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死!"她大声的冷语道,"不过,你就是死了,我也是你的妻子!"
"想都不要想!"
说罢,空气中传来响亮的衣袖狠甩发出的声音,杨文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仍旧倔强。心知她不会松口,便留了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那你等着守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骁郡主仍旧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凄苦的跌坐在椅子上,对着墨渠惨淡一笑,"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男人。"
"索性,你也在算计他!"耸耸肩,递过茶盏,墨渠笑着,"世上好男人千千万,你随便抓一个都比他好!"
"那你呢?提亲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都拒而不见?"
"我在等你出嫁。"摸摸她的头,墨渠笑着却不看她的眼睛,"你不出嫁,我哪放心得下。"
"少骗人!"并不打算领情,骁郡主扶掉头上的手,面露不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人,在周国学了几年艺,心思变得野了,说话也滑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的卓渠哥哥。"牵过她的手,墨渠淡淡一笑,"你就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
"如果,有一天我和她都在战前有生命危险,你会如何做?"
墨渠歪着头,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对着满怀期待的骁郡主脸上掐了一把,郑重又温情道,"我会救你,然后跟她一起死。"
"真好,卓渠,她真幸福!"
淅淅沥沥的雨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瓦片在雨水中清唱无人能懂的情歌,雪酿心烦意乱的抚琴,很多音都不在调子上。这间房有十四个暗卫看守,他们各个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让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手指一用力,弦断了,蹦出血来也没有意识到,目光聚集在门外,焦躁的盼着杨文成的身影赶快出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全部暗下来,气氛愈加压抑使得她透不过气来,刚想出去透口气,两柄毫不留情长剑交叉在门口。
"外面雨势倾盆,姑娘还是呆在屋子里的好!"
"我闷,想去凉亭坐坐!"说罢,她伸手去推那两柄剑,却一点儿也推不动,只能赌气的大吼,"官人只说不让我有危险,没说不让我出这个屋子!"
"您不离开这个屋子才不会有危险!"
语气冰冷,暗卫原地直立并不看她,但却好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连她故意蹑手蹑足转身都知道,并在她刚转身时就收起了剑。雪酿郁闷的扑在床上,大力的垂着。
"门走不出去,窗户外面有人守着,房顶也有人。我好像在坐牢啊。"
低声叹息着,她昵了一眼坐在软榻上一直绣花的瑚岚,突然冲过去抢过绣架,怒气冲冲的盯着上面姣好的蔷薇花,又把视线转向正看着自己的瑚岚,丧气的塞进她的怀里,坐到案几的另一边。
"主子,王爷这是为了您好,您还是好好等着吧。"
"说的轻巧,他这一去,要是回不来怎么办!"她凝眉,嘟着嘴,似是撒娇,"我是可以和他共赴黄泉,可是泉儿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您又说些个胡话。"瑚岚端起绣架,绣针穿过白色的缎子布,并不抬眼看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前各自飞,何况您和王爷还未成婚,说句难听的,就算王爷死了,您还有大把人生可以过。再者说了,只要赐婚的圣旨一日不取消,就算王爷不幸出了事,您连披麻戴孝的资格都没有,正主是骁郡主,妾是蔓儿,您是什么?恕我再说句难听的,在外人眼里,您不过是成王爷在路上买回来的野丫头!"
雪酿瞪了她一眼,满满的话卡在喉咙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瑚岚的话,一针见血,连自己准备好反驳的措辞都显得那么狼狈。
雨仍旧下着,抱着必死决心的杨文成在崇政殿门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深知他进宫目的的周成帝根本就不想见他,但赵环的劝慰显然没有用。
屋内的烛盏亮起,杨文成的声音一次次响起,本计划批阅完所有奏折的周成帝朱笔握在手里,却连奏折上的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海里满是已故妻子临终的遗言,"你要照顾好成儿,他倔强的时候,要记得他是我们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倔强!他这哪里是倔强!简直是来求死!"狠狠的把奏折甩到地上,周成帝大骂道,"不成器的东西!逆子!畜生!"
"儿臣杨文成,求见父皇!有要事相商!"
