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你误会了。"杨文翎吹嘘茶盏的热气,不徐不疾道,"本宫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给你解蛊,自然也是要价码的。"
"那就更不需要了。"
雪酿深吸了一口气,这沉重的呼吸带来一阵眩晕,她好不容易撑着桌面才勉强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先别急,本宫让你看一出戏。"
说着,他拍了拍手,几个人把五花大绑的红凤押了进来,雪酿目瞪口呆的看着遍体鳞伤的红凤,虽然平日里恨透了她对自己的冷酷,但还是感到心口一阵疼痛,甚至喘不过气来。
"红凤,你的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不够漂亮。"他轻柔的声音与眼前的景象格格不入,"所以,你要接受惩罚哦,别怪本宫手狠。都说女人不狠脚跟不稳,你不知道,这男人,尤其是在政治漩涡里摸爬滚打的男人更是要狠的。"
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结局的她并没有巨大的情绪起伏,反而心如止水。红凤目光平和的看着杨文翎,点了点头,而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雪酿,这一次,那从未注入过任何情感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惜与渴求。
"凤姨......"
雪酿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却被杨文翎打断,他摇了摇头,手指在面前晃动着。
"不是凤姨,是姨娘。"他冷酷道,"红凤是你母亲,也就是孝慧王后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不过也难怪了,谁叫她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呢!"
他的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雪酿不可置信的盯着红凤,只见她艰难的点了点头。
"昭碧,姨娘对不起你。"
脑袋轰的一声仿佛炸开了锅,雪酿摇晃着身子跌倒在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拒绝了红鸾的搀扶,嗫嗫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昭碧,对,本宫差点儿忘了,你本名是楚昭碧。"他似笑非笑的俯视她,"如果你当年不是许给了杨文成,而是许给本宫,如今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你看,他克你,你也克他。"
红凤挪动双膝,逐渐凑到雪酿的身边,眼中含泪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常年抿着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不管我对你有多狠,但起码,你活着。"她似乎欢娱的叹了口气,"昭碧,恨我吧,姨娘当年但凡有一点儿本事都不会让你落入杨文翎的手里。"
"少在这里肉麻兮兮的,本宫没空看。"杨文翎示意红鸾递过宝剑,"是我来,还是给你个泄愤的机会,自己选吧。"
雪酿犹疑的望着他手里的长剑没有说话,回想十多年来凤姨对自己和瑚岚的鞭打和唾骂,虽然总是要求自己听话,但却从未要真的致命,如果这其中有什么隐情,那一定是杨文翎搞的鬼。想到这,她的恨意充斥着胸腔,以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夺过宝剑,本想刺向杨文翎,却因手腕无力整个身子直直的扑在地上。
"不要想着杀我,你没这个能力。"
"我早晚能杀了你!"
"女人说话,不要用吼的,你又忘了。"杨文翎蹲下身来掐住她的下巴,"红凤今天死定了,而你于本宫来说,也不过一只蝼蚁,随时都能碾死。"
"那你就杀了我吧!"雪酿梗着脖子,"别掐着下巴,掐脖子,再用力点儿掐,用力啊!"
杨文翎没想到她的态度会如此强硬,但很快恢复镇定的他仍旧掐着她的下巴,扳着她冰冷的脸,强迫雪酿只能一动不动的盯着红鸾是如何一刀劈死了红凤的。
雪酿的眼泪无声的滑落,她不觉得自己对红凤有多少感情,但是她刚才的一席话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是一个姨娘的无助,她甚至不求自己的原谅。而后来,当她知道瑚岚其实是红凤的女儿时,更加悲恸这十几年来红凤的隐忍和付出。
"心疼吗?"杨文翎残忍的抚摸她脸颊的泪,"感谢我吧,是我让本该死去的你多活了十一年,更是我让行尸走肉的你感到了心痛的滋味。"
"雪酿!"
发现她在眼皮子底下被掳走的楚逸发疯了一样满城寻找,终于发现她的时候,便什么也不顾上一脚踹翻了毫无防备的杨文翎。
"胆敢对太子殿下无礼,我杀了你!"
"管你什么狗屁太子,凡事对雪酿不好的人,都该死!"楚逸把雪酿交给随后赶到的齐桓,愤怒的攥紧双拳,大叫道,"我要杀了你!"
红鸾快速的与楚逸厮杀在一起,可是她的武功在疯狂的楚逸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若不是侍卫快速包围了茶楼,只怕大周就要乱套了。
"见好就收,咱们走吧!"感到事态严重,齐桓拽了他一把,"做正事要紧。"
拦住要追赶的红鸾,杨文翎反手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像是泄愤一般的拳打脚踢,完全不顾她的求饶。
"今日若不是本宫早有准备,你就是死一千次也不足惜!"
