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厦门总是带着一股清凉的海风,吹拂过这个巨大的城市,像是上帝的轻抚。
傅朗已经从秦家的老宅子里搬了出来,独自一人生活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打点着要去青岛的行装。带不走的东西她已经整理打包好了,只等和快递公司约定的时间一到,就将这些东西寄回四川去。这所屋子傅朗也与房东商议好了,并且找到了下家,连搬进来的时间都定了下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傅朗穿着蓝色吊带印花睡裙,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趴在床上摇着脚丫子浏览着去青岛的机票,房间里冷气呼呼的不停向外冒着,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的宁静。
不大一会儿,傅朗就顺顺利利的将机票定了下来,时间是两个星期后的周一。
定这个时间傅朗反复纠结了很久,她不想走的太快,怎么也得和林巧,秦爷爷他们好好道别才行,毕竟在厦门生活了两年,说没有感情那一定是假的。
办完这些傅朗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准备去找吹风机将头发吹干,刚没走几步,床上震动的手机硬生生的将她拉了回来。傅朗拿起手机,来电人是很久都没有联系的唐玺。
犹豫了一会儿,傅朗还是摁下了接听键:“喂?”
“傅朗,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傅朗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吵闹声,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你现在来XX路的酒吧,秦川喝醉了,根本弄不动他,只是一个劲的傻念你的名字。”唐玺说话说得很急,还没等傅朗拒绝就挂了电话。傅朗黑线的看着被挂掉的电话,虽然抗拒,但心里也隐隐约约的有些担心,她赶紧穿上内衣,在裙子外披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赶到唐玺说的地点,大老远她就看见唐玺站在门口张望,看着傅朗出现,很是着急的看着她走过来:“我还真担心你不来了。”
“秦川人呢?”傅朗直奔主题。
“人在里面。”唐玺指指身后的酒吧,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傅朗已经往里面走了进去,吓得唐玺赶紧抓住她:“你就这么进去?”
“不然怎么样?”傅朗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上下打量着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唐玺默默的吞了一口口水,默默问道:“我记得你没有去过酒吧?”
“是。”
听到这回答,唐玺更是一脸惊悚:“你待会儿进去估计会碰到些找麻烦的,不用理会,有我在,我会帮你处理的!”说到这里,他似乎想了想,又着重新补充道:“千万千万不要理会!”傅朗现在穿的很是“清凉”,有些湿润的头发披在身后,显得整个人格外的娇小,虽然他觉得“娇小”这个词不应该来形容傅朗,但此时的她真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漂亮,唐玺担心一会儿进去遇见那些喝醉的混账渣男动手动脚,傅朗会一个没忍住就把这里拆了。
“知道了。”傅朗点点头,跟在唐玺的身后往那幽暗狭小的空间里走去。
傅朗这还是第一次来酒吧,一路上嘈杂的环境和吵闹的氛围令她相当的不适应,她只想快一点找到秦川然后出去。
“哟!唐玺,哪里来的妞挺正点的呀!”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端着酒杯笑嘻嘻的搭在唐玺的肩上,不怀好意目光的上下打量着傅朗,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鬣狗盯上了一样,十分的恶心。
“别别别!这妞是小川的,你可别乱碰!”唐玺赶紧拦着,生怕惹着了傅朗:“要是被小川知道你是知道下场的!”
“原来是这样!”猥琐男啧啧一笑,大方的让了路,可依旧阻止不了他的视线在傅朗身上来回游走,傅朗经过他的时候还挑逗性的邪邪一笑,看得傅朗心里面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而一路上这样的情况还发生了好几次,不过都被唐玺以各种理由给拦了下来。傅朗看着不远处舞池里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激情起舞,好看的眉头不由得又皱了一皱,加上四周各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游荡在她的身上,她只觉得这地方让她恶心的想吐。
兜兜转转又走了好一会儿,傅朗终于在一个隐秘的卡座里看到了不省人事的秦川。傅朗看了看桌前那一顿大大小小空着的酒瓶,转身看着唐玺,眼神里满是质询。
“别这样看着我,我劝了他,他不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而且今天晚上我有事,回家了才知道他到这里来了,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唐玺耸耸肩解释道。
傅朗将视线从唐玺的身上抽了回来,转而投向昏睡在沙发上的秦川,她慢慢走近他,靠着他蹲了下来。空气中厚重的酒精味和香水味刺激着傅朗的味觉,巨大的音乐声冲击着她的耳膜,可傅朗此时却像是将这一切屏蔽了一般,只是愣愣的看着呓语的秦川,她分明而清楚的听见秦川在叫她的名字。
“朗朗……傅朗……朗朗……”一声一声无意识的呼唤像是陨石一样重重的敲击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伤他,真的太深了。
傅朗安静的蹲在秦川身边,唐玺也没有出声去打扰,只是眼神悲怜的看着二人。好一会儿之后,傅朗才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一样,伸手轻轻摇晃着秦川:“阿川,醒醒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许是傅朗的声音太过于温柔和熟悉,好半响之后,秦川眼睛扯开一条缝,反应了良久才挣扎着爬起来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接下、下来……要去哪儿?”
“回家。”傅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该回去了。”
“哦……对!该回去了!再、再不回去爷爷又要骂我了。”秦川傻傻一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傅朗赶紧扶住他。
像是刚刚发现傅朗的存在一样,秦川瞪着眼睛看了傅朗好一会儿,眼神里流露出迷茫之色:“你、你是谁?”
