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抵达成都的时候,天气尚好,阳光普照。
一行人在恭叔的安排下马不停蹄的上了汽车,往傅朗所在的小县城赶去。一路上,秦川一直在思索着之前飞机上恭叔没有讲完的那段话,好像包含了很重要的信息。
窗外的风景不停的在他的眼前略过,带着川蜀特有的味道,令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车速渐渐的放缓,慢慢驶入这个内陆城市。秦川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城,房屋建筑给人一种年代感,带有厚重的历史韵味,拥挤的车道熙熙攘攘,空气中都带有一股辣椒的味道,不时的夹杂着让人听不懂的四川话,令他感觉到生硬的火热,哪怕现在还正处于春末夏初之际,气温还有一丝丝的寒冷。
秦川新奇的看着周围的景物之时,汽车缓缓的停下,恭叔转过身子,对他们点点头:“我们到了。”
车门被人拉开,秦川下了车,打量着周围。
秦老爷子也下了车,叮嘱恭叔安排好住处以及要带的东西,然后对着秦川招招手:“小川,我们走吧!”
秦川跟着爷爷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七拐八拐的来到一所木屋,此时正值太阳西斜,余晖洒在木屋上,仿佛一幅风景画卷,印在了长河岁月之中。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能听见有人交谈的声音。
秦川走上前,礼貌的敲了敲房门。不一会儿,一位面带倦色的中年人前来迎接:“秦叔叔,您们来了!”来人走上前,伸手与秦老爷子紧紧的握在一起,言语之中带着悲伤。
“嗯,小傅,我们来晚了。”秦老爷子眼眶中也是涌出些悲伤:“老傅他也不给我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
一旁的恭叔,也同样十分伤感:“秦司令,节哀啊!您这样傅司令走的也不会安心的!”
秦老爷子听了此话,擦擦眼泪,对着秦川介绍:“小川,这是傅朗的爸爸,来打个招呼!”
秦川听闻,乖乖的朝面前的中年人点点头:“傅叔叔您好,我是秦川。”
“小川啊,都长这么大了!”傅爸爸欣慰的点点头,将众人往屋子里迎:“到屋子里来说吧,外面天气凉。”
一行人跟着进了屋,眼前的景象令秦川有些咂舌:两层的小木屋修建得极为精致巧妙,木屋前面有一方小庭院,松柏寒梅,碧水小桥,青石鹅卵铺筑的小路,通向屋前的那方空地,俨然一幅古代庭院,处处透露着东方气息。
秦川一边走一边看,屋院并不是很大,但是样样俱全,细致讲究,让人十分喜爱。最关键的是,他似乎很熟悉这里的一景一物,好似梦中到访过一般,并不陌生。
傅爸爸将他们迎进屋内,好生招待。秦川坐在沙发上,听着爷爷与傅叔叔的交谈,望着屋外的那方空地出神,好像……自己曾在那空地玩耍,不时看向屋子的一角,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川都这么大了,一点也不觉得。”傅爸爸看着秦川望着屋外出神,有些感叹:“我现在都还记得他们两个在这里玩的情景。”
秦川被傅爸爸的感叹成功的拉回注意力,眼神迷茫的看着傅爸爸。这情形倒是令傅爸爸一笑,冲着秦川摇摇头:“看样子小川你是不记得了!”
秦川尴尬的笑笑,又听得傅爸爸继续回忆:“傅朗那丫头以前老是欺负你,你估计也是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秦川摇摇头,看样子有些苦恼,惹得一行知道内情的人纷纷大笑。
傅老爷子倒是想到了什么:“朗丫头哪儿去了?怎么没有看见她?”