"奴才,甘愿受罚!"
杨文翎拍了拍褶皱的衣角,愤恨的踹了一脚红凤的尸体,对身后勉强站起身的红鸾下达命令。
"把她丢到山上去喂狗,一刀毙命真是便宜她了。"
阴冷的风吹在脸上,红鸾背着红凤的尸体在树林间穿梭,在一棵高大的树前,她停下脚来,整个人瘫软的靠着树动弹不得。看着身边已经死透的红凤,她不知道自己凭借什么毅力撑到这里,只知道绝不能让红凤入土为安,因为身后一定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盯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所以,她一直在这里守着,直到亲眼目睹了六七条野狗将尸体撕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
另一边,找到雪酿的楚逸和齐桓带着一息尚存的瑚岚和杨泉快速的出城,一路马不停蹄的奔向周与鸢交界的鬼楼。
马车里,哭干了眼泪的雪酿撑着身子靠着侧壁,怀里揽着瑚岚,呆呆的看着暗红色的车帘,头痛欲裂的她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只是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后面马车里突然传来杨泉撕心裂肺的哭声,雪酿心头一紧,很想跑过去亲自哄一哄,但是看了一眼怀里生死未卜的瑚岚,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又一次想起了杨文成,如果此时他还活着,一定会走下马车把泉儿抱到自己身边,他是那样一个能读懂自己心思且绝不让自己为难的人。
"雪酿,你抱一抱他吧,他可能还不适应新奶娘。"马车逐渐的减速,楚逸撩起车帘,探进半个身子来,"对了,这是百花丸,你吃一个,到前面的曲家镇我们就歇脚,你再忍一忍。"
"楚逸。"她对已经退出去的他说,"谢谢你。"
"傻丫头,不要跟我说谢谢,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闭眼狂哭的杨泉闻到属于母亲的味道,挣开圆润的眼睛将脸凑过去亲切的蹭了蹭,雪酿感受着他温热的眼泪和依赖,冰冷的心脏划过一股暖流。
车轮一圈圈的旋转,没有人知道远方在哪里,人生命的归途是黄泉还是虚无。雪酿撩起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感慨万千。杨泉在雪酿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调皮的摆弄她胸前黑色的短笛。
骑在马背上的楚逸伸出手接下一片雪花,看着它快速的融化为水,视线自然的飘到身后的马车,他想,此刻的雪酿在想什么呢?
"心意相通的两个人,一起看初雪,会永远在一起。"跟在马车后面的齐桓盯着楚逸的背影嘟囔着,"我和他看了这么多次初雪,还不是被一个名字有雪的女人夺了他的魂?什么狗屁古语,都是骗人的!要不我改名叫齐雪?好娘的名字......"
马蹄落在带着冰冷的泥土上,一群人快马加鞭的朝着曲家镇而去。天色渐晚,在镇子外不到一里处的山脚下一马当先的骁郡主勒紧缰绳,取出怀中的葫芦,按既定的暗号吹响,片刻,从镇子的四面八方涌出一批又一批装备精良的士兵,他们穿着闪亮的铠甲,各个手执长矛,英姿飒爽的呈四方阵。
"中队长何在!"
"属下在!"
从人群中走出六名头盔上挂着红色穗子的人,他们面朝骁郡主呈单膝跪姿,目光炯炯有神。
"除岳硕托外,你们五人率一千人分五队保护五位大人先行离开。"骁郡主马鞭挥出,直指众人,"其他人,除事先安排好埋伏在曲家镇的,都跟着明良先生先行回瀛洲!"
"属下领命!"
"郡主,臣还是留在您身边吧。"
"不必!"挥手,她的气势不容拒绝,"有卓渠和岳硕拖在就好,你先去给太子哥哥报信,告诉他可以放开手脚去攻城了!"
"臣,领命!"
一瞬间,五千人兵分七路一起出发。明良勒住缰绳,对骁郡主投去敬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拥有当之无愧的帅才,若不是局限于性别,就是封王袭爵也绝不在话下。
岳硕拖按照之前就下达好的指令,带着一半人马继续隐藏在深山之中,以备战时的里应外合,而后从队伍后面走出只有二十人的队伍,他们穿着百姓的衣服,跪在骁郡主的马下,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
"你们是我谢骁最信任的将士,此次隐身于曲家镇,我谨代表大鸢,谢谢你们!"
"能为郡主效力,是我等之福气。"
墨渠勒马向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骁郡主目光更加坚定的点了点头,高举手中的马鞭,她高喝到,"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