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站在门口，刚洗完澡，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
脸上写满了“欲求不满”四个大字。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霸占他位置的女儿。
“晨晨。”
声音低沉，带着点危险的压迫感。
“回你自己房间去。你要是在这里睡，我和你妈怎么睡？”
晨晨从路夏夏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他：“床很大，和妈妈够睡。”
傅沉气笑了。
他是那个意思吗？
床是大，但多个人，有些事儿就没法办。
他这两天眼睛都快绿了，好不容易把那一屋子亲戚应付完，正准备好好跟老婆温存温存。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还是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小祖宗。
“不行。”傅沉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抱她。
“你睡觉不老实，踢人。爸爸抱你过去。”
小丫头反应剧烈得吓人。
“不要！”
“啊——不要爸爸！”
“走开！你走开！”
两只小短腿乱蹬，小手在空中乱挥，一巴掌拍在傅沉的手背上。
路夏夏也被吓了一跳。
晨晨虽然平时娇气，但从来没有这样抗拒过傅沉。
甚至可以说，眼神带着恐惧。
路夏夏连忙抱紧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怎么了？别怕，别怕。”又转头嗔怪地瞪了傅沉一眼，“你别这么凶，看把孩子吓的。”
傅沉舌尖顶了顶上颚。
冤枉。
他哪儿凶了？
他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我不凶她。”傅沉尽量放柔了声音。
“晨晨，告诉爸爸，为什么不想回房间？是不是怕黑？爸爸给你留灯。”
晨晨不说话。拼命往路夏夏怀里钻，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路夏夏心疼坏了。
她看着女儿这副倔强又沉默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熟。
太像了。
这死鸭子嘴硬的德行，简直跟傅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高兴不说，难过也不说。
非得让人猜，让人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才肯别别扭扭地露出一丁点缝隙。
路夏夏叹了口气。
她冲傅沉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后。
傅沉眉心紧锁，但也知道现在自己在女儿眼里估计跟洪水猛兽差不多。
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到了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路夏夏把晨晨抱到腿上，温柔地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小卷发。
“晨晨。”
“你看，爸爸已经坐远了。”
“现在可以告诉妈妈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跟妈妈睡？”
晨晨低着头，手指抠着睡衣上的纽扣。
还是不吭声。
路夏夏这么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试探着问：
“是因为吃醋吗？”
“是因为妈妈今天夸了安童姐姐？”
晨晨动作一顿。
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路夏夏轻声细语，“是因为换了新环境，害怕？”
晨晨又摇了摇头。
路夏夏有些没辙了，她求助似地看向不远处的傅沉。
傅沉正盯着这边，目光幽深。
晨晨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远处的爸爸。
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小手紧紧抓着路夏夏的衣领，凑到她耳边。
用那种极小极小，生怕被听见的气音说：
“我要保护妈妈。”
路夏夏愣住了。
“保护妈妈？妈妈在这里很安全呀，为什么要保护？”
晨晨抿着小嘴，眼圈突然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看着可怜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看了一眼那个高大强壮的爸爸，终于鼓起勇气，带着哭腔告状：
“爸爸坏。”
“爸爸晚上打人。”
“哈？”
路夏夏懵了。
那边的傅沉更是。
他打人？
他这辈子连这小丫头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这简直是六月飞雪，千古奇冤。
傅沉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路晨晨，把话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晨晨见他过来了，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往路夏夏身后躲。
指着傅沉控诉：
“你就是打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了！”
“妈妈在哭，一直在哭，让你轻点，让你别打了！”
“你还骂妈妈！”
“你说要弄死妈妈！”
“……”
路夏夏的脸红了个透。
那天晚上……在江宁。
因为不想带晨晨来港岛，两人吵了一架，然后……傅沉确实有点狠。
她也确实……叫得有点惨。
傅沉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尴尬，再到某种诡异的暗爽。
最后定格在似笑非笑的玩味上。
他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老婆，又看着义愤填膺、誓死捍卫母亲的女儿。
“咳。”傅沉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慈父的形象。
“那个……晨晨，你误会了。爸爸那是……”
他卡壳了。
路夏夏生怕他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连忙捂住女儿的耳朵。
“闭嘴！”她狠狠瞪了傅沉一眼，“你出去！”
“今晚去睡书房！”
傅沉挑眉：“我睡书房？那你跟她解释？”
路夏夏语塞。
这根本没法解释啊！
晨晨还在抽抽搭搭，看着妈妈红通通的脸，以为是被爸爸气的。
更是坚定了要留下来站岗的决心。
“我不走！我要看着爸爸！”
“爸爸要是再敢欺负妈妈，我就……我就咬死他！”
小丫头亮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凶巴巴的。
但在傅沉看来，就跟个奶猫亮爪子似的，毫无威慑力。
傅沉看了一眼这母女俩。
一大一小，都是软乎乎的，都是他心尖上的肉。
算了，今晚这奶是喝不成了。
但也不能真去睡书房。
那是原则问题。
傅沉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一角。
“行。”
“都不走。”
“一起睡。”
他在晨晨惊恐的目光中，淡定地躺在了床的外侧。
长臂一伸，把母女俩都圈进了怀里。
“监视我是吧？”
“行，让你监视。”
“今晚我要是动你妈一下，我跟你姓。”路沉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