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三个半人,吃得其乐融融。尤其是谈谈,从上了饭桌,就一直粘在雨若的身边,笨手笨脚地也给雨若夹菜。
雨若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那份眷恋,心里很感动。
吃过饭,雨若告辞,罗超出来送她。
临出门的时候,罗超巴巴地跑到母亲身边,小声问:“妈,妈,怎么样,怎么样,印象如何啊?”
母亲狠狠瞅了他一眼,道:“客人还没走呢?”
“妈妈,你就说说嘛,也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母亲见儿子坚持,小声说:“模样倒是俊气得很,可就是太瘦了,像搓衣板一样,儿子,我担心她将来能生孩子吗?”
“能,一定能的,谁说瘦人就不能生孩子了!再说了,您不是都有了一个孙子了嘛,还担心什么啊?”
“可,可是,她比你大了整整五岁呢!女人老得很快的!”
“妈,没关系,只要您不反对就成了!我去送送她,嗯!”
雨若站在楼口等着,看见他忍不住问道:“你妈妈对我印象如何?”
罗超皱皱眉,语气沉重地说:“雨若,我先告诉你,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定意志,跟我站在一个战壕里,共同战斗,听见了吗?”
雨若笑起来,道:“说什么呢,好像要上战场似的。”说完,自顾向停车场走去。
“哎,你这么笨嘛,从我的态度里看不出什么吗?”罗超追上她,着急地问。
“我早看出来了,就是你妈妈不愿意呗!”
“那,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我急什么呀?你不是在我身边嘛!”
雨若笑眯眯地说着,身体倚在小车旁。
这一下,反倒把罗超给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站在那里。
雨若来到他的身边,微笑着小声说:“放心吧,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罗超一怔,心里滚过感动的浪潮,一把拉住雨若的手。这一次,雨若没有拒绝,两个人十指紧扣,四目相视,不觉都微笑了。
西城的伤势,在一天天快速愈合。
一星期后,已经可以下床慢慢活动了。爷爷奶奶身后所有的祭祀活动,他都参加了。
不过,他的情绪好像不太好!雨若每次来看他,感觉他眼神里那抹冷漠的孤傲没有了,代之的是深邃的朦胧。那若有似无的朦胧的眼神里,隐隐闪烁着忧伤的光芒。
虽然,他嘴上依旧嬉皮地跟每个人开着玩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但是,他那仿佛笼罩了一层雾霭的眼神,却总是让雨若从中读到忧郁的情绪,那眼神没来由地就会灼痛她的心。
这一天,方晴终于给雨若打来电话,邀请罗超来家里吃饭。
罗超的妈妈回小镇了,谈谈又得时时刻刻跟着爸爸了。
接到雨若电话的时候,罗超正在西城的病房里。昨晚,他刚接了一位脑梗塞患者。因为西城还不能工作,所以他把患者的CT片子拿过来,请他给点治疗建议。
西城等罗超挂了电话,才问道:“叔和婶儿请你回家吃饭了?”
罗超点点头。
西城笑起来,说:“小子,行啊,我老妹儿可是个恨嫁女,完全彻底的独身主义者,都被你给拿下了,本事不小啊!”
罗超嘻嘻一笑,说:“师父,你这么说话就错了。你应该这么理解,这世界上本就没什么独身主义者,哪个人愿意孤老终身啊!只不过他是一只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罢了。缘分到了,什么主义都是浮云!知道吗?”
罗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神愣愣地看着罗超。
“师父,怎么了?我说错了?”
“哦,没有!没有!”西城恍然道。
罗超去幼儿园接了雨若跟谈谈后,三个人就一起去了超市,按雨若说的,他买了方晴跟文熙最喜欢的礼物。
然后,浩浩荡荡地去了高家。
在小区的门口,雨若看着他道:“你不怕我妈妈给你脸子看啊?”
罗超笑笑,道:“你不是说了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嘛!”说着,他趴在雨若耳边小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酒都能对付着喝下去!”
“爸爸,你们说什么呢?”谈谈大叫着。
“小不点,不告诉你!”罗超说。
雨若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罗超问。
“我笑自己有点悲催啊,以后,要跟两个小不点打交道了!”
