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开的避孕药,这些天她一直藏得很小心。
没想到会被翻了出来。
傅沉听到了动静,微微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药瓶。塑料瓶身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里面的药片随着他的动作撞击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醒了?”声音很寻常。
路夏夏的手指紧紧地抠着门框,指甲盖都在泛白:“嗯。”
傅沉转过身,面向她。逆着光的缘故,他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压迫。
他举起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药瓶,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路夏夏大气不敢喘。
如果说是维生素,他肯定不信。
傅沉多精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这种拙劣的谎言。
如果说是避孕药……他会生气。
他会觉得她不听话,背着他偷偷吃药,背着他藏秘密。
甚至会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反抗他对她的控制。
在这个家里,欺骗是重罪,隐瞒也是。
路夏夏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胃里的饥饿感瞬间变成了绞痛。
说什么都是错。真话是错,假话更是错。
她甚至能预想到,无论她回答什么,下一秒迎接她的,可能就是劈头盖脸的羞辱,或者是更可怕的惩罚。
于是她选择了闭嘴。
路夏夏低下头,盯着地毯上雪白的鸭绒,像个做错事的哑巴。
傅沉看着她这副锯了嘴的葫芦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慢慢冷却下来。
他轻笑。是怒极的前兆。
“路夏夏。”他念她的名字,咬字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哑巴了?”
他走到她面前,用那只拿着药瓶的手,挑起她的下巴,冰凉的塑料瓶底抵着她温热的肌肤:“我在问你话。”
路夏夏睫毛抖得厉害,被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逼得几乎窒息。
她不想撒谎,也没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当傻子哄,更何况他估计早已心知肚明,却依旧带着答案问问题。
“你知道了还要问我……”声音小得要死,还有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委屈。
抵在下巴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傅沉一动不动地睨着她,那眼神冷得像是要把她给冻死。
但他没发火,甚至连音调都没扬起来半分:“吃了多少?”
路夏夏缩了缩脖子:“一个多月……”
傅沉拿着药瓶的手指骨节泛白,塑料瓶身在他指腹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每次?”
路夏夏咬着嘴唇,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每次……都吃。”
傅沉眼底那片原本平静的墨色开始剧烈翻涌,像是即将决堤的海啸。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暴怒与某种不知名情绪的眼神。
“理由。”他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控制不住掐死她。
路夏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眼眶一热,心底孩童般的稚气和执拗又冒了上来。
“我还小……”她吸了吸鼻子,“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我不想怀孕。”
“我害怕生小孩。”
傅沉冷冷一笑。
不想给他生孩子。
所以宁愿背着他偷偷吃这种伤身的药,也不愿意怀上他的种。
在这个家里,她除了这副身子,还有什么是属于他的?
如今连这副身子,她都要千方百计地设防。
路夏夏原本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在他那双总是高高在上、充满掌控欲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裂痕。
像是坚硬的冰层下,阳光照射不到的深海,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看起来很生气,气得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戾气。
可路夏夏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他此刻看起来,很难过。
那种难过太深刻,藏在暴虐的表象下,像是一个因为总是被丢弃而早就习惯了失望的小孩。
哪怕他权势滔天,哪怕他掌控一切。
在这一刻,他依然觉得自己是被她嫌弃的。
路夏夏的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不知缘由。
但她不敢多想,她只需要扮演一个永远被他掌控的角色就可以了。
不用他说,不用他下令。
她太懂规矩了。
路夏夏吸着气,忍着那一阵阵泛上来的羞耻,慢慢地屈起膝盖,跪在了那张昂贵的羊绒地毯上。
她挺直了腰背,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颤声道:“请先生责罚。”
傅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女人,那一小瓶药被他随手抛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他没有去解那条让她闻风丧胆的皮带,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展示柜。
路夏夏浑身紧绷,冷汗顺着脊背滑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傅沉转过身时,手里拿着的却是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物件。
那是一柄猫爪形状的拍子,肉垫部分是软硅胶做的,看着甚至有些可爱。
这是以前路夏夏无聊买来逗猫的,不知什么时候被收进了这里,此刻握在这个阴鸷冷酷的男人手里,有一种诡异的荒诞感。
“不想生我的孩子?”傅沉走到她身后,像鬼魅。
“不是很有主意吗?”傅沉一边打,一边慢条斯理地审问。
“背着我吃药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把我的种当垃圾防着?”
路夏夏呜咽着摇头。
傅沉停下。
路夏夏等待着更残酷的刑罚。
可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身后的男人。
……比起以前那些让她几天几夜下不了床的酷刑,似乎轻了太多。
她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