“傅朗从殡仪馆回来,就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也不吃饭,谁也劝不了。”傅爸爸有些叹气,言语之中充满了担心。
“阁楼?”秦川倒是对此很关心。
傅爸爸点点头。一旁的秦老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孙子:“要不小傅,让小川去试试,他们都是同龄人,应该比我们好交流。”
听了此话,傅爸爸看向秦川,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而秦川听了,有些诧异的看向自己的爷爷,转瞬就明白了自己爷爷的用意。他对着傅朗的爸爸点点头:“傅叔叔,那我去试试吧。”
听了此番回答,傅爸爸也是郑重的点点头:“小川那就拜托你了。”说完招来傅朗的妈妈,示意带秦川上去。
傅朗的妈妈带着秦川兜兜转转来到一狭窄陡峭的木梯前面,歉意的冲他笑笑:“小川,上面空间很小,我就不带你上去了。你沿着这楼梯往上走,会有道木门,傅朗就在里面。”
秦川礼貌的冲傅妈妈道谢,目送她下楼后,才把视线转到眼前的木梯上。他抬脚慢慢的往上走,许是因年代久远的缘故,木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上了楼,秦川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光线十分昏暗,而且堆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样子像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在屋子的另一头,有一方小木门。秦川慢慢的靠近,思索着要不要敲门。走近一看,发现木门是虚掩着的,从里面透出阵阵光亮。
思想挣扎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不敲门。秦川伸手慢慢推开木门,明亮的光线照射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待他慢慢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的睁开眼睛。而眼前的事物令他有些吃惊:木质的小屋,四周全是堆满了书籍。傅朗就那么坐靠在窗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乌黑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看着窗外,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如同跌入凡间的精灵,美不胜收。
秦川扶着木门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时间忘记了手里的动作。记忆如同潮水一样涌来,电光火石之间,他便忆起了全部,幼时的那个暑假发生的所有事情,有他,还有傅朗。
秦川记得,他七岁的暑假,自己在这木屋庭院中认识了傅朗。那时候他怯怯的藏在自己爷爷的身后,看着眼前那个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彼时的傅朗比他小一岁,却不像他一般胆怯。她跑到他的跟前,乌黑的大眼睛带着笑意:“你好,我叫傅朗。”
那之后,他便在傅朗家住下,每天在屋外的那片空地等着傅朗练拳结束,然后和她一起去玩。傅朗时常带着他爬坡上树摸鸟蛋,下河捉鱼搬螃蟹,简直是无“恶”不作。那段时间他们两个同吃同睡,亲密无间。
后来到了学校开校的时候,爷爷来接他,他愣是赖着不走。弄得他爷爷无奈的调侃他:“这么不愿意和朗丫头分开,要不娶回家里得了!”
“娶回家里就能天天在一起吗?”那时候的秦川一脸天真的仰着头看向自己的爷爷。
“那是当然!娶回家里自然就能天天在一起了。”爷爷笑道。
“那好,我要把傅朗娶回家!”他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的爷爷说道,惹得众人大笑。
众人都只当是孩童不懂事的玩闹,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秦川真的去找傅朗,一脸认真的问她:“你想不想我走?”
“不想啊!我还没有带你去看我养的那只青蛙呢!”傅朗咬着棒棒糖,歪着头看着他。
“那你嫁给我好不好?”
“不要,妈妈说我现在还小。”
“那你可以长大了嫁给我嘛!”
“嫁给你有什么好处?”
“我爷爷打架可是很厉害的,你嫁给我会更厉害!”
“有我爷爷厉害?”
“当然!”
“好,那我嫁给你!”
于是当秦川拉着傅朗的手出现在一干大人的面前的时候,他们才发觉小小的玩笑让小孩子当了真。迫不得已之下,秦爷爷拉着秦川的手认真的问他:“小川,你告诉爷爷,你真的想娶傅朗吗?”
“真的!”秦川认真的点点头:“傅阿姨说我们还小,那我就长大了来娶她。”
见此回答,秦川的爷爷屡屡胡须,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好友:“老傅啊,要不咋们两家定个娃娃亲好了。”
之后,秦川和傅朗就真的定了娃娃亲。秦川走的时候还一脸不舍的拉着傅朗的手叮嘱她:“你不能喜欢上其他的男孩子,你要等我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记忆到此,便没有了下文。秦川回过神来,看向眼前靠在窗前的那个女孩,很多年前,他答应要娶她的。
秦川脱掉鞋子,进入木屋,小心翼翼的跨过书堆,慢慢的走向傅朗。
此时的傅朗,两眼空洞无神,像是丢了魂一样呆呆的看着窗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秦川的到来。
秦川走到傅朗的身前,慢慢的蹲下身子。他看着傅朗,几天前,她还是活蹦乱跳的,而现在,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他跪在她的身边,伸出手想去触碰她那没有血色的脸颊,刚要触碰到的时候,傅朗像是有感应一般,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秦川,两眼无神的眸子看的他一阵的心疼。
“你来了啊……”傅朗直愣愣的盯着他,半响才像是认出来人。
“也对,爷爷走了,理应你会来。”傅朗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机械的吐着字,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她用手擦擦眼睛,很是奇怪:“哎,我怎么哭了。”
一旁的秦川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小朗朗(儿时秦川对傅朗的称呼),你哭吧,没人会看见的。”
毫无反应的傅朗听见这儿时的称呼,眼睛里渐渐有了些光亮,紧接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抱着秦川,嚎啕大哭。
第二天,秦川在殡仪馆见到了一身素衣的傅朗,此时的傅朗,没有了昨日的消沉,让他略为放了一点心。他很想上去与她说说话,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再之后,他便回了厦门。
回了厦门的秦川,总是会想起那日一身白裙的傅朗,而每每想起,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脸颊有些烧红。
他终于是承认,他喜欢上那个开朗,随性,却又故作坚强的傅朗。
这是命运,他终是没有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