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雨的比赛日终于定了。
周六晚八点，城北废弃工业区。亚洲地下车王争霸赛海城站正赛。
邀请函上那条衔尾蛇的银色浮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韩雨把邀请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放进赛车服的内袋里，拍了拍。
“六哥哥，紧张吗？”乔皎坐在赛车副驾驶上——车还没发动，她只是来“视察”六哥的战车。
“不紧张。”韩雨咧嘴一笑，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乔皎没有戳穿他。她从副驾驶爬过来，在韩雨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是幸运亲亲。比赛的时候，六哥哥会跑得特别快。”
韩雨摸着脸颊，鼻子一酸。
“小祖宗，你这是跟谁学的？”
“甜甜说的。她说她每次亲妈妈一下，妈妈就会很开心。开心就会做得更好。所以六哥哥被我亲一下，也会开得更好。”
韩雨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仰着头看她。
“行。六哥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傍晚六点，韩家五兄弟加乔皎，全员到达废弃工业区。
今天的场地和热身赛时完全不同。主办方显然花了大力气——赛道两旁架起了临时照明灯，将整条赛道照得如同白昼。集装箱搭的观众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一些面孔让韩楚的眼神微微沉了沉。地下赛车圈的各方势力都来了，有单纯来看比赛的，也有来物色车手、谈生意的。
韩雨去签到的时候，碰到了马骏。
红毛的马骏上次热身赛撞毁了自己的车，没想到居然又搞了一辆新的。荧光绿的改装车换成了橙红色，更加扎眼。他看见韩雨，嘴角扯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韩老六，听说你师父回来了？那个毁容的瘸子？”
韩雨的脚步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瘸子。当年不是挺牛逼的吗？去协会帮你理论，结果自己撞成那个鬼样子。要我说，他就是活该。一个过气的教练，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马骏的话没有说完。
韩雨的拳头砸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打得横飞出去。周围瞬间乱成一团，马骏的跟班冲上来，韩雨的身边也立刻多了两个人——韩楚和韩樾。韩楚一只手按住马骏的一个跟班，对方连动都动不了。韩樾站在韩雨身前，什么都没做，但马骏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
“老六。”韩樾的声音不高。
韩雨喘着粗气，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血——有马骏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骂老郑。”
“我知道。”韩樾按住他的肩膀，“但你不能在赛场外面动手。要打，赛道上赢他。”
韩雨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松开拳头。
马骏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已经肿了，嘴角渗着血。他恶狠狠地瞪着韩雨，但被韩樾的眼神一扫，到嘴边的脏话硬是咽了回去。
“赛道上见。”韩雨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乔皎全程站在韩榳身边，看着这一幕。她的小拳头也攥得紧紧的。马骏头上的黑气，比上次更浓了。不是霉运，是一种她之前没注意过的东西——和苏家有关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的黑气。
马骏不是单纯的苏家狗腿子。他身上被下了东西。
【叮！检测到目标“马骏”携带微量诅咒印记】
【印记来源：与韩家诅咒同源】
【提示：苏家可能在利用这类印记控制或影响身边的人】
乔皎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立刻说出来。六哥哥马上要比赛了，不能让他分心。
七点半，车手会议。
主办方宣布了今晚的赛制：三轮淘汰赛。第一轮，二十八名车手分成四组，每组前两名晋级。第二轮，八名车手分成两组，每组前两名晋级。第三轮，四名车手争夺冠亚季军。赛道全长四点七公里，十八个弯道，其中三个是高风险发卡弯。全程不允许中途换车、不允许恶意碰撞、不允许出界抄近道。违反者取消成绩。
韩雨抽到了第一轮第二组，马骏在第三组。这意味着他们如果相遇，至少要等到第二轮。
八点整，发令枪响。第一组出发。
韩雨站在场边，戴着耳机，眼睛盯着赛道。他的状态和平时判若两人。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咋咋呼呼，安静得让乔皎有点不习惯。
“六哥哥。”她拉了拉他的衣角。
韩雨摘下一边耳机，低头看她。
“老郑叔叔来了。”
韩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郑崇站在观众台最角落的位置，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被烧伤的脸。他手里握着那块用了十几年的秒表，冲韩雨点了一下头。
韩雨的鼻子酸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耳机重新戴上。
第一轮第二组。韩雨排在第三位发车。发令枪响的瞬间，他没有抢到最快起步，前面两辆车比他快了半个车身。但他的走线极其流畅，第一个弯道过后，他从外线切内线，超过了第二名。第三圈，他在一个高速弯完成了对第一名的超越。之后一路领先，小组第一晋级。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郑崇站在角落里，秒表按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第一轮第三组，马骏小组第一晋级。冲线的时候，他故意把车头甩向观众台的方向，轮胎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韩雨没有看他。
