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西城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尸体。
可是,他的思绪却像涨潮的浪涛,山呼海啸。
眼前走马灯一样,晃动着凝秀跟小蛮的身影。
“我看你们家人挺随和的呀,你干嘛那么讨厌回家啊?”这是小蛮的声音。
那一次,她假扮自己的女朋友,第一次跟他回家,乖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西城,你只要好好爱我,不用那么辛苦工作,我养你,嗯!”凝秀躺在他的身旁,艳丽得像一朵牡丹,开得那么尽兴、极致,不留丝毫的空白。
她们都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可她们都不应该为了区区的自己,而失去鲜活的生命。这样的付出,叫他如何担当得起?
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是这样的决然?
“菲儿姐,答应我,你们一定要幸福!”垂死的小蛮如此说。
“高西城,我不幸福,你也休想!”疯狂的凝秀如此说。
她们的话,以高分贝的音量,在他的耳边轰响震荡的一颗心,生疼生疼的。
忽而,他感觉到菲儿的一只手,软软地伸过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西城从沉重的思绪里,醒过神来。
他转过身,轻轻握住了菲儿的手。
“西城,你还在想凝秀跟小蛮的事?”菲儿轻声地问。
西城伸手开亮了灯,坐起身,眉峰纠结。
“菲儿,其实,说实话,是我杀死她们的!”
菲儿坐起身,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眼神疼惜地看着他,摇头道:“西城,我不准你这么说!”
西城微笑,看着却像是在哭。
“菲儿,你突然就从我的身边消失了。我找不到你,而你却把我的心带走了。我发疯一样地找你,却总也找不到。那段日子,我真的想死,却没有勇气。又不知该怎么活下去。就去夜店喝酒,慢慢地就认识了凝秀。她很热情,热情得像一团火。空虚的我,不由自主地就投入到她的热情里。
你离开我的日子越来越久,我也就绝望了。
凝秀很会玩,招来了一帮女孩子陪我开心,常常会让我在微醺之中,忘记心痛。后来,分到医院的护士小蛮也加了进来,我知道她们都对我有好感,可她们不是我的菜。那时候,我就该收手的。可是,我很眷恋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现在想想,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西城说着,禁不住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
菲儿将轻轻拥在自己的怀里,道:“西城,你不要这么说。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爸妈不好,当初若不是他们惦记着卖女儿赚富贵,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些悲剧了。”说着,菲儿叹息,道:“小蛮跟凝秀的事,想起来的确叫人永难忘记的。西城,我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了,命运才让我重新遇到你。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如果你不能忘记她们,不能跟我过下去,我不会怪你的!”
“你说什么呢?”西城抬起头,眼里含着痛,“我怎么会不想跟你过下去呢?”
“可是,小蛮跟凝秀,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令人心碎的。你说,我们在一起还会有幸福吗?”
“我们当然要幸福的过下去。”西城蹙起眉毛道:“她们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来成全我们,我们不能辜负她们对不对?”说着,西城在菲儿的额头上轻轻吻着,道:“菲儿,其实我只是空有一份帅气的皮囊,骨子里却是一个懦弱的人。现在,我只有你跟谈谈。求求你,陪着窝囊的我,就这么走下去,直到我老得牙都掉了,路也走不了了,像爷爷奶奶那样一起化尘化土,消磨了所有甜蜜或痛苦的记忆好不好?”
谭菲儿被这一番话激得浑身打了个冷战,却还是坚定地点点头,说:“西城,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菲儿,我苦命的菲儿啊!”西城眼眸湿润地叫了一句,一伸手,将菲儿单薄的身子,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道:“以后的日子,你就这么陪着我这颗肮脏的灵魂,委屈地活着吧,嗯?”
“我不委屈!西城,跟着你,就是喝凉水,我都愿意!”
一个月后,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
纽约城的一间别墅里。楼上,正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嚎哭。楼下,凝秀的爸爸将手里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边横着眉毛对伫立在身边的一名黑衣男子叫道:“高西城,我要你立刻杀了他!”
