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飞低头走着,肩上后背已经出现了一片一片的汗渍,路过街边一家小超市。他进门买了一盒五块钱的将军烟,迫不及待的打开,吸了一支,自己有多久没吸烟了谭飞已经不记得了。他用力吸了一口,坐在路边的长椅子上,青烟袅袅的往上飘,他的心情也如同这烟丝一样无力,轻飘飘的,纷纷的,却又重重的压在他心头。
街对面一家羽绒服店做着季末大清仓的广告,霓虹灯的大招牌一闪一灭的,吵得让路人都加快脚步离开。依次排开的小旅馆,彩票站、小餐馆的门前窗口都亮起了柔和橘色的灯光.
谭飞的手里的烟也一闪一灭的吸着,他抬头吸一口烟把头埋进两腿间,把烟吐向腿间的地面。身边走过一家三口,爸爸是矮矮胖胖的,女儿也是胖胖矮矮的,走在女儿身边的妈妈却高挑靓丽,先是爸爸看到了坐在路边落寞的男人,再是女儿,爸爸用手肘碰碰女儿,父女二人同时把目光向谭飞瞥了一眼。谭飞也发觉自己坐在路边是一道不太靓丽的夜景。他用力吸了一口烟,把烟蒂丢在脚下用力一碾站起身,正好与走在身后的妈妈相对。谭飞侧目看了一眼走过去的高挑女人,他把女人当成了丁香。女人身子一侧和谭飞擦肩时,谭飞真想大声叫一声:“丁香,是你吗?”
看着一家三口向着与自己向反的方向悠闲的走过去,谭飞再一次回头看看一家人的背影。他有所思的向街里走。
店里的灯光明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谭飞看到里面的人影闪动。他站在店门外的花坛对面,店里的人影不时地走动。音乐从里面传来,是谭飞听不太清饶舌的嘻哈曲风。谭飞终于看到了倾城,他正在距离门边的一个座位上低着头,坐一个女顾客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不锈钢小巧的剪刀,为客人修理着发稍,还时不时的把身体往后靠,用目光审视自己的作品。
倾城旁边一个大沙发上,还坐着几个男顾客,统一被命令似地低着头看着手机,等着理发。谭飞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进去。
看着店里的灯火通明处的倾城,谭飞默默的看着,他只想找倾城说几句话,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或轻或重,谭飞将身子转过来,走向家的方向。
谭飞知道与太子为伍是他不能承载的心灵之重,虽然他自己也有婚外情,但他相信他会给丁香一个名分,只要丁香肯他随时可以为了丁香离婚。倾城的命运与他无关,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倾城,但那个比女儿月月大不了几岁的小倾城汤颜颜,确确在他的目光直视下被自己送入太子的魔掌。
“回到太子身边?不,不能!”谭飞矛盾了。离开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再没想过还要再回去,今天太子的来电让他很是意外,没想到太子真的一直等着自己,他忽然有些举棋不定了。他知道他若回到太子身边,他一定给自己很多好处,工资也会涨,但他的良心告诉自己,不能,不能再为虎作伥。
谭飞也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思前想后了多久,他看着窗外发呆。
倾城走进家时,时间刚好十一点.小城正是万家灯火阑珊时。
“谭飞哥,你睡了吗?”谭飞听见倾城站在自己门外轻轻的叫声,他闭着眼睛不想倾城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他装作睡熟的样子,听见倾城离开,听见倾城洗漱的声音。谭飞知道自从自己认识丁香以来倾城在没有越雷池半步,他知道倾城没得到自己的允许不会进自己的房间。
他躺着静静听着倾城变得安静,房间也变得沉寂,他翻了身。虽然自己所希望的已经都得到了,他的郁郁的不快又从哪里来呢,仿佛更多更大的痛苦从心里滋生,同时没有一个可以告白倾述的人。他的老婆,他的丁香,他的倾城,他都不能把胸中的苦闷毫无保留的说出,他只能深藏在心里,任凭他们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承担这份不能逃脱的生命之重。
谭飞一会儿想想自己,一会想想倾城,又想到了家中的玉英、丁香,老四、谭飞说什么都睡不着,明天一天他都无事可做,车子已经送去维修,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提出来。他起身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看着窗外黑黑的夜色。
“有什么办法呢,要有所得到,就会有所失去吧。想要的轻松的自由有了,想要的爱情有了。负罪感没了,自责没了,谭飞你还奢望什么?”他独自想着。黑夜正在一秒秒的消逝。
“管他,明天好好休息一下也不错。”
“一个月以来的起早贪黑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也不错。”想到这他又躺回到床上,手枕在脑后,对着黑暗的屋子发呆,不知什么时候竟也睡着了。
早晨。谭飞睁开眼时家里空空的,倾城已经不见了身影,在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盒买来的豆浆和两根油条。谭飞看着早餐又探头看看倾城的房间,倾城的床头多了一个很大的玩具熊,他并没有很在意。
谭飞无所事事,一下子闲了下来。感觉很不习惯,看看手机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坐在餐桌旁吃着倾城为他准备的早饭。手机叮叮在卧室叫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倾城打来的。
“谭飞哥,起来了,吃早饭了吧?”
