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微风吹落些许已经泛黄的枝叶,远远传来几声乌鸦的高歌,使得几个胆小的女眷均打了个颤抖。
这时赶过来站在主子身边的师爷,精明的在心底里盘算着,救了四殿下的女人卖给他一个人情是稳赚不赔的事儿,可以做!只是,老爷正在为如何借机会卖好而不知所措,机会就来了,是不是太巧了点?
还有,那封信......
"老爷,咱们找个绳子?"师爷换了个口气,试探的问,"姑娘,你且站起来,咱们看看需要多长的绳子!"
点点头,站起身之际,雪酿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生扑在了地上,狼狈的沾了满身黑泥,师爷憋着笑,余光瞥到陈准的冷眼讪讪的转过身去。
"姑娘,你怎么样?"
"没事,但是这下面好像有东西!"雪酿说着,蹲下身来,定睛一看,一条腐烂的几乎仅剩白骨的人腿正半埋在泥里,她惊呼一声,整个身子紧贴在坑壁,"这好像是骨......骨头!"
"这一带是打猎的地方,姑娘别怕!"
"不!不对!"
抬头定睛看了陈准等几人一眼,雪酿壮着胆子又朝前走了几步,就听到瑚岚的大声吼道,"主子,小心啊!"
她几乎是挪着双脚,捡起地上一根有手臂那么粗却很短的木棍,警惕性极高的挑起那块骨头,眼尖的陈准一眼就看出那是条人的小腿,还连着脚呢!
"姑娘,你且别动!"
"啊?"
陈准说着,直接也跳进了坑里,师爷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瞠目结舌。而这时,一直暗中保护着雪酿的楚逸终于摆脱了缠着自己的黑衣人,赶到这里,一见这情景,直接俯身冲下去将雪酿紧紧抱在怀里,从深坑中捞了出来。
"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楚逸急切的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抬起胳膊我看看,腿呢?脚有没有崴伤?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他的样子像一根刺狠狠地在雪酿的心上刺中,很疼却不能言语,只能默默承受,然后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彼此伤痛的同时,将刺抽出一半还给他,刺伤那颗炽热又温暖的心脏。
"我没事,都是擦伤。"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比哭好不了多少,但还是扯着笑意,温顺道,"多谢楚公子。"
对于她的道谢,楚逸有些不知所措,并且打心底里讨厌。但为了不让雪酿难做,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再次到深坑底打算把这个正低头不知道研究什么的男人也救上来,但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
挣扎着,被救出坑的陈准嘴里拒绝的话就没停过,在无奈被陌生人莽撞的弄上还来后,没有道谢而是怒瞪一眼,又跳了进去。
"老爷!你这是干嘛!"师爷不解的大叫。
"这是具人的尸体,你快去叫几个人来,把他给我带回去!"指着坑里的尸体,陈准大声道,"那,那个谁,你再把我弄上去!"
"我?"楚逸有些不悦,"你自己能跳下去,就自己爬吧!"
见他转过身,神色温柔的对成王府女眷关切,师爷探头看了一眼陈准,心里虽然千百个怨恨,但只能硬着头皮笑嘻嘻的去求这个武功高强的男人。
楚逸倒也没为难师爷,雪酿似是撒娇般笑着推了他手臂一下,他便早已没有什么情绪,像一个只会听话的小孩子,再次出手把陈准带出了深坑。
"多谢公子两次出手。刚才陈某是因为对坑里的人骨还有些怀疑需要确认,多有不敬之处还请谅解。"陈准弓着身子,谦和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在下改日必当登门拜访!"
"楚逸,暂借住成王府。"
"楚公子,改日陈某必当登门。"陈准颔首间,眼里闪过一丝怀疑,这个女人是成王府的女眷,这个男人又借住成王府,其中可有什么联系?
当尸体抬回京兆府衙门的时候,陈准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的镇远将军杨宇霆,当朝最年轻的皇叔,正一脸阴沉、双手撑在腿上,如雕塑般端坐在大殿内。
孙琦生死不明的这么多年里,杨宇霆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只要京里有发现男性尸体的消息他必定是第一个赶过来确认身份的,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当时,去营房检完查换防情况的他正骑着马在回府的路上,见京兆府的衙役神色紧张的朝一个方向跑,多年来的形成的习惯令他直接弯身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在那人还未吓得尿裤子时,威慑十足的问出了尸骨的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杨宇霆直接勒住缰绳,掉转马头朝京兆府尹衙门而去。
师爷战战兢兢的道了安,陈准虽然眉头一皱表示不解,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知王爷来访,王爷久等了。"
"少来那些虚的!"杨宇霆大手一挥,神色急切,"本王听说你们找到了一具尸体,是男是女?情况如何?身上有什么物件儿没?可能判断出死于何时?"
