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卧室。
路夏夏动了动腿,想要翻身。
“嘶——”
“……阿沉,借过一步说话。”
卧室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是家庭医生张医生的声音。
她忍着羞耻和疼痛,屏住呼吸。
“你怎么能直接灌高度烈酒?”张医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显然是刚给路夏夏检查完伤势。
“而且……有些轻微的撕裂。”
门外沉默了几秒。
接着是傅沉那听不出情绪的冷淡声音,还伴随着打火机砂轮擦过的脆响。
“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张医生也是和傅沉长大的,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夏夏小姐那身子骨本来就弱,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要是真想把人弄死,也不用这么费劲。要是再有下次,她就彻底废了,到时候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良久,他才漫不经心地哼笑了一声,语气凉薄却又有某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废了就废了。”
“反正也是给我用的,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就在床上养着。”
烟雾缭绕的走廊里,那盏壁灯的光打在傅沉侧脸上,阴影里,衬得他仿佛一半神魔一半修罗。
“这是她欠我的。”
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如讨债般的理所当然。
张医生沉重的一声叹息:“随你吧,只要别真弄出人命。”
脚步声渐行渐远。
卧室的门被推开。
路夏夏害怕是傅沉,赶紧闭上眼。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张医生听起来很疲惫。
路夏夏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像只被玩坏了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张医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起来把药吃了。”
他扶着路夏夏坐起来一点,动作尽量放轻,避开了她那一身触目惊心的青紫。
“两粒白色的,消炎。这粒黄色的,是止痛的。”
路夏夏乖顺地吞下,药片苦得她眉头紧锁。
水杯还没放下,她突然轻轻拽住了张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张医生……”
张医生动作一顿,低头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路夏夏摇摇头,总是湿漉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
“我是不是……以前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问得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求证的渴望。
“我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或者是……挖了傅沉他们家的祖坟?”
如果不是有血海深仇,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妻子,下这样狠的毒手?
张医生拿着水杯的手一颤,几滴水洒在了地毯上。
他看着路夏夏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想起两年前那个明媚爱笑、满眼都是傅沉的女孩。
张医生面色悲痛,仿佛眼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力阻止的无力感。
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夏夏小姐,别这么想。傅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张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似乎穿透了时光,落在了很久远的过去:“他从小过得很苦,没有母亲在身边,父亲又是那样的脾性,阿沉他是极度缺爱的。虽然身在傅家那种钟鸣鼎食之家,却从来没得到过真正的认可。”
“他如果不认可自己,为什么要毁了我来找存在感?”路夏夏轻轻打断他。
“张医生,他的童年是不幸。可难道因为他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碎,还要把人摁在泥水里踩吗?”
张医生剩下那半句“你要多体谅他”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路夏夏还在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吗?”
她有时候也挺薄情的。
张医生想要辩解,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默默地把那几瓶药放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路夏夏脱力地瘫回枕头上。
太累了。
肚子里涨得难受,只能蜷缩起身体,像只煮熟的虾米,试图用这种姿势来缓解坠胀感。
脑子里乱乱的,其实这两年,她一直都很乖。
她把傅沉当成丈夫,也当成老板。
既然签了那张结婚证,她就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
无论他有多变态,无论那些羞辱有多难听,她都忍了。
她告诉自己,这就是工作。
傅沉确实很大方,每个月往她卡里打的钱,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她以前觉得,只要听话,只要顺从,只要像他在公司里的那些员工一样,把每一项指令都完成得完美无缺,就能换来安稳。
可她错了。
员工做错了事大不了被开除。
而她做错了事,是要把尊严扒光了,摊开在手术台上受刑的。
他给她的钱很多,多到烫手。
可除此之外呢?
那一点点属于丈夫的温存,少得可怜,甚至连做爱后的那点拥抱,都冰冰凉凉。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