“正吃着,谢谢你的早饭,倾城。”
“谭飞哥,昨晚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倾城的声音又是那种娇媚的嗲。谭飞知道越是有人倾城越是嗲的娇媚,像个“女人”样的让人反感。
“没有啊!”
“我听到你半夜起床的声音。”
“哦,没什么,就是昨天车子和人刮了一下,今天车子在修,我就多睡了一会。你怎么知道我昨晚起床,难道你也失眠了?”
“不,只是感觉今天你没有出早车,有点奇怪,顺便问一下。”
谭飞哪里知道。这一个月来,自己都是在倾城后回家的,昨晚自己回来的早,并且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装睡觉,早就被细心的倾城看出了倪端。
正常情况谭飞是要开车到十二点以后的,昨晚谭飞回家的早不说,还没有看到谭飞洗自己的衣服。倾城知道谭飞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夏天的衣服是每天要洗的可是昨晚倾城没有在卫生间发现谭飞洗过衣服的痕迹,倾城也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谭飞房间里的细微的动静。
当谭飞起身站在窗边时,倾城也起身站在谭飞房间的另一面,她对着墙把头靠在墙上。几次倾城想来到谭飞的房间,问问谭飞:“你为什么不理我,和我说说你的心事。”倾城凭她细腻的感觉知道谭飞一定有心事。但是她说过不再打扰谭飞的生活,谭飞不主动找自己她不会再去骚扰谭飞。
昨夜,就那样一个家里,两个房间。谭飞和倾城各自瞒着对方,想给对方一个美好的明天。
挂断倾城的电话,谭飞又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想给玉英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每次自己不痛快时还是会想到玉英,想到家,这是谭飞都无理解的。
谭飞拿着手机,号码还未拨完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是?”谭飞声音低沉,随口问着。
“小谭,你没开着车吧?
“没有。”
“知道我是谁吧?刁总家的。”电话里孟卿的声音好像特别的遥远,却温柔动听。好像那个优雅的女人有股魔力,温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了屋子里,谭飞一听到是孟卿打来的电话立刻坐起身,从慵懒中醒过神来,他坐在床上挺直着身子,像那个曾经的军人,听着命令。
谭飞重新拿着手机耳朵也竖了起来:“谭飞,我还有工作等着,一会儿很忙,就有话直说了。”
“嗯”
“我看你别再犹豫了,今天刁总又是一个人开车去行里,他那个水平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实在不放心,再说你在外面也是干的不开心,不如就会来吧。”
谭飞听出打来电话的孟卿,那个处事果断给他解围,谈吐优雅大气遇事冷静从容的女人,刁总的女人是在邀请自己回到银行,给她老公开车。
“这样吧,你看看,今天将出租公司那边的事处理好明天过来上班吧!对外就说你家里有事,请假一段时间,工资先拿着,下个月再讨论加薪的问题,你看怎样?”谭飞一直听着孟卿温和淡淡商量的语气,他想着孟卿那天的样子,心里一万个不想回去的想法,顷刻瓦解了。他心里想着:“你谭飞是谁,不是卧龙岗的孔明,太子已经第二次电话希望自己回去,今天孟卿又打来电话,你是谁啊?让人家三顾茅庐。”
“嫂子,再不回去我都过意不去了!你们这样对我,我真承受不起。”
“客气什么!谭飞,那就是说你答应回来啦!”孟卿声音充满了喜悦,依旧温和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