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助理穿着羊绒大衣,手里还提着两个礼盒,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走到路夏夏面前,神色有些局促。
“太太……路小姐。”周助理改口很快,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
路夏夏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周助理看了一眼车后座的方向,低声说:“先生知道之前误会您了。那天回去后,他发了很大的火,把那个偷拍照片的人处理了。他心里过意不去,今天是初三,想来给您……和您家里人拜个年。”
“不用了。”
路夏夏淡淡打断,
“我家里受不起傅总的一拜。你回去告诉他,既然说过不再打扰,就请他说话算话。”
婚姻存续期间,她也没回过几次家,他也是不可能陪她的,现在离了倒是想起来拜年了。
周助理面露难色:“可是先生他——”
“他不在车上吧?”路夏夏忽然打断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后车窗。
但黑色的隐私玻璃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
周助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不在,他说既然答应了不打扰,若是他出现在您面前,只会惹您心烦。所以让我把这些年货送过来,说是……一点心意。”
路夏夏紧绷的肩膀忽然松懈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他真的没来。
那一瞬间,庆幸之余,心里竟然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的空洞。
像是做好了全副武装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雨,结果推开门,只有无声的空寂。
“东西带回去吧。”路夏夏没有接那一堆价值不菲的礼品,“我不需要,也不想欠他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家门。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周助理拎着礼盒上了车。
车停了会,直到雪又下了才调头开走。
直到钻进冰冷的被窝里,路夏夏的手还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是怕傅沉真的出现,还是怕自己看到他时,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再次崩塌。
……
那个赵老板果然很急。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餐厅。
赵老板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紧绷的毛衫,点餐后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夏夏,我也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
路夏夏看了一眼那叠文件,好像是房产证的复印件。
他说:“我觉得咱们挺合适的,你看,你离过婚,我不介意。我也老大不小了,家里催得紧,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要是你觉得行,咱们就把事儿办了。”
路夏夏的手顿住了:“办事?”
“对啊,领证,结婚。”
赵老板说得理所当然:“彩礼我都准备好了,三十八万,在咱们这片算是顶格了。房子加上你的名,车子你随便开。只要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路夏夏愣了一会。
这才见了两面,甚至连手都没牵过,连彼此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谈到了生孩子。
“赵先生。”路夏夏声音有些干涩,“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呀?”赵老板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咱们都是过来人,还玩什么小年轻谈恋爱那一套?”
“你看你前夫,肯定也是那种花花肠子多的,最后还不是离了。你到时候就把工作辞了,正好顾家。”
路夏夏看着眼前这张脸。
他其实没什么大毛病。
有钱,大方,甚至可以说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在亲戚眼里,在邻居嘴里,这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
可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觉得,我们还是再了解一下比较好。”路夏夏低声说,像是最后的挣扎。
赵老板脸色有些不好看:“夏夏,你别是还想着那个前夫吧?”
男人可以接受女人二婚,但很难接受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你都二十五了,还是二婚,再拖两年,就不值钱了。”
这话很难听,路夏夏握紧了拳头。
但她又想,难道真的要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守着一段已经死去的爱情,孤独终老吗?
傅沉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他说不会再打扰,就真的只是派了个助理,送了几盒礼品,连面都不露。
多么体面,多么决绝。
路夏夏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底像是蒙了一层雾。
好在赵老板的手机救了她。
似乎是工地上出事,他匆匆挂了电话,抓起手包:“我有急事得先走,这顿算我的,你慢慢吃。”
路夏夏长出了一口气,就在她转头看向窗外街道的时候,视线忽然凝住了。
那人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是宋清尘。
路夏夏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遇见故人。
傅沉告诉她,宋清尘被他家人带离了港岛,而她那时候换了手机,也换了号码,像个懦夫一样,因为想要切断和过去的一切联系,连带着也切断了他。
甚至连句告别都没有。
她推开门,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宋教授?”路夏夏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
面庞依旧清俊,只是比记忆中更瘦了一些,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
看到路夏夏,宋清尘愣了一下,含着愁绪的眼睛弯了弯。
“夏夏。”
他声音依旧,像一块暖玉:“好久不见。”
路夏夏有些局促地站在雪地里:“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看个画展。”
宋清尘指了指不远处的文化馆:“正好下雪了,就出来走走。”
两人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路夏夏重新点了一桌菜,全是这家店的招牌。
“对不起啊。”路夏夏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滚烫的咖啡杯壁,
“我之前……换了号码,也没告诉你。”
宋清尘正在脱大衣,闻言动作顿了顿。
“没关系。”他笑了笑,带着一丝包容,“我知道你那时候过得不容易,你丈夫……自然是要断得干净些。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他越是这样善解人意,路夏夏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她摇摇头说,
“我没事,我前几年离婚了,今天是来相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