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圣阳胡乱担心使得局势更乱,杨文奇的声音很小,"四哥的事虽然很棘手,但不见得没有回环的余地,您若在此时病倒了,四哥就相当于又少了个帮手啊!"
徐贵妃点点头,欲言又止,此时的她心乱如麻,养子要问斩了,女儿又中了不知道有多凶险的蛊毒,她很想找个人一股脑的发泄,可不论局势还是身份,都不允许她那样做,她能做的只有忍,哪怕刀斧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也要忍。
"八王爷放心,我很好。"深吸一口气,她无力的揽过圣阳,"想必你是从陛下那里来吧。"
"您说的不错,我刚和父皇大吵了一架!"
"你?和父皇吵架?"圣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八哥,你可别闹了,你和父皇说话什么时候不是恭恭敬敬的。"
"圣阳,不许乱说!"
徐贵妃嗔怒的拍了她一下,这一巴掌不是因为她的没规矩,而是痛心她不知道保护自己,可是圣阳不明白母亲的意思,觉得受了委屈,硬是将这几日的委屈和担忧一股脑发泄出来,嚎啕大哭的跑了出去。
"贵妃娘娘,咱们快跟过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才好!"杨文奇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刚才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听说东宫已经接连两日遭遇刺客,想必密不透风的皇宫也已经不太平了!"
猛然惊醒的徐贵妃顾不得形象,任由杨文奇扶着快步追了出去,掌事宫女绿芜闻了哭声赶来时,见主子神色惊慌,也顾不得许多,将刚熬好的红豆沙交给身边的婢女,紧跟了上去。
此时的崇政殿里阴霾压抑,皇后、太子妃、镇南将军梁兆南均跪在地上,周成帝掀翻了龙案,正大发雷霆的在台阶上踱步。耳中的哭嚎声越来越近,他不用想也知道来者是谁,还未等让赵环拦住,圣阳小小的身体便推门而入,只是谁也没料想到,她的身子还没站稳,便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愣愣的倒在了红毯上。
"圣阳!"紧随其后的徐贵妃见状花容失色,将女儿抱在怀里,撕心裂肺的大叫,"快宣太医,宣太医啊!"
怒气压心头的周成帝几乎是冲下台阶,一把推开了徐贵妃和上来帮忙的杨文奇,将女儿打横抱起,朝内室中的卧榻而去。
"赵环,把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朕叫来,让他们跑着来!"
威严急躁的声音响彻大殿,皇后与太子妃对视一眼,均是不知所云。梁兆南眉头一皱,思索着几日内发生的事,下意识的感觉到这件事并不简单,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后,他不相信这个女人会做出心狠手辣的事,但想到他的儿子,却觉得心底发颤。
"皇后娘娘,太子妃,咱们也去看看吧。"他站起身来,目光深邃,故意说道,"眼下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是啊,圣阳这孩子平日极讨人喜欢,苍天保佑,愿她无碍!"
面露担忧,皇后心中却如波涛般汹涌,想到儿子那不自然的笑容,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距离午时仅剩一个时辰,斩首皇族的崇文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天牢重地,狱卒打开牢门,林正看了一眼杨文成和杨宇霆,点了点头。
"镇远将军还请回到王府面壁反省,陛下的口谕是,禁足半月。"
杨宇霆晃动着手腕,斜眼睨着林正,将嘴里叼着的稻草准确无误的吐到他脸上,冷哼着接旨。身体却绕到了杨文成面前,双手扣住他的肩膀,与之对视一眼,像见着陌生人一样仔细的打量了半晌,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我的好侄儿,黄泉下,跟你的母后告状去吧!"
杨文成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望了他一眼,而后便被狱卒押着踏上了囚车。
"这孩子心里有恨啊!"故意大声的冲着林正叫了一声,杨宇霆转身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闲着,"我可怜的侄儿,自小上战场浑身是伤,母亲又早亡,如今是亲爹杀子,谁的心里能好受啊?逢年过节的,叔叔会多给你烧些纸钱,你就安心的去跟你母后告状吧,最好让她来给你父皇托梦,吓死他个狠心的爹。"
林正听着他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背过身去,跟在囚车后面,双手抱剑环绕在胸前,嘴角是一丝若隐若现的狡黠。
早早等在崇文门的骁郡主翘首以望,既不见囚车也不见卓渠,心中紧张的七上八下,而面色仍旧是镇定自若的闲适。忽而,视线里撞进一个藏青色衣袍的男人,她面色微变,与对方点头致意。那人扒开人群,步步铿锵的走到人群内圈,恭敬地施着拱手礼。
"明良代殿下给郡主问好!"
