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没有动。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自己藏进壳里。
裴玄峥在榻边坐下，伸手去抚她的头发。
“听说你结丹失败了？”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我接到师兄的传讯就立刻赶回来了。”
【接到师兄传讯？那女主的传讯呢？】
【根本没收到吧，或者说收到了故意不接】
【虚伪！真虚伪！】
沈清漪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哭腔：“我的金丹……碎了……”
“我知道，我知道。”裴玄峥的声音更加温柔，“师兄都告诉我了。心魔侵体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你还年轻，日后还有机会。”
机会？
沈清漪在心中冷笑。
她结丹时根本没有心魔侵体。那是陆沉渊编出来骗她的。
而裴玄峥，要么是蠢到真的信了，要么……就是同谋。
“玄峥……”沈清漪缓缓翻过身，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你带回来的人……是谁？”
裴玄峥表情微顿。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沈清漪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刚才你们在外面说话，石门隔音不太好。”
“是陆师兄安排的客人。”裴玄峥面不改色，“路过咱们洞府借住几日，是上清宗的内门弟子，叫柳如烟。”
【上清宗？那是大宗门啊】
【女配来头不小】
【“借住”？呵呵，住着住着就住到一张床上了吧】
沈清漪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哦。”
裴玄峥有些意外。
按照沈清漪从前的性子，早该红着眼眶问他“她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了。
今天的她，安静得有些反常。
“清漪，你不高兴了？”裴玄峥试探着问。
“没有。”沈清漪摇头，声音虚弱，“我只是……太累了。金丹碎了之后，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着，她摊开手掌，露出那颗裂纹密布的金丹。
裴玄峥的目光落在金丹上，瞳孔微缩。
九纹金丹。
哪怕已经碎裂，那九道丹纹依然清晰可见。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贪婪、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漪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色，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这颗金丹……”裴玄峥伸手想碰。
沈清漪猛地攥紧拳头，将金丹藏回掌心，同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对不起，我控制不住……灵力在经脉里乱窜……”
裴玄峥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那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他站起身，“我让师兄给你准备些温养经脉的灵药。”
“好。”沈清漪虚弱地应了一声。
裴玄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清漪。”
“嗯？”
“金丹……你真的不打算让师兄帮你温养吗？你现在这个状态，万一出了差错……”
【又来！怎么每个人都盯着她的金丹！】
【这金丹是唐僧肉吗人人都想吃一口】
【裴玄峥和陆沉渊一伙的实锤了】
沈清漪抬起眼睛，看着裴玄峥。
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脆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玄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裴玄峥一愣。
“因为我金丹碎了，成废人了，所以你带回来一个上清宗的天才女修……”沈清漪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你是不是……想跟我解契？”
【啊啊啊啊啊这招高啊！】
【先发制人！让他不好意思再提金丹的事！】
【女主演技炸裂！】
裴玄峥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回来，握住她的手：
“说什么傻话。我裴玄峥是那种人吗？你好好养伤，等你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去中州的。”
沈清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那你让那个柳如烟走。”沈清漪忽然说，“我不喜欢她。”
裴玄峥的表情僵住了。
【哈哈哈哈将他一军！】
【看他怎么接！】
【女主开始反击了！】
“清漪，她是上清宗的人，咱们不好得罪……”裴玄峥斟酌着措辞。
“那就让她住得远一点。”沈清漪不依不饶，眼眶红红的，“我现在的状态，受不得刺激。你如果真心疼我，就不要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裴玄峥沉默了几息，最终叹了口气：“好，依你。”
他起身离开。
石门关上的瞬间，沈清漪脸上的脆弱一扫而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石门，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嗡……”
金丹又震颤了一下。
裂纹……
好像又深了一丝。
【金丹真的要撑不住了】
【女主得赶紧想办法修复金丹，不然真的会碎】
【但是修复金丹需要天才地宝，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找沈家？】
【对！女主不是出身大族吗！回娘家啊！】
沈清漪看着弹幕，心中微动。
沈家。
她离开沈家已经十年了。
当初嫁给裴玄峥时，父母不同意，她还是执意嫁了。这些年，她几乎没跟家里联系过。
现在这个样子回去……
她会成为整个沈家的笑柄。
可是，如果不回去，她还能去哪？
【等等，有没有可能沈家也靠不住？】
【小说里家族一般都是靠不住的】
【不一定，女主原文说了“族中怜惜她资质上佳，特意多留了数年”，说明家族对她不错】
【对，沈家是真心培养她的】
沈清漪咬了咬唇。
她想起临走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若是受了委屈，就回来。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当时她觉得母亲在诅咒她的婚姻，心里还不高兴。
现在想来……
“再等等。”沈清漪低声对自己说，“还没有到那一步。”
她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