那个黑西装男人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出了门。
而此刻,身居江州市的高家人,正在喜气洋洋地张罗着罗超跟雨若的婚礼。
婚房就设在罗超的租屋里。
房间内外装修的焕然一新。
方晴则忙着给他们寻找办婚礼的婚庆酒店。
找了几家,雨若跟罗超都不满意。
罗超说:“妈,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啊。咱们中国式的家长啊,就愿意操心。从孩子一出生就开始了,从小学到大学,选什么专业,找什么样的工作,去什么样的媳妇,到买房、生孩子,真是操不了的心。妈,这次,咱们家就搞一次改革,婚礼的事,我们自己办好不好?你们就等着享受改革成果如何?”
方晴早在罗超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的时候,就领教过这孩子的沉稳,跟伶牙俐齿。那时候,她真的很担心,女儿找了这么个小女婿,将来会吃苦。因为这个罗超第一次上门就给了她一种只会耍嘴皮子,很不靠谱的印象。只不过女儿相中了,又有西城的前车之鉴,她不好过分干涉。
只想着,趁着自己还干得动,让他们赶紧成家,自己跟文熙在一边帮衬着,让他们的生活步入正轨,让罗超慢慢成熟起来就好。
因此,为了他们的婚礼,她跟老公跑前跑后,很想帮着忙活忙活,没想到,这小子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心里觉得很别扭。
可又不好脸上带出来,毕竟,人家说的话也在理儿。
西城的婚礼,被那个死了的凝秀,搞得惊心动魄。
方晴希望女儿的婚礼能够办得圆满一点,顺便也冲冲晦气。
现在,听罗超如此说,也只得讪讪地笑着,点头,道:“哦,好啊,不用我们操心,当然是好事了,我只怕……”
“妈,放心吧!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您就让我们做一回主,好吗?”雨若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方晴看着女儿道:“这么大的事,你们俩到底行不行啊?”
罗超笑嘻嘻地说:“您就放心吧!我们都计划好了,明天我们先去试礼服。就是有点小遗憾是,谈谈这小子,不肯陪我们去试婚纱!”
提到谈谈,家里的空气立刻变得轻松了。
高文熙感叹地说:“哎,谁家的孩子就是谁家的。你们看谈谈现在啊,跟西城两口子亲的,眼里就只有爸爸妈妈了!”
“可不是!”罗超赞同,“昨晚我哥带他去看我们的新房。我邀请他陪我我们去试礼服,他一口就拒绝了说,你们俩结婚,关我什么事?”罗超说着,学着谈谈的口气,把几个人都逗笑了,“这个小叛徒!”罗超最后下定义说。
“说什么呢?”雨若瞪了罗超一眼,“多大的孩子啊!其实,谈谈聪明着呢,他是不想打扰我们的。”
“是吗?你这么看的?”罗超问。
雨若点头。
罗超想想,也赞同地点头,道:“嗯,或许,还真是我错怪了他。”
雨若跟罗超离开高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上了车之后,罗超对雨若说:“领导,今晚咱们回新房吧!嗯!”说着,眼睛亮闪闪地望着雨若,满是暧昧。
雨若给了他一个卫生球的眼色,道:“不行的!”
“怎么就不行了?我都急得长青春痘了,你看,你看嘛!”
雨若毫不留情地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道:“谬论,青春痘是急的吗?再说,我得回去给绿缇送请柬呢。还有你,你很闲吗?在妈妈面前夸下海口,就得赶紧做事啊!一场婚礼很麻烦的!”
“没那么复杂,放心吧!对了,不用给绿缇送请柬了,我们不需要那个!”
“什么?不送请柬?你搞什么名堂?”
“放心吧,包你满意!”罗超说着,发动了引擎。
回到租屋的时候,绿缇刚好也才进门,看见雨若,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雨若跟罗超挥手,看着他开了车走远,才回头看着绿缇,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怎么会?”绿缇说着,一脸幸福地说:“也不急在这一时,我是回来给你送请柬的。”
“什么?请柬?”雨若叫起来,“你们要结婚了?”
绿缇微微一笑,道:“嗯,婚礼定在后天!”
“哎哟,你这丫头,竟抢在我前头了!”
“谁叫你找了个小女婿呢!”绿缇叹口气,“我老公年纪大了,老是催我,没办法!”
“哟哟哟,瞧你那一脸的甜蜜样!”雨若语带讥讽地说。
绿缇忍不住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