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已经要全身心的去养好自己的身体,但那个叫造化的小儿却不依不饶的跟在我身后,当我再次躺在艾静所在医院十七楼的血液科病房时,夜已将她神秘的黑色金丝绒晚礼服穿在身上,艾静在我身边,姐夫在我身边,爸爸妈妈都在我身边,我知道自己的目光所及缺少一个身影。
“小晴,我告诉小官了,他一会就过来。”
我看着眼前的这些熟悉的最亲的面孔。泪水竟无声的再次流了出来。“没事的,小晴,你的体温已经没在升高,妈妈说着眼里是星星的泪光。
一个病人最了解自己的病痛。我看着身边同房病号,他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之前的那个男孩不知道出院没有,因为激素的缘故男孩白白胖胖的,头显得特别的大,他的家人木然的坐在床边,孩子手里捧着一本什么孩子们爱看的科幻书,我不知道这个男孩可以活多久,要拖累这个家多久。我知道纵然我那么想成为一个最美的新娘,都似乎回天无力。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极力排斥着艾静的给予,我看着手上的点滴无声的滴答,心事弥散。
出院时省城的医生已经叮嘱,移植后最怕的就是感染,发烧,贫血。每一次复发几乎都是致命的。所以不复发躲过危险的半年排异期就可以说手术成功一半了。既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何必再去苦恋红尘。
这样想着我闭上眼睛,冥冥之中一定有个预兆,我知道那是一个有关死亡的预兆。我麻木的等着命运对我的裁决。
“小官,你来了。”艾静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依旧闭着眼,不想看到他。如果说父母的给予,艾静的捐赠是亲情,那么此刻进来的男人我实在欠他的太多了。
“艾晴,我来了。”我听到耳际他磁性的声音轻轻的问飘过,泪水无声的流了出来算是回应吗。
“体温已经控制住了,今晚不发烧应该度过最危险的一夜了。”艾静的声音。
艾静用手为我抹着眼角的泪珠:“小晴不哭,会好的。”
我睁开眼开,我已经预感到,微笑着走向死亡该是一件美好的事吧……我看着眼前最亲的家人,他们不知道,死亡已经紧紧地抱着我,我感觉到那冰冷蚀骨的拥抱。不喜爱的那个不祥的要归去感觉,但它已经千真万确的袭上我的心头。
“姐,妈,爸你们都回家吧,我没事。不是体温都控制住了吗!明天我就好了。”我轻轻说着,嘴角是浅浅的微笑。
“艾静,你今天上夜班就回去吧,一会我和血液科的值班医生打个招呼,你放心吧。”贾伟对艾静说着。
“姐,姐夫、爸、妈你们都回家吧,我年轻我陪着小晴。”官伟强对着家人轻声道。
“我留下来,妈妈说什么都不离开我的病房。”
那一夜,妈妈在病床的下手,官伟强在病床的上手,我终于飘忽着度过了危险的一整夜。
早晨,天湛蓝,太阳很亮,初秋并不寒冷。
医院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贾伟已经换上白大褂,他给就要下夜班的艾静打了一个电话,说一会就到十七楼看看我,如果艾静不是一心想着我,她会发现贾伟似乎又多了些心事,有些心不在焉恍惚的样子,可艾静那一天心里眼里只有我,她满口应着。
贾伟已经和薄冰谈过一次,但他大大高估了自己的口才,大大低估了薄冰的执拗。一个要坚决打掉自己的骨肉,一个要尝试着保留。贾伟近乎焦头烂额的疲惫。医院已经正式通知他,尽快将实习医生的去留名单确定,他似乎抓着了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他还是贪婪的想一手白玫瑰圣洁,一手红玫瑰艳丽,他要和冰冰做最后的谈判。因为竞聘会马上就要开始,他不能让一个大大的危险留在身边,与他心里酝酿的计划相比,和薄冰的谈判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而薄冰肚子里的生命正在蓬勃的生长着。
事不宜迟,他有着猎豹一样的敏捷出手。贾伟拿起手机发了一个信息给薄冰:“亲爱的,今晚我们在等你咖啡见。”贾伟知道到公共场所说话、谈事情要比在家里好,在外,人多不说,更有说话的氛围,原本会这样说的一句话,到了家外面就会换一种温和的说法。做了准备安排就绪贾伟来到我的病房,对我笑着:“小晴,你放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你姐都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点着头,看着艾静和姐夫:“我一定会没事的,说着比划出一个OK手。”
我面上应和,心里微微冷笑。心想“姐你不知道那个叫死神的魔掌已经在我后背用力揪着我,我想挣脱但你妹妹已被魔爪抓的太紧了,她无力挣脱啊!”我努力抑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她咳起来。
看着艾静和姐夫离开病房,我让官伟强也去上班,我说我要见见毛莉莉徐美丽她们,实在太想她们了,也许我在做最后的告别吧。
妈妈递给我手机,我拨通了毛莉莉的电话:“莉莉。你好吗?”
“艾晴,你在哪里啊!身体好了吗?告诉你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你在哪里我去看你好吗!”要当妈妈的毛莉莉还是一副热情似火的样子,嘴巴快的像掉落的珠玉。连珠炮似的一点点我插话的机会都不给。
没等我回应,电话里毛莉莉接着说:“艾晴,告诉你一个消息。”毛莉莉的声音有低沉些迟疑。
“怎么了莉莉,什么消息?”我有些着急急促的语气。
“万芳,回滨海了”万芳。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我们家里最独行的女孩,失联有一年的万芳出现了。
“莉莉,万芳,她好吗?你让她和美丽也来医院吧,我特别想见见你们。”
“啊,艾晴,你又住院了,不是出院了吗?”可爱的毛莉莉才听我说一句话,接了电话就是她一个人在说个不停。
医生推着治疗车,款款走来。每有新病人入院,医生都会仔细地察看入院登记表,遇有格外背景的病人,就特别加以留意。因为艾静和贾伟的缘故,我被一直格外的关注着。
“一会再打给你,医生来查房了。”我放下电话,看着这个给我看过病的陈主任,心里却是满满的万芳的影子,她梳着短发像个男孩的样子。
陈主任要我再做一个全套的血液检查,确定我的移植情况。他和蔼的抚摸着我的头:“艾晴,只要你听话配合治疗,别在发烧吓唬人,很快就会出院的。”
我点头不语,身体里面那个叫死亡魔鬼却蠢蠢欲动,那个秘而不宣的预兆正在空中悄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