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皎发现了一件事。
二哥哥不会笑。
不是“不爱笑”，是“不会”。她观察了很久——韩樾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弧度很小，但确实在笑。韩榳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很温暖。韩洲笑的时候只是嘴角动一下，几乎看不出来。韩雨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在笑，笑声能传出去三条街。
但韩楚，她从来没见过他笑。
运动会夺冠的时候没有，游乐园赢到小兔子玩偶的时候没有，她送他画的时候没有，她生病醒来的时候没有。他总是那副表情——眉头微松，眼神平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是冷漠，是一种很深的、被压住了的东西。
乔皎决定让二哥哥笑一次。
她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秘密任务。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奖励，只是她自己的小目标。她开始尝试各种方法。
周一早上，她趁韩楚在阳台练刀的时候，偷偷在他刀鞘上贴了一张小兔子贴纸。粉色的，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韩楚练完刀，收刀入鞘的时候发现了。他看着那只粉兔子，沉默了三秒。然后把它撕下来，贴在了刀柄内侧——外面看不见，但握刀的时候掌心正好贴着。
没有笑。
周二，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韩楚，灰色的小人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把很大很大的刀。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二哥哥最帅。”她把画放在韩楚枕头底下。晚上韩楚回房间，发现了。他把画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和之前那张“我的家”放在一起。
没有笑。
周三，她在韩楚熬粥的时候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帮他洗米。她的小手在米里搅来搅去，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自己的衣服湿了一半。韩楚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拿干毛巾擦她的头发和衣服。她仰着脸问：“二哥哥，我洗得好不好？”韩楚点头：“好。”
没有笑。
周四，她在韩楚出门前抱住他的腿。韩楚低头看她，她仰起脸，冲他做了个鬼脸——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咧到耳朵根，舌头伸出来。这是她跟甜甜学的，甜甜说做鬼脸能把不开心的人逗笑。韩楚看着她的鬼脸，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
乔皎眼睛一亮。动了一下！差一点！
但最终还是没有笑。
周五晚上，乔皎有点泄气了。她窝在韩樾怀里，闷闷不乐。韩樾问她怎么了，她把“二哥哥不会笑”的事说了。
韩樾沉默了一会儿。
“小皎，老二不是不会笑。”
“那他为什么不笑？”
韩樾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
“老二十八岁去当兵。在部队待了八年。八年里，他经历了很多事。有些事，让他觉得笑是一件很轻浮的事。”
乔皎不太懂。“什么是轻浮？”
“就是……不够郑重。他觉得，对他在乎的人和事，应该用最认真的态度去对待。笑，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够认真。”
乔皎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所以二哥哥不笑，是因为他太认真了？”
“可以这么说。”
乔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韩樾怀里跳下来，跑回房间，翻出她的小本子和铅笔。在“战略部署”那一页的最下方，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新字：“让二哥哥知道，笑也是认真的。”
第二天是周六，五个哥哥都在家。乔皎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今天她要跟二哥哥单独出去玩。只跟二哥哥。
韩雨当场石化：“为什么？！小皎你不要六哥了吗？！”
“六哥哥每天都陪我。二哥哥很少单独陪我。”
韩雨被这个逻辑堵得哑口无言。韩楚显然也没想到。他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军刀，整个人僵住了。韩樾看了他一眼：“老二，带小皎出去走走。她病刚好，晒晒太阳。”
韩楚沉默了几秒，把刀收起来。
海城有一条老商业街，叫梧桐街。街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树荫遮天蔽日。街上开着各种老店铺——修钟表的、刻印章的、卖古玩的、做旗袍的。韩楚抱着乔皎走在梧桐树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乔皎搂着韩楚的脖子，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二哥哥！那个爷爷在做什么？”
