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卡的期限到了。
就像灰姑娘的午夜十二点，魔法失效了。
路夏夏在那间豪华的套房里又等了两天。
没人续费，服务员礼貌地来催退房，眼神里带着打量。
阿尘没有回来。
电话打不通，那个号码成了空号。仿佛那个宠她入骨的男人，只是一场她臆想出来的梦。
那张银行卡还在，但她不敢动里面的钱，那是阿尘的，万一他回来了呢。
爸妈听说她眼睛好了，第一句话是：
“既然看见了，就赶紧回学校，别在外面瞎混。那个男人要是跑了就算了，你哥正好要买房，你回来把那卡里的钱取出来。”
是的，她哥在外面混不下去又跑回来让爸妈养了。
路夏夏挂了电话，在那张大床上坐了很久。
最后，她只带走了那个红眼睛的兔子玩偶，回到了校园。
路夏夏穿着校服，坐在教室的角落。
她的同桌也换了，是个很能找事的男生，见她回来还嘟嘟囔囔不乐意给她腾地。
原先的同桌南画有了新的搭子，吃饭上体育课也不再跟她一起走了。
虽然她看得见了。黑板上的字，同学们的脸，窗外的树。
可她觉得世界还是灰色的。
她变得更沉默了，像个透明人，考试成绩也因为落了很多功课并不理想。
只是偶尔会在晚上的时候，在宿舍盯着偷藏的手机屏幕发呆。
他们的聊天记录永远停留在那句【我想见你】。
放假那天，学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各种私家车、电动车堵得水泄不通。
路夏夏背着书包，低着头往外走。
她要挤公车回家，还要想好怎么跟爸妈解释卡里没钱的事。
那三十万，是阿尘给的，她不想拿出来。
突然，周围安静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闯入了这片市井之地。
路夏夏下意识地抬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车身极长，漆黑锃亮，甚至能映出路人的倒影。
那个车标她不认识，但那个气场太压人了。
周围的学生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卧槽，这是什么车？”
“迈巴赫吧？怎么会开到咱们这村里来了？”
“来接谁的啊？咱们学校有这种富二代？”
路夏夏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了目光。
跟她没关系。
她跟阿尘也没关系了。
她抱着书包，想要绕过那辆车。
车窗就在这时，缓缓降了下来。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就坐在那片阴影里，贵气逼人。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误入了凡间。
路夏夏不敢多看。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种莫名的压迫感。
“路夏夏。”
一道声音响起。
熟悉得让她浑身血液倒流。
路夏夏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死死攥住书包带。
是阿尘。
不，不是阿尘。
路夏夏第一时间竟然不敢认。她不敢回头，怕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不过来。”男人再次开口，跟阿尘一模一样。
是他，真的是他！
路夏夏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转身，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里。
阿尘伸手揽住她，将她带进车里。路夏夏被抱到了他的腿上。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是那种淡淡的、像是乌沉木一样的冷香。
“阿尘……”她颤抖着叫了一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应了一声。
路夏夏这才看清他。他瘦了，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衬衫领口显得有些空荡，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下去，显得颧骨更高，眼神更凌厉。
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路夏夏心疼坏了，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那边的饭不好吃？”
男人偏过头，她手心上蹭了蹭。
“你去哪了呀……”路夏夏哭着捶他的肩膀，“电话也打不通，也不来接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怕……”
“我眼睛好了，我想第一时间给你看，可是你不在……”
“不是都说好了，永远不会再丢下我了吗？”
她有好多好多委屈要说，可是阿尘什么都不解释。
他只是沉默地听着，眼神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原来她看得见的时候，眼睛是这样的。
水润的，无辜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说话呀……”路夏夏捧着他的脸，“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阿尘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法说。
更没法说，他这些天，想她想得快要发疯，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
没有她在身边，他根本睡不着。
“别说话。”他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那是他续命的药。
“让我抱会儿。”路夏夏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乖乖地回抱着他：“好，给你抱。”
放学的学生还在往外涌。
有人好奇地贴着深色的车窗往里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路夏夏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有些紧张：“阿尘……外面好多人……”
“看不见。”
他眼尾泛着红，黑荧荧眸子里迸发出要把她吞吃入腹的凶光。
像一头饿狠了的狼。
“看着我。”他说，“看看我是谁。”
路夏夏被那眼神烫了一下，软声喊：“阿尘……”
“看来没忘。”
“告诉我，我是谁？”
“阿尘……你是阿尘……”
“再说一遍。”
“阿尘……老公……”
听到这两个字，阿尘眼里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夏夏，”他抱住了她，“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