"皇兄呢?"
"殿下在瀛洲等您凯旋的消息。"明良颔首示意,环顾四周,"怎么不见少将军?"
"他......有些不舒服,在驿馆里休息,过会儿就来。"
"哦?"
明良露出疑惑,却也没敢再深问下去,双手负于身后立在郡主身边,面色沉静。
"对了郡主,殿下让我问您,是否见过一个叫雪酿的女人。"
骁郡主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攥成拳,而后又慢慢松开,她带着深意的盯着明良狡猾的眼睛,心里想了很多答案,最后云淡风轻的摇了摇头。
"皇兄说的这个不就是让周成王拒婚的女人吗?"她扯出一抹讥讽,"听说是倾国倾城的貌,只可惜,出身青楼,不能入皇室玉蝶。"指了指不远处的通缉画像,"现在好像还是通缉犯呢!"
明良只笑不语,别过头去盯着那幅画像,若有所思。骁郡主没空去理会他是怎么想的,现在她只担心卓渠,还有那个即将被斩首的男人。
时间点点滴滴流过,人流越聚越多,骁郡主眼尖的发现楚逸怀中抱着一个白衣女人,她带着一副银白色面具,一动不动。
"郡主久等了。"
墨渠的突然出现让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指了指明良,并率先道,"你的肚子疼好些了吗?若是不舒服别勉强自己。"
墨渠领会她的意思,略带衰弱的点头,"无碍,臣要尽忠职守嘛。"声音清亮,目光却若有似无的瞥向远处,骁郡主注意到,那正是楚逸的方向。
"少将军在看什么?"
"在看周国的百姓,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即将被杀的人对他们的今后有多重要!"冷笑一声,他冷漠的注视着缓缓移动而来的囚车,"说着说着,正主就来了!"
虽然心里已经演练了千万遍此刻的景象,骁郡主见到蓬头垢面的杨文成时,心脏还是忍不住的疼起来。她身子一软,倚在墨渠的怀里,眼角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留下的清泪。
明良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杨文成若是死了,那么边境的守军必定军心不稳,到时候太子殿下挥军南下,定能直捣黄龙,杀他个措手不及!
"带人犯!"
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案几上,身着官府的司徒炎面无表情的端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木枷当场撤掉后,林正走上前去,对杨文成耳语几句后,他露出惊异的神色。
"大人,可否容我跟四殿下说句话!"
骁郡主高举手臂,走上前,司徒炎认出她来,点了点头,"骁郡主请,别耽误了时辰就好!"
明良拉住她手臂,骁郡主冷漠的望了他一眼,明良觉得那目光中带着千军万马的凌冽,下意识的缩回手,讪讪的双手互握。
洁白的靴子步步踏在搭建的行刑台上,骁郡主的心像是有人揪着一样疼痛难忍。拔掉他头上的稻草时,她单膝跪地,神色凄楚。
"四殿下,你真的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娶我吗?"她痛苦的说,"我谢骁虽为异族女子,可却是真的心系于你!你死了,我会为你披麻戴孝,可是,我更愿意你不死!"她想抚摸那清冷的脸颊,然而手却在半空中停下,"你可以恨我,但也要觉得对不住我!你死了,我谢骁便是寡妇了!"
杨文成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正眼看她,骁郡主知道他对自己并无好感,但自己却无法抑制心中的汹涌。
"自从我第一次上战场被你所救,我就在真神面前许了心愿,一定要嫁你为妻!你或许不信,但不要紧,杨文成,谢骁一定说到做到!哪怕是守着一块灵位聊此余生!"
站在一旁的林正将她的话句句听得真切,虽为习武之人却也稍有动容,只是,想起两人异国对立的身份,又只能将那份感动狠狠的压下去。
皇亲贵胄若要被斩首,都需要二次通传陛下等候最后指令。御林军信使骑着快马直奔皇宫的时候,崇政殿里太医跪了一地,各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查不出原因?什么叫可能是急火攻心!"周成帝一脚踹翻太医院掌事刘庆龙,"圣阳多大个孩子,怎么会急火攻心!今天要是查不出原因,你们都别想活着走出崇政殿!"
御林军信使立在门外,高声道,"奴才御林军监斩信差,司徒大人让奴才来禀问陛下,是否真的要行斩刑!"
徐贵妃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求陛下开恩啊,撇开圣阳与四殿下兄妹情深不说,嫡皇后的英灵还未安歇,您高抬贵手,想想骨肉亲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