韩楚看了一眼。“修钟表。”
“钟表为什么要修？”
“坏了。”
“坏了为什么要修？不能买新的吗？”
韩楚想了想。“有些东西，坏了也舍不得扔。”
乔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在一家糖画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手艺极好，铜勺舀起糖稀，手腕一抖一抖的，在石板上画出各种形状。龙、凤、蝴蝶、孙悟空。
乔皎看得入了迷。韩楚问：“想要哪个？”
乔皎指着最复杂的龙。韩楚付了钱。老大爷舀起糖稀，手腕翻飞，一条龙在石板上渐渐成形——龙角、龙须、龙鳞、龙爪，栩栩如生。最后点睛的时候，老大爷用竹签蘸了一点食用金粉，轻轻点在龙眼上。那条龙像是活了过来。
乔皎举着糖龙，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二哥哥，你也吃。”
她把糖龙举到韩楚嘴边。韩楚低头，咬了一小口。很甜。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老式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各种样照——婚纱照、全家福、儿童写真。乔皎在其中一张照片前停下来。那是一张全家福，一对年轻父母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骑在爸爸肩上，妈妈站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大声的样子。
乔皎看了很久。
“二哥哥，你小时候拍过全家福吗？”
韩楚沉默了一会儿。“拍过。”
“那时候你笑了吗？”
“……不记得了。”
乔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二哥哥，我想跟你拍一张照片。”
韩楚愣了一下。乔皎已经拉着他的手，推开了照相馆的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一个高大冷硬的男人被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拽进来，忍不住笑了。“拍什么？全家福？”
“两个人！”乔皎伸出两根手指，“我和二哥哥！”
老板让他们坐在布景前。背景是一块画出来的花园，有花有草有假山。乔皎坐在韩楚腿上，手里举着那条糖龙。老板调整相机，从镜头里看这对“兄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得像花一样。
“这位哥哥，笑一个嘛。拍照要笑才好看。”
韩楚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乔皎仰起头看他。
“二哥哥，你不用笑。你这样就很好了。”
韩楚低头看着她。快门声响起。老板抓拍到了这个瞬间——乔皎仰着脸，举着糖龙，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韩楚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没有弧度，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很柔的光。
老板把照片打印出来，递给他们。乔皎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贴在胸口。
“这是我最好看的照片。”
韩楚付了钱，抱着她走出照相馆。梧桐树影在他们身上流淌。乔皎靠在他肩上，忽然小声说：“二哥哥，我知道你不爱笑。不是因为你不开心，是因为你觉得笑不够认真。但是我想告诉二哥哥——”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笑也是认真的。你对我在心里笑，和脸上笑，都是真的。我都知道。”
韩楚的脚步停住了。
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隙，在乔皎脸上落下一小片光斑。她冲他弯起眼睛，笑了。不是做鬼脸，不是刻意逗他笑，只是很自然地、像阳光洒在草地上那样笑了。
韩楚看着这个笑容。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很小，稍纵即逝。但乔皎看见了。
她没有欢呼，没有说“二哥哥你笑了”。她只是把脸贴回他肩上，轻轻地说：“梧桐街真好，下次我们还来。”
韩楚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轻了一点。
【叮！老二韩楚臣服值+25，总值169】
【韩楚隐藏支线“守护者的守护者”进度：40%】
【触发特殊羁绊：韩楚的笑】
【说明：韩楚的笑只对乔皎开放。每次乔皎让他笑，他的臣服值都会额外提升】
回到公寓，乔皎把那张照片用磁铁贴在冰箱上。和“我的家”、“我的家，越来越大啦”并排贴在一起。
韩雨凑过来看。“二哥你拍照怎么不笑啊？”
韩楚没理他。但晚上，所有人都回房间以后，韩楚一个人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照片上乔皎的笑脸，然后回了房间。刀鞘内侧，那只粉色的兔子贴纸还在。他握了握刀柄，掌心里的兔子贴纸微微发着热。
窗外，海城的夜空没有星星。但韩楚觉得，今晚的夜色比往常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