“嘿,你这丫头,才比我大几岁啊,就倚老卖老起来?”罗超不服气地叫着。
雨若嘻嘻一笑,转身上楼。
这几天,方晴的心里一直都很纠结。
女儿二十九岁了,却一直都不肯交男朋友,这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看到同事的儿女们,纷纷结婚生子,她甚至有些自卑。
现在,女儿终于有了男朋友了。可是,却找了个小女婿。再说,这孩子的经济条件也实在是太差强人意了。没房没车,女儿将来跟了他,就剩下遭罪了。
当年西城刚毕业那会儿,就是个一穷二白的人,那个谭菲儿的父母才拼死反对,硬是拆散了他们。
其实,现在想想,方晴真的很能理解谭菲儿父母的想法。对于一个一穷二白的人来说,他又能给心爱的女人带来什么幸福?
方晴还记得当初,全家人勒紧裤袋,省吃俭用,为西城攒钱买房子的情形。这样的经历,一生只要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因为女儿,再经历第二次。
最令她纠结的是,这个年轻人还带着孩子!
雨若一个女儿身,进了人家的门,就得扮演起一个妈妈的角色,还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这怎么想,都让人无法接受。
可是,她又不敢生硬地表示拒绝。
女儿好不容易肯与男孩子交往了,她害怕因为自己的处理失误,而使女儿彻底失望,从而重蹈西城的覆辙,就糟糕了。
本来,早就应该把罗超请到家里,跟他好好谈一谈。
可是,究竟该怎么谈,才会不伤害任何一方,尤其是雨若,还能把问题圆满地解决了呢?她实在没有这个把握。
可是,这件事又不能再拖下去。她明白,多拖延一天,他们的感情就会加深一点,就会增加分手的难度。
犹犹豫豫中,她终于决定今天请罗超来家里,她要跟他摊牌了。她要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跟罗超讲清楚,让他看明白前景,自动退出。那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当她打开门,看到谈谈的时候,她就立刻懊悔起来。懊悔自己真是老了,考虑事情总也想不周全了。
明明知道罗超带个孩子的,就不该请他来家里吃饭了。找个时间,在医院附近跟他见面就好了嘛!
哎哟,老了,真是百无一用喽!
心里懊悔,脸上却还要客气地敷衍着:“哟,来了,看看,买东西干嘛呀?”
高文熙的想法跟方晴比起来,就显得简单了许多。
觉得女儿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伴儿了。至于找个什么样的人,他以为只要不是罪犯,年轻人自己愿意就好了。
所以,看见罗超来了,赶紧从厨房里跑出来,笑嘻嘻地说:“罗超来了,快进来。我还有俩菜,马上就好,嗯!”
罗超谦逊地点头,道:“哦,叔叔,我来帮您吧?”
“嗯,你今天是客人。老话讲,是娇客!嗯,坐着,坐着,一会就好!”
方晴拿眼睛瞪着老公。
高文熙赶紧顺下眉眼,去了厨房。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方晴就开始全面调教高文熙。
洗衣做饭,家务事样样都得做。高文熙稍稍露出厌倦之色,方晴就用他出轨的的事敲打他。
高文熙就只好乖乖就范。
在方晴高质量的教诲下,高文熙的厨艺突飞猛进。
听说女儿的男朋友要上门,兴奋之下,主动请缨,把买菜做饭的任务全部包揽下来了。
当下,方晴间老公进了厨房,就对雨若说:“雨若啊,你带谈谈到你屋子玩一会儿,我跟小罗说几句话!”
“妈,什么事啊?还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啊?”
“哎呀,叫你去你就去嘛!谈谈在这儿,大人怎么说话啊?”方晴蹙起眉头。
雨若与罗超对视了一眼,罗超自信地冲她微微颔首。
雨若无奈地领着谈谈来到自己的房间。
方晴让罗超在沙发上上坐下来,然后自己坐到罗超的对面。
罗超看她一脸郑重其实的架势,觉得这个女人不会向母亲那么好对付,沉了沉心,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应战准备。
果然,方晴一开口,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小罗,其实,我是反对你跟雨若交往的。只不过,雨若这孩子,从小就胆小,心思敏感,我怕这件事处理不好,会伤到她!”
“阿姨,我理解!”罗超淡淡地微笑着,“其实,跟雨若交往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感觉到了。不过呢,我爱她,我也不希望看到她受到伤害。所以,我想知道您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
罗超沉稳淡定的态度,让方晴暗暗吃惊。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面对这样的挑战,竟能如此镇定,倒是自己小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