浑身湿透的杨文成挣开赵环的又一次拉扯,梗着脖子大声的一遍遍喊着,远远走来的徐贵妃看着心疼极了,步子不觉快了许多。地上的水花,溅在裙子上,显得异常凌乱。
"成儿,你这是干嘛?"
飞快的步子变成了一路小跑,徐贵妃顾不得衣衫的凌乱,蹲下身子把杨文成紧紧的揽在怀里。
"我的儿,你在雨里跪了多久,怎么冻成这样。"
忽然接触到的温暖,使得他不住的颤抖着身子,嘴唇喏喏的抿在一起,倚在母妃怀里的他毫无预兆的流下泪来,如果亲生母亲还在世,自己断然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母亲一定会问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把婚事强加,想到这,他又对着门里大喊。
"好孩子,别喊了,别喊了!母妃带你回韶华殿,咱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从长计议。"
不住的抚着他的脊背,徐贵妃心痛的对赵环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不过本想自己安慰儿子的她失算了,杨文成牛脾气上来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更别说离开了。
"母妃,这是孩儿自己的事,不想连累您和圣阳。"双膝挪动到正门口,他回过头坦然一笑,"您的背后还有整个民族,断不要为了孽子毁了所有。"
徐贵妃没有放弃,仍旧拉扯着他的宽袖,换来的只是儿子执拗的坚持。风雨中,他像一只孤鸟,透着让人怜惜的孤独。
"娘娘,要不咱先回去吧。"侍女凑到她耳边细细道,"万一陛下迁怒于您......"
"成儿是我儿子,哪有母亲害怕儿子牵累的!"
她的愤怒使得侍女低下头不住的认错,并未走远的赵环识趣的走过来为她解了围。
"娘娘,陛下这会儿在气头上,您且先回吧。如果看到您和殿下母子一起,说不好会让事情变得更严重。"打量周围没有形迹可疑的人,赵环才轻声道,"必要的时候,您可以让圣阳公主......"
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徐贵妃颔首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赵公公心善,定会有好报的。"
雨势越来越大,站在雨里巡逻的卫兵忍不住去侧目跪在这里已经三个时辰的四殿下,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只能干着急。四殿下作为周国最勇猛的王子,在御林军中的威名响当当,是他们崇拜的神话。
"殿下,您还是回吧。明日就赐礼了,您这样,陛下也为难啊。"赵环苦口婆心,这三个时辰他也一直站在门外,衣衫同样湿透,却没有丝毫怨言。
"我一定要等到父皇见我!明日就来不及了!"他面容惨淡,神色中是深深地疲惫,"赐礼后,父皇收回成命的机率就更小了。如果他肯今日见我,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赵环,赵环!叫那个逆子给我滚进来!"
这时候,周成帝暴怒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坦然一个捏把汗,扶起杨文成的时候,赵环明显感到他双腿的不自然。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跪久了,麻了吧。"
"您就听句劝,一会儿千万别跟陛下明着顶......"
挥手示意他住嘴,杨文成因疼痛紧锁的眉头打开,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雨夜,心境异常平静。
雪酿,你等我,活着回去。
殿内灯火通明,周成帝双手撑在案几上,愤然的盯着跪在台阶下,一副大义凌然的儿子,安静的空气中流动的是父子间的不妥协和较量。忽然,一本接一本的奏折迎面砸在杨文成的头上,他也不闪躲,硬生生的接下,额头被其中的一本砸出血来,流淌过眼角,苍白的脸颊显得有些诡异。
"你一定要悔婚吗!啊?"
大殿里回荡着周成帝带着怒气的威仪声音,血液流淌到了唇边,一张嘴,漫进牙齿里。他点点头,眉宇间不带一丝回旋的余地。
"父皇,儿臣拒绝迎娶骁郡主。"
"逆子!"他被气的发抖,手里拎着最后一本奏折,却没有再次砸出去,站起的身子跌在龙椅上,声音中带着痛楚,"你怎么就不明白!迎娶那个骁郡主,对你,对我大周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您要的若只是骁郡主这个人,那么谁来娶她,不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一定非我不可!"杨文成凝视着他,记忆中那个霸气的男人已经苍老,两鬓生出白发,但仍旧让人不愿意亲近,"我不娶!就是死也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