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全是游客,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
阿尘即使戴着墨镜,穿着休闲的白衬衫,站在人群里依然鹤立鸡群。
好多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路夏夏心里那点小虚荣瞬间爆棚。
这么好看的男人,是她的。
她更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阿尘低头看了一眼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热不热?”他问。
“不热!”路夏夏仰起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尘带她坐了天星小轮。
破旧的渡轮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绿色的栏杆斑驳掉漆。
路夏夏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翻涌的浪花,兴奋得脸颊通红。
“阿尘,你看!那边有大船!”
“阿尘,那个楼好高啊!”
“阿尘,我们要不要买个雪糕吃?”
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对什么都大惊小怪。
要是换了平时,他绝对会觉得这种人聒噪又丢人。
可现在,阿尘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刘海,眼中情意绵绵。
“买。”他只说。
后来又去了太平山顶。
站在最高的观景台上,整个港岛的景色尽收眼底。
路夏夏拿出了手机,是阿尘新给她买的,像素很高。
“阿尘,我们要拍张照!”她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机。
阿尘皱眉。
他不喜欢拍照。
从小到大,他拍过的照片屈指可数,除了必要的证件照和财经杂志的封面,他几乎不留影。
因为父亲说过,那是把柄,是软肋。
“不拍。”他别过头。
“拍嘛拍嘛……”路夏夏拽着他的袖子晃啊晃,“来都来了,留个纪念嘛。”
“我想以后老了,还能看看年轻时候的阿尘有多帅。”
阿尘被她这句“老了”给触动了一下。
以后。
老了。
他对她期盼的眼神,到底是没忍心拒绝。
“快点。”他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子。
路夏夏高兴坏了,赶紧凑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茄子——!”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照片里,女孩笑靥如花,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男人却依旧一张冰块脸,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角透着一丝冷峻。
路夏夏看着照片,有些不满。
“阿尘,你怎么都不笑啊?”
她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他的脸:“你看你,凶巴巴的,好像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阿尘瞥了一眼照片,淡淡道:“习惯了。”
路夏夏歪着头看他。
她突然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人看着。
“阿尘。”她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不乐意跟我出来玩?”
阿尘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路夏夏斟酌了一下词句,
“好像不是很开心。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这种土包子出来很丢人?”
阿尘透过墨镜,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敏感的眼神。
不开心吗?
并没有。
相反,这是他这二十五年来,最轻松的一个下午。
没有公司的勾心斗角,没有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应酬。
只有海风,阳光,和身边这个傻乎乎的女孩。
只是这种快乐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感到不安,让他觉得这是偷来的时光,随时都会被收走。
所以他不敢笑,不敢太沉溺。
“没有。”他伸手摘下墨镜,“不是不乐意。”
“我很开心。”这是实话。
路夏夏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阿尘这么直白地表达情绪。
“真的?”她还有点不敢信。
“真的。”阿尘突然弯腰,在她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我都开心。”
路夏夏的脸红了个透,她捂着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尘笑了笑,说有句诗: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路夏夏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意思呀?”
那是勃朗宁夫人的诗。
我爱你,极尽我灵魂所能企及的深度、广度和高度。
甚至到了某种病态的程度。
“意思就是,”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如果你不听话,就把你关起来。”
路夏夏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你就知道吓唬我。”
阿尘不置可否笑了笑。
他们最后去了一座古老的庙宇。
这是路夏夏要求的。
她说既然来了,就要去拜拜,求菩萨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文武庙里的香火很旺。
巨大的塔香挂在头顶,像是无数个盘旋的迷宫,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路夏夏却很虔诚。
她买了一把最粗的香,又去洗了手,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拉着他的袖子,指着那个有些陈旧的蒲团:“阿尘,我们要跪下来。”
阿尘看着那满地的香灰,眉心微蹙。
他没跪过任何人,更不信这些泥塑的木偶,曾经有个女人跪了那么多年,她求的事情也并没实现。他更信事在人为。
“你拜。”他淡淡道,“我看着。”
“不行。”路夏夏很固执,那双刚复明的眼睛里有种让他无法拒绝的执拗。
“听说两个人一起拜,下辈子还能遇到。阿尘,你不想要下辈子了吗?”
阿尘不假思索点了点头,说想,在满殿神佛面前,跪在她身侧。
路夏夏高兴了,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点高香,敬神明,吾愿岁岁常安宁。”
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男人侧头看她。
烟雾模糊了女孩的侧脸,让她看起来那样圣洁,又那样遥不可及。
烛光燃动,他也偷偷阖下眼睫,学着她的模样,动了动唇。
点高香,敬神明,吾愿岁岁常安宁。
拜完之后,路夏夏要去挂许愿牌。
她拿了一支毛笔,躲到角落里去写,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不许看!”她用身体挡着,“看了就不灵了。”
阿尘只好放弃,在自己的许愿牌上写下——【愿路夏夏的所有愿望,一一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