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愕然抬头。傅沉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抽出湿巾,随意地擦了擦袖口上的酒渍。
他对旁边吓傻了的服务员说:“去换一壶茶。”
张经理这才回过魂来,连忙站起来赔笑,
“哎呀傅总,真是对不住,这新人手脚笨,我这就让人给您把裤子送去干洗……”
路夏夏却觉得不对劲,裤子送去干洗那他穿啥呢,唉不对,他肯定有备用衣服,用不着她操心。
她低着头一副自责不已的模样,却听见傅沉淡淡打断:“不必。继续吃饭吧。”
路夏夏偷偷侧过脸,余光里,男人神色如常。
傅沉好像变了。
以前在港岛,若是佣人打翻了咖啡,哪怕只是一滴溅在地毯上,他都会微蹙着眉头,让人立刻换掉整块地毯。
他有洁癖,更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完美的偏执。
可现在,他穿着染了酒渍的裤子,却能安之若素地坐在这里。
路夏夏心里五味杂陈。
也是。
连她都变了,何况是他。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索然无味。
因为这起小插曲,也没人敢再劝傅沉喝酒,甚至连带着对路夏夏都客气了几分。
酒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张经理要把傅沉送上车,像个哈巴狗一样围着转。
路夏夏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一个人默默地溜出了酒店大堂。
老天像是成心跟她作对。
刚才还好好的天,这会儿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路夏夏没带伞,就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车,前面还有三十几个人排队。
酒店门口豪车云集,一辆辆接走了里面那些老板。
路夏夏裹紧了单薄的西装外套,往路边挪了挪,想看看能不能拦到路过的出租车。
一辆轿车呼啸而来,车速极快,丝毫没有要在积水路段减速的意思。
路夏夏根本来不及躲闪,路边的积水被车轮卷起,劈头盖脸地泼了她一身。
她狼狈地站在路灯下,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最要命的是,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状。
原本宽松的职业装,此刻像是第二层皮肤,勾勒出她曼妙起伏的曲线。
细腰盈盈一握,胸前的轮廓若隐若现。
周围有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路夏夏咬着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手足无措地捂住胸口尖叫。
她飞快地打开相机,对着那辆扬长而去的轿车屁股“咔嚓”一声。
手机是最新款的,哪怕在雨幕里车牌号也被拍得清清楚楚。
路夏夏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冷笑了一声。
超速行驶,恶意溅水。
明天一大早,她就要去交警队报警,哪怕罚款只有两百块,她也要让这个没素质的混蛋长长记性。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滑行过来,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清冷矜贵的侧脸。
傅沉坐在后座,越过雨幕,落在她湿透的身上,挪不开眼。
路夏夏下意识地抱住双臂遮挡,却又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上车。”傅沉说。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路夏夏冻得牙齿打颤,抱着干燥柔软的大毛巾,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透过湿漉漉的刘海偷瞄身边的人。
傅沉坐姿端正,看不出半分醉态。甚至连刚才被雨水打湿的几缕额发,都让他随手抓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除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路夏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怕自己上了贼船,只好埋头用力擦着头发。
他忽然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毛巾。路夏夏一僵,下意识想要躲闪。
“别动。”
傅沉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拿着毛巾,轻柔地擦拭着她还在滴水的发梢。
然后是脖颈,再到湿透的肩膀。
路夏夏有些恍惚。
以前在港岛,哪怕是他们最亲密的那三年,他也鲜少有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
“傅总,”路夏夏别扭地偏过头,试图拉开距离,“我自己来就行。”
傅沉动作没停,指腹隔着毛巾蹭过她的耳廓。
“为什么要跑?”他突然问。
路夏夏愣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打车:“车来了,我当然要走。”
“我不是说这个。”
傅沉垂下眼睫,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委屈。
路夏夏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傅沉,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傅沉:“我说离,你就真的离了?”
路夏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这人是有病吧?还是失忆了?
“傅沉,是你让律师把协议书拍在我面前的。”
路夏夏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是你嫌弃我,还把孩子气流产的。”
“是你让我滚出傅家的。”
每说一句,心口就疼一下。
他皱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复杂的难题。
“我让你滚,你就滚?”
他理直气壮地反问,竟然还带着几分控诉,
“你以前可没这么听话。”
路夏夏气笑了。合着这还是她的错了?
“我那是给你腾地儿!”路夏夏没好气地怼回去,
“省得挡了你傅大少爷再婚的路。”
“没有结婚。”傅沉反驳得很快,眉头皱得更紧了,“也没有别人。”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路夏夏,你没有心。”
路夏夏:“……”
到底是谁没有心?
她觉得跟这个男人根本讲不通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