第二轮，韩雨和马骏分在了同一组。四辆车，只有两个晋级名额。发车线上，马骏的车紧挨着韩雨。车窗落下，马骏冲他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韩雨把车窗升上去，没有回应。
发令枪响。韩雨的起步完美，第一个抢入一号弯。马骏紧随其后，车头几乎贴着他的车尾。三圈过后，韩雨第一，另一名车手第二，马骏第三。第四圈，马骏开始发力了。他在一个组合弯的出口强行从内线切入，车头直接蹭上了韩雨的车身。不是普通的抢位，是故意撞击。
观众台上发出一阵惊呼。韩雨的车身被撞得猛地一歪，后轮几乎失去抓地力。但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反打方向，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稳了回来。这一下不仅没有让他减速，反而因为走线被撞得更加极限，出弯速度更快了。
马骏的撞击反而帮韩雨拉大了领先优势。而马骏自己因为撞击的反作用力，车身失衡，被后面的车超过，跌到了第三。
最后一圈，马骏拼命追赶，但差距已经拉不回来了。冲线的时候，韩雨第一，第二名是另一名车手。马骏，第三。淘汰。
韩雨停好车，摘下头盔，甩了甩汗湿的头发。马骏从车上下来，狠狠摔上车门，冲过来：“韩雨！你他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马骏转头，对上韩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了。韩楚什么都没说，松开手，转身走了。马骏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决赛。四辆车。韩雨排在第二位发车。第一名是一辆黑色的改装车，车手代号“影”，是上届海城站的亚军。韩雨全程没有找到超越的机会。对方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个弯道都把最佳路线占得死死的。他试过三次，都被对方提前预判封住了路线。
最后一圈。韩雨在一个发卡弯做出了全场最疯狂的决定——他没有走常规的入弯路线，而是故意延迟刹车，让车身在入弯前产生一个微小的侧滑。这个侧滑让他损失了零点几秒，但换来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出弯角度。他从外线切入，车头几乎擦着护墙，在弯心超越了“影”。
全场沸腾。
冲线的时候，韩樾的拳头狠狠握紧。韩洲站了起来。韩榳的手心全是汗。韩楚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郑崇手里的秒表掉在地上，他没有捡，只是看着赛道上那辆荧光绿的车，眼角的疤痕微微泛红。
乔皎从韩樾怀里跳下来，跑向赛道。
韩雨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六哥哥！冠军！冠军！”
韩雨把她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他不在乎。
老郑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韩雨看见了他，抱着乔皎穿过人群走过去。
“老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赢了。”
郑崇点了点头。棒球帽的阴影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我看到了。”
韩雨把乔皎放下来，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郑崇。两个男人，一个满脸疤痕，一个泪流满面，在喧闹的赛场角落里无声地拥抱。
乔皎站在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她看见郑崇那只没有拿秒表的手慢慢抬起来，拍了拍韩雨的背。很轻，很慢。像当年在赛道上，第一次教这个少年握方向盘时那样。
【叮！老五韩雨臣服值+30！目前总值：196】
【韩雨支线“车王之路”进度：60%】
【触发隐藏成就：师徒】
【灵韵值+80，当前灵韵值：1010/830（溢出180点）】
【警告：灵韵值大幅溢出，建议立即解锁三阶建筑以提升上限】
颁奖台上，韩雨站在最高处，脖子上挂着冠军奖牌。他把奖牌摘下来，挂在了乔皎的脖子上。
“六哥哥，这是你的奖牌！”
“送你了。六哥以后赢的奖牌，都送你。”
乔皎低头看着胸前那块沉甸甸的奖牌，上面刻着一条衔尾蛇，蛇的眼睛是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
回到公寓已经凌晨一点。乔皎靠在韩樾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韩雨的奖牌。韩雨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傻笑。韩洲难得没有怼他，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韩榳拿过韩雨的手检查指节上的擦伤，消毒、上药、包扎，动作比平时更轻。韩楚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但耳朵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
韩樾把乔皎抱进房间，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韩洲发来一条私聊：大哥，今天马骏撞击老六那一下，我在慢放里截到一帧。马骏打方向盘的手背上，有一个印记。和钟半仙描述的苏家宅子里的邪气特征吻合。
韩樾的瞳孔微微收缩。马骏身上有诅咒印记，和苏家同源。这意味着苏家不仅在老宅埋了东西，还在向外扩散。马骏只是一个开始。
“告诉老二老三，最近都小心一点。另外，继续追踪那个论坛的回复者。时间不多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