这一连珠的问题将陈准问愣了,他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惊出了一身汗来,还来不及擦拭,只觉身子被一双大手推到一旁,再抬首,杨宇霆已经蹲在尸体旁。
"王爷......"
陈准还未开口杨宇霆突然大吼一声,噗通的跪在地上,他这一举动惊到了所有人,他们只能也齐齐的跪下。师爷拉扯着愣在原地的陈准衣袖,陈准眼神空荡,良久,才反映过来,走到他身边跪下。
"阿琦!"
"王爷,您是说这是孙琦?"连陈准自己都没发觉,声音中掺杂着颤抖。
"不会认错的,阿琦早年左边小腿内侧中过箭,而且,这家伙左腿要比右腿短一小截。"杨宇霆泪流满面,哽咽道,"平日里为了掩饰先天缺陷,他左边的鞋里都会多垫几个垫子!而且你看!你看!"揪着陈准的衣领,使他被迫探着头,"这玉佩是我赐给他的,当年用金链子串起来的白玉观音!是为他希望他能中状元图个好彩头,我跟我陛下求来的!是上等的西域白玉,世间仅此一块!"
"这......"
"这什么这!你看阿琦胸口中剑,明显被人所害!"杨宇霆大怒,"这仇,我等了这么多年,一定要报!加倍的报!"
"王爷,咱们还需找仵作来判定之后才......"陈准企图用程序来使他平静下来,没想到完全不起作用,这位王爷像发了疯一样,怒不可遏。
"谁杀了我的阿琦,我就灭了他满门!"杨宇霆毫无征兆的站起身来,陈准应声被刮倒在地,"陈准!本王限你一个月的时间查出凶手!否则,我先灭了你京兆府尹衙门!"
"王爷,这事,得先禀报陛下吧。"陈准虽然在气势上被碾压,但他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夹杂些许试探,"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
"陛下那边自有本王去说!你就负责查案!"宽袖狠甩,再次蹲在尸体旁的杨宇霆咬牙切齿道,"否则,本王先杀了你!用你的头去祭阿琦!"
一直低头跪在旁边的师爷不住的用袖子擦拭满头满脸的汗水,屋里的衙役跪了满地,杨宇霆不发话,只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站起来。
此时,安逸的手捧《素书》的司徒炎正在府内后花园摇头晃脑的大声朗读,在侧随侍的还是那位精通音律的乐姬,一壶好茶正随着微风袅袅飘荡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茶香入脾,胡玉楼端坐在自家书案前,想着刚才家丁间私底下交头接耳的小道消息,心绪极乱。因为京兆府尹在一尼姑庵后面发现了一具腐烂的白骨,镇远将军杨宇霆去了之后,说那是自己失踪多年的伴读。
"那个伴读叫什么?"他下意识的对进屋更换熏香的家丁问。
家丁被问愣了,不知道自家住在在说什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胡玉楼有些恼了,厉声道,"我问你,镇远将军的伴读叫什么!"
"回......回老爷,小的,小的不知道。"
"滚!"
家丁吓得连滚带爬的逃出了书房,胡玉楼一气之下把书案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猩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敞开的门,发了疯一样的朝祠堂跑去。
另一边,回到王府换好衣衫的雪酿正打算去偏院看看杨泉,不料却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小翠,而小翠见了她像见到救星般噗通跪下,拽着她的袍角,朝着屋内的方向大叫。
"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求求您!"
"你家姑娘怎么了?"瑚岚嫌恶的瞥了她一眼,语气却还是温软的,"生病了吗?若是病了为何不叫大夫来瞧瞧?我家主子又不是活菩萨,怎么救?"
小翠咚的猛磕了几个个响头,膝盖向前挪了挪,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只见脸颊两侧挂着清泪,瑚岚与主子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惊。
"我家姑娘今早不知怎么的,突然晕倒了!大夫来了说没有大碍,但是现在都三个时辰了,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小翠淌眼抹泪的,哽咽着,"小翠只是个丫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来求王爷!可是王爷不在府里,王爷曾说,他不在府中大小事务由您决断。此刻正是性命攸关,求您不计前嫌,救救我家姑娘吧!如果您非得要杀人解气,就拿小翠的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