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迟钝地想,她刚刚……好像是在叫张医生,但她不敢回,他一定会发疯,傅沉不喜欢她嘴里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占有欲太强了。
幸好他没再问,让她把手机给他。
路夏夏不敢违抗,把那只已经关机的手机递了过去。
但傅沉没接。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黑下去的屏幕:“没电了?”
路夏夏点了点头。
“没电了还能想着发消息。”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傅太太真是身残志坚。”
路夏夏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明明是给张医生发的信息,难道他是知道了?
他会如何惩罚她?
路夏夏瑟瑟地抖。
他们两人一时无话。好像更多时候,他们沉默更多。
傅沉忽然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在额前的碎发。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可路夏夏却觉得,像是一条毒蛇信子舔过了皮肤。
“张同克这个人,我了解。”他淡淡道。
路夏夏迷茫地瞪大黑漉漉的眼睛。
“宾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全额奖学金。”傅沉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脆弱的下巴上。
“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家世清白,为人谦逊。”
他每说一句,路夏夏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长得也不错,温文尔雅那一款。”
傅沉微微俯身,漆黑的眸子死死地锁住她:“是你喜欢的类型?”
路夏夏拼命摇头。
“说话。”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她下颌骨生疼。
“不……不是……”路夏夏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傅沉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凌厉的眼神骤然发难:“不是你发着高烧,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我这个合法丈夫,而是他?”
“不是你在我面前喊他的名字?”
路夏夏百口莫辩,估计是在傅沉心里,她就是那种喜欢随便勾引人的女人,就算真有什么,他的朋友也都没问题,因为他的朋友是“内”,她是“外”。
她咬唇闭上眼。
“怎么不说话?”傅沉逼近她。
“是不是觉得他比我温柔?”
“比我会疼人?”
“比我不像个疯子?”
“没有……”路夏夏拼命地摇头,眼泪都甩出来,砸在傅沉的手背上。
滚烫的,像火星子。
“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给我开点退烧药。”她哭得直抽气,“我好难受,头好晕。”
“我以为是你……不,我以为是他……”她语无伦次,越解释越乱,“因为刚才……刚才那个动作很温柔,只有医生才会那么做……”
傅沉手指僵了一下。
她把他认成了别人,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傅沉这个名字,代表的只有疼痛和恐惧,绝不可能是温柔的施予者。
这个认知让傅沉心头那股无名火变成了某种更加沉闷、发堵的情绪。
路夏夏还在哭:“我没有喜欢他……从来没有……”
“我真的没有……”
她哭得那样惨,整个人缩在床头,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连那点可怜的自尊都不要了,一张小脸都哭皱了,薄薄的双眼皮也肿了起来。
傅沉垂眸,看着手里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没发出去。”
他忽然说。
路夏夏愣住了,挂着泪珠的长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看着他。
“我说,信息没发给他。”傅沉把手机随手扔回床头柜,“发到我这了。”
他说是,那就是。
路夏夏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庆幸,或者去深究其中的逻辑。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不在意信息到底发给了谁,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在骗她。
她只是觉得委屈。
天大的委屈。
这几天积攒的恐惧、绝望、病痛。
“呜……”
路夏夏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紧接着,哭声越来越大。
不像平时那样为了求饶而隐忍的啜泣,纤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浑身都在抖,仿佛气都要喘不上来。
她额角还肿着,青紫的一大块,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甚至还没穿好裤子,狼狈地敞露着。
傅沉沉默许久,他伸出手在她的发顶揉了一把:“别哭了。”
路夏夏根本听不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得昏天黑地。
傅沉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将那个哭得浑身发烫的女孩捞进了怀里。
“好了。”他的手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不轻不重地拍着,“是我错了。”
这四个字从傅沉嘴里说出来,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傅沉仿佛永远都不会出错,他对女人低头的事,干不出来。
往常每次吵架都是她低头求和。
“别哭了,嗯?”
哭声渐渐弱了。
她僵在他怀里,连个哭嗝都硬生生地憋住了。
女人哭一哭,男人最初还有耐心哄哄,次数多了也就烦了。
她怕自己再哭下去,会把他刚刚难得生出的那一点点耐心耗光。
路夏夏知道他不喜欢她哭,也怕他嫌烦。
每次她一哭,他就会更粗暴。
傅沉没再说什么,松开她,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里有常备的伤药,是给平时做完留下的伤痕用的。他挖了一点白色的膏体,涂抹在她额角淤青上。
路夏夏疼得缩了一下。
“忍着。”他低声命令,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许,“不想留疤就别动。”
路夏夏不敢动了,乖乖地仰着脸,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涂抹。
她长得小巧精致,皮肤也滑嫩,让人看了忍不住怜惜。
傅沉涂好药,视线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移。
本意是想给她拉上被子,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她抓被角的手臂上,内侧那片雪白的肌肤,横亘着一大片青紫的淤痕。
傅沉抓过她的手腕,将那只胳膊举到眼前:“这怎么弄的?”
路夏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回缩:“没……没什么……”
“说话。”傅沉声音冷沉,“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