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了。
从月晦之夜到现在，镜面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像一条苏醒的藤蔓，缓慢地向四周蔓延。乔皎每天都会把铜镜从小书包里拿出来看一看。不是检查，是感应。她能感应到镜中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不是黑衣先生的，是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
今天晚上，她再次拿出铜镜的时候，镜面上映出了她的脸。但镜中那张脸，不是她。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古代的衣裳，眉目温柔，眼神悲悯。她站在一片黑暗里，手里捧着一盏灯。灯光照出一小片地面，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石缝里长着青苔。
乔皎没有害怕。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女人，女人也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女人开口了，声音从镜中传来，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水。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你是谁？”
“我是这面镜子的第一任主人。很久以前，我用它照出了自己的心魔，然后用它把自己封印在镜中。”女人顿了顿，“那个逃出锁神渊的人，是我的弟子。”
乔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偷学禁术，被我发现后打伤了我，逃往下界。我追到凡间，用最后的力量将他镇压在山神庙下。但我的力量在凡间消散得太快，他最终还是挣脱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乔皎握紧铜镜：“他现在在哪里？”
女人沉默了很久。镜中的灯光摇曳了一下，她的身影也跟着晃动。
“他在锁神渊的裂缝里。当年他逃出锁神渊的时候，渊壁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一半的力量留在了渊中，另一半逃到了凡间。这些年他让弟子收集气运，就是为了将渊中那一半力量也拉出来。一旦两部分力量合而为一，他就会恢复全盛。到那时，凡间没有人能制住他。”
“我可以。我是财神。”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是财神。但你也是被他选中的人。”
乔皎愣住了。
“你以为你被踹下凡间是意外吗？你以为你投胎到被诅咒的家族是偶然吗？不。是他安排的。他需要一尊真正的财神，来为他收集凡间的气运。但他等不及你自然苏醒，所以让你的弟子把你提前踹了下来。他本以为你会流落街头、神力被封、任人宰割，然后用苏家的猎场把你抓回去，慢慢炼化。但他没有算到一件事——”
女人的目光落在乔皎手腕上。那里戴着赵奶奶的红绳、甜甜的彩绳、韩樾的平安结。
“他没有算到，你会遇到那五个人。五世忠良的转世，五道镇压八方气运的活阵眼。你把他们聚在了一起。你不是他选中的人。你是他们选中的人。”
乔皎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结。一红一彩，一旧一新。绳结交错的地方，正是她的脉搏。
“我该怎么做？”
“带着你的五个哥哥，去锁神渊。在你曾经跌落的地方，把裂缝合上。只有镇魂将的力量加上财神的灵韵，才能修补那道裂缝。”
“大哥哥的力量只恢复了一成不到。”
“那就让他恢复。他的封印一共三层。第一层是记忆，已经解开了。第二层是神力，需要他主动去取。第三层……”女人沉默了一瞬，“第三层是代价。他必须自己决定要不要解开。”
乔皎想问第三层是什么代价，但镜中的影像开始变淡了。女人的身形越来越模糊，灯光也越来越微弱。
“我的力量只能支撑这一次对话。小财神，你记住——他选你，是因为你是财神。他们选你，是因为你是你。这两个选择，通向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镜中的光芒熄灭了。乔皎看着镜面上那一道道裂纹，忽然发现裂纹的走向并不是随机的——它们交织成了一个古老的符文。
“封”。
那个逃犯，当年不是被镇压在山神庙下。他是被这个女人封印在了镜中。这面铜镜不是照心魔的法器，是封印他的牢笼。而裂纹，是他正在破封的痕迹。
乔皎把铜镜放回书包里，拉上了拉链。
客厅里，五个哥哥正在讨论新冰箱买什么