“走了,回去了!”傅朗没有理会秦川的提问,架着他向外面走去。一路上还是唐玺带的路,所以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意外,秦川就迷迷糊糊的被傅朗带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霓虹灯闪烁的酒吧门外,唐玺看着意识模糊的秦川,很是担心:“傅朗,这么晚了你送秦川回去没有问题吧?要不我送你们两个?”
“我刚刚打电话叫了秦爷爷找人来接我们,没有关系的,车应该马上就到了!”傅朗抱住秦川的腰身,努力的将他稳住之后掏出手机拨通:“喂?秦爷爷!我是傅朗,我已经找到秦川了,一会儿就回来!”
和秦爷爷通完电话,傅朗收好手机充唐玺点点头:“大晚上的你也早点回去……”还没有等她说完,秦川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一样突然瞪大了眼睛,意识也有一瞬间的清醒:“朗朗?”
傅朗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回答,搀扶的秦川忽然甩开她的搀扶,一把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语气像个撒娇的小孩子:“朗朗,你是来接我的吗?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让我好好抱抱好不好!”说完,秦川抱着傅朗蹭了一会儿便渐渐没有了动静,仔细看去,秦川居然就这么靠着傅朗睡着了。
一旁的唐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看向傅朗:“傅朗,你有你的难处,我们大家都理解,可至少,不要对小川太残忍了,他那么喜欢你。”
傅朗感受着秦川醇厚的气息吐纳在她的颈脖之间,酥酥痒痒的。她望着熟睡的秦川,眼神温柔:“我能遇见她,是我的缘分,不过他适合更好的人,我只需要站在一边默默祝福就好了。”
见傅朗的神情,唐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自己终归是局外人,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俩的羁绊够不够深了。唐玺目送着两人上了秦爷爷派来接他们的车,他从裤兜里掏出烟来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车子驶向茫茫的远方。
人的相遇真的很奇妙,有的相遇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有的相遇则是堪堪路过便相忘于岁月,也许傅朗便是秦川应该铭刻在青春岁月当中的人吧。
回秦宅的车上,傅朗好不容易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将秦川从自己的身上拽了下来,可还没有等她歇上一口气,熟睡的秦川像是凭借着本能一样蠕动挣扎着将自己的头靠在傅朗雪白的大腿上,并且伸手与傅朗十指相扣,牢牢的抓住她不放,潜意识里他觉得,好像他一放,傅朗就会从他的身边溜走,再也不会回来了。
到了秦宅,傅朗又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将秦川从车里拖了出来,一鼓作气的将他背到了他自己的房间,不过由于秦川一直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不放,所以司机师傅在背秦川回房间的时候傅朗全程跟在一旁。
将秦川卸在房间里的大床上,傅朗再三向司机师傅致谢,目送着他走出房间,这才回过头来一个人慢慢“处理”秦川。
知道他俩回来的秦老爷子在恭叔的陪同下过来确认他们是否有恙,看着秦川抓着傅朗死活不放手的样子,两位长辈都有些叹息,可是除了叹息,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秦爷爷,恭叔,这么晚了,你们快去休息了吧,秦川这里有我。”
秦老爷子叮嘱了几句冲她点点头:“嗯,实在不行的话就叫阿姨来照顾他,朗丫头你也早点去休息。”
目送着两位长辈的离开,傅朗这才把注意力放在熟睡的秦川身上。好不容易连哄带骗的将手从秦川那里抽了出来,傅朗这才有机会甩了甩被他握得有些酸硬的手。她看了看熟睡的秦川,认命的给他“宽衣解带”。
收拾了好久傅朗才把秦川顺利的送进被窝里。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刚刚适合晚上睡眠,也适合大汗淋漓的傅朗休息一番。傅朗靠着秦川坐了下来,安静的待了一会儿觉得房间里的灯光太过于耀眼不利于睡眠,于是她便起身去将房间里的灯关掉,仅凭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摸索行动。
望着在月光印衬下秦川安静的睡颜,傅朗叹了一口气挨着他坐了下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的看着秦川,邻家大男孩的容颜深深的刻在傅朗的记忆力挥之不去。傅朗忽然轻轻的笑了笑,视线望向窗外的月亮:“阿川,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你会不会来送我啊?我伤你这么深你应该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吧!算了,不想见我也好,做一个回忆里的人感觉也不错!以前你来我家的那些事情我都有好好记得,没有忘记,承诺要带你去看青蛙,也许这辈子都注定不可能实现了,想想还觉得有些遗憾,小时候我说的青蛙真的很特别,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还记得以前我练拳的时候你就坐在庭院的那颗杏树下坐着等我,看我鼻青脸肿的出来你还会细心的给我擦药;小时候我怕打雷,晚上的时候你就跑到我床上来抱着我睡,比我妈还贴心……”嘘嘘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小时候的事情,傅朗的声音忽然一顿,紧接着带上了一丝哭腔:“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觉得我不配啊,我这么多坏毛病的人,怎么配得上你这么温柔的人。我走了以后你不要再去酒吧那种地方了,要听秦爷爷和恭叔的话,在大学里好好学习,找一个好女孩管管你。”说道这里,傅朗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的一滴又一滴的掉落在蓝色的裙摆上。过了好久好久,傅朗站起身来,泪眼模糊的看着熟睡的秦川,身体不受控制的凑了上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秦川,我喜欢你。可是,对不起。”
房间里宁静而又祥和,直到傅朗离开房间很久之后,阳台上忽然走出一个人影来,定晴一看居然是小哲。秦哲手里握着手机看着睡得正香的哥哥,又看了看从门口消失的朗姐,一声低叹从他软嫩的喉咙里传出来:“哥哥,现在该怎么办?你要是知道了朗姐的想法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