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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

作者:红糖珍珠|发布时间:2026-08-27 16:21|字数:1805

  定案那日,朝会争了半日。陆桓的供词已入刑部,太子党却仍咬死"离宫遗书系伪造"。陆霁立在殿上,神色淡定,只向新帝呈上一物——南枝缝在香囊夹层里的先皇后真手书。满殿哗然,老帅与言官齐齐出列,力证笔迹确为先皇后亲笔。

  太子宇文氏面如死灰,仍作困兽之斗,道:"一纸手书,焉知不是镇北世子伪造,构陷储君?"南枝忽自殿外上前,跪禀:"陛下,妾身乃先皇后司香女官苏氏之女,这手书夹层所用的香囊布料,是宫中司香房独有的'云纹绡',民间绝无。太子若疑伪造,不妨验布。"

  新帝命人验布,果是宫中之物。太子这才真慌了,转头瞪向南枝:"你这继女,好狠的心,连自家继母都卖。"南枝抬眸,一字一句:"妾身卖的,是弑君逆贼,不是继母。苏家的体面,早在您派人往我茶里下毒那日,就与我无关了。"

  原来南枝早查出,继母王氏与太子暗通款曲——南音那封封"关怀"信,皆是太子借苏家之口,探她与陆霁的口风。她留着那些信,正是为今日,作王氏通逆的旁证。陆霁在旁听得,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这丫头,连后手都备得这般周全。

  铁证如山,太子终于伏法,以弑君、谋逆之罪,赐死狱中;陆桓作为同谋,流放北疆,终生不得返。南枝立在大殿上,看那抹明黄身影被拖出,忽然觉得,娘当年护着的那点真相,到底,还是见了天日。她悄悄舒了口气,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轰然落地。

  退朝后,陆霁在阶下候她,见她脚步虚浮,伸手扶住:"疼么?"南枝不明:"什么疼?"他指了指她跪得泛红的膝:"方才跪那么久。"她这才觉出疼,却弯了眼笑:"不疼,比起我娘当年跪着的那些年,这点算什么。"他凝视她,忽然将她膝上那点红,轻轻捂进掌心。

  案子虽了,余波未平。苏家因王氏通逆,被查抄一半家产,嫡母下狱,南音则因年幼且未直接参与,被谴回乡。南音临行前求见南枝一面,哭着说:"姐姐,我从前错了,不该抢你的路。"南枝静了静,递了她一包归魂香的料:"回去好好过,别再做攀高的梦。这香,安神。"

  南音走后,南枝独自在棠院坐了许久。她想起幼时替南音抄《女诫》的夜,想起被推上花轿的晨,想起这一路,从一枚替身的死子,走到今日,能堂堂正正跪在殿上,替娘,也替自己,说一句公道。风过海棠,落了一瓣在她膝头,她拾起,轻轻笑了。

  陆霁寻来时,见她对着海棠出神,便立在一旁不强扰。过了许久,她才觉出他来,回头望他,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子:"陆霁,我娘的案,了了。"他点点头,挨着她坐下,肩抵着肩:"你的案了了,我的案,也该了了——等你做我的正妃。"南枝耳尖一热,却没躲,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轻得像归魂香的烟,却落在陆霁心口,重重地,生了根。他望向那株海棠,想:娘,您瞧,今年这枝,不折了,留着,给您看,儿子找着的,这辈子的伴。晚风拂过,海棠似也点了点头,红蕾在暮色里,悄悄,鼓胀了一分。

  手书出世那日后,南枝在归魂司的旧档里,翻出娘当年留存的一札司香房簿记。簿上记着先皇后每月用香的名目,末页一行小字:'殿下体渐弱,疑香有异,命奴细查,未及报,奴先走。'南枝读罢,伏案良久。原来娘不是逃,是查到了,才被迫走;不是弃她,是护她。她将簿记与手书并藏一处,对陆霁道:'我娘的案,算是圆了。'陆霁温声:'圆了,她方能安。'这夜南枝破天荒,没守在炉边,只倚着陆霁,安安静静睡了一宿。梦里没有宫墙,没有香炉,只有娘回身,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殿上呈书那刻,满殿死寂。新帝展卷,读到'太子以换香之法慢毒杀朕',龙颜骤变,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先出声。陆霁立于阶下,神色不动,只将南枝方才殿外那句'验布',又缓缓陈了一遍。良久,新帝抬眼,望向南枝:'你,便是苏女官之女?'南枝跪应:'是。'那一字出口,她仿佛听见,娘在很远的地方,轻轻,舒了口气。殿外风过,卷起一地落叶,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娘也是这样,立在殿上,替先皇后,争过一回——如今,轮到她了,且,她争赢了。这口气,她替娘,也替自己,长长的,舒了出来。退下时,她脚步虚浮,却是,这辈子,头回,走得,这般轻。

  新帝那日,将先皇后手书,供入了宗庙。南枝随陆霁立于阶下,望见那页薄纸,被供在金盘里,忽然红了眼。娘当年拼死藏的,不是一张纸,是一个母亲,替女儿,也要争的那点公道。她悄悄掐了掐陆霁的手心,他反手握住,极轻一捏——不必言语,彼此都懂:这公道,是两个人,一起,挣回来的。

  殿外风过,卷起一地落叶。南枝跪直了身,膝上那点红还疼,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她终于,替娘,也替自己,说出了那句,憋了许多年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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