏谑地笑着,说:“你不走,我就松手!”
雨若无奈地坐下来,火大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罗超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雨若去听身后传来的唱歌声。
吧台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抱了一只吉他,对着麦克清晰地说道:“朋友们,晚上好!今天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我跟我的女友相识一周年的日子。为了这个日子,我特地给她写了一支歌,名字叫遇见,希望她能喜欢!”
小伙子说完了,抱着吉他,轻轻拨动着琴弦,用了略带忧郁的嗓音唱了起来:
茫茫人海里
曾经苦苦寻觅
为了那份宿命的遇见
我祈祷了千万次
眼里看着你
心里念着你
因为我爱你
求你不要再逃避
给你我最真的承诺
爱你生生到世世
牵手与你相依
就不惧冷雨霜风欺
滚滚红尘里
任他姹紫嫣红
我对你心不移
你是我生命里的唯一……
歌声柔润缠绵,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间飘渺着,下面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罗超听得有些痴迷,掌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惊醒般抬起头,抬手叫来侍者,把两张百元的钞票放到托盘上,对他说:“让那个歌手,把刚才那首歌再唱一遍!”
侍者走开了。
罗超看着雨若说:“文艺人就是好,心事一首歌就可以唱出来了,嗯!”
雨若冷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超皱起眉头,看着雨若,道:“雨若,我发觉你真是个无情的人啊,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对待我这颗赤诚的心呢?莫非女人年龄一大,都这么冷漠吗?”
“嗯!我就是冷漠的,干嘛不远远地躲开呢!”
“躲不掉的!”罗超做出一副伤感的模样的说。“你没听刚刚歌里唱的吗?这是宿命!”罗超黑亮的眸子,炯炯地注视着雨若,道:“雨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要家庭。这是个观念问题,我会让你改变的!还有,你说,就算有一天想找男朋友了,也不会找我,你这话就彻底错了。你记住了,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女人了,别想逃开,明白吗?”
“凭什么呀?”
雨若不屑地冷笑。
“命运!”罗超笑微微地说。
“切!”雨若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色。
“雨若,十九岁那年,我遇见了你……”
“别提那件事!”雨若脸色苍白,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缘分!”罗超没有住口,接着道:“今天,我再次遇见你,就是宿命!”
雨若再次站起身,想要离开。
罗超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放手!”
“雨若!”罗超叫着,意味深长地说,“雨若,别想逃跑的事,我们盖了戳的!”
“什么?”雨若不解。
罗超却得意地咧开嘴,露出一抹孩子般顽皮的笑意。
然后,手机悦铃响起来。
罗超拿起来,上面显示出高西城的名字。
“这家伙,又搞什么花样啊?”罗超自语着,按下接听键,就听见了西城断续吃力的声音:“罗超,救我!”
罗超大惊失色。
凝秀的家。宽大的、装修堂皇的大客厅里,已经摆满准备出门的箱笼。
沿着旋转的楼梯上了二楼,一间华丽的宽敞的卧室里,披头散发的凝秀,倚着床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丝悲喜。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正一下下机械地划向自己的左臂。
娇嫩洁白的肌肤上,已经被划开了几条细细的口子。殷红的血液,像蚯蚓一样,在她的手臂上,静静地蜿蜒着。
凝秀看着那刺目的红,嘴角翘了翘,一抹笑意似有若无地浮现。眼神里,闪烁着乖戾的快感的光芒。这种来自心底的快感,让她的手下越发用力地划下去。
然后,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在门外陡然响起:“秀,你干什么呢,还磨蹭?快收拾收拾下来吧!”
说着话,门被推开。
接着,父亲发出一声惊叫:“凝秀,你疯了——”
父亲说着,扑过来,一把夺下她手里的水果刀。同时,紧紧抓住她流血的胳膊,一边拿起手机,慌乱地拨打着号码。然后,放到耳边大叫:“老刘,你快点过来!”
在父亲做这一切的时候,凝秀始终没出一声,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倒是凝秀的母亲,听到老公的大叫,赶上楼来问:“怎么了?”问声未绝,一眼看到凝秀那条血淋淋的胳膊,吓得一下子捂住了嘴巴。然后,眼泪滑了下来,抢步扑到床边道:“傻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呀?”
凝秀淡然地一笑说:“妈,我心里疼得受不住了!这样做,好像心里的疼就轻一点了!”
“哎哟,我的傻姑娘哟,你干嘛要这么折磨自己呢?”母亲哭泣着,抱住了凝秀。
“行了,先下楼吧!”父亲不耐烦地说。
母亲抽泣着,搀扶起凝秀,慢慢向楼下走去。
在楼下等了不到十分钟,刘医生就赶来了。
拿出处置药箱,给凝秀做了包扎,然后说:“没什么大碍的!”
刘医生是西城的同事,还兼职凝秀家的保健医生。
当初,凝秀就是去医院找刘医生给自己看病,才认识那个名叫高西城的帅气的大男孩,他居然是中心医院里的医生。
凝秀记得,第一眼看见西城时,心里仿佛闪电划过,绚烂而耀目。
那天,是在刘医生的办公室里,凝秀正对他倾诉着自己身体上的不舒服。
西城敲了门走进来。
他穿着白色大褂,脖子上挂了一副听诊器,手里拿着一张CT片子。
高个子,长腿,配着一张完美的雕刻一样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明亮,却闪烁着清冽、冷傲的自信的光芒。
那时候,西城刚刚开始实习,临床经验还不是那么娴熟。那天,他就是拿了患者的CT片子,来找刘医生请教的。
刘医生解答完他的疑问,他彬彬有礼地对凝秀露齿一笑说:“对不起,耽误你求诊了!”
微笑的瞬间,牙齿洁白的光泽,在她的眼前闪烁出一道灿烂的霞光,瞬间让凝秀迷失。
后来,凝秀很容易就从刘医生的口里,知道了西城的名字。
再后来,凝秀在酒吧里刻意制造了一个不期然的邂逅。
再后来,两个人很快就相恋相爱,如胶似漆。
虽然,西城从来都没有承诺过她什么,但寒来暑往,五年的光阴堆积,凝秀觉得,自己就是高西城的女人了,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然后,她才发觉,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走不进西城的心里。
父亲送走了刘医生之后,望着情绪萎靡的女儿,有些无奈地说:“秀儿,你听话,不闹了好不好!明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坐上飞机,这里的一切就都忘记了,嗯?”
凝秀摇头,看着爸爸,说:“爸,我没闹,我也不想闹,我就是这儿疼!”她捂着自己的心口,眼泪流下来,“爸,我想西城,想得这儿生疼生疼的,爸,是真的!”
凝秀说着,更多的眼泪流下来。她哽咽着:“爸,您帮帮我,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说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吗?爸,您帮帮我!”
女儿流泪,让做父亲的心碎。
他把凝秀搂在怀里,问:“秀儿,那个高西城对你真那么重要?”
“嗯,爸,没有西城,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傻丫头,放心吧,我宁肯让高西城死,也不会让你受伤的。走,爸爸现在就带你去找高西城!”
“爸爸,您要做什么?”凝秀睁大泪眼,有些吃惊地看着父亲。
“能做什么?当然是去找那个臭小子,让他娶你喽!”
“爸爸,不可以,他已经拒绝我了!”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能做成什么事啊?”父亲看着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高西城就得负责任!走吧,有老爸做主,你怕什么呀?”
说着,拽着凝秀出了大门,一边叫着司机去开车。
凝秀满脸的泪痕,被动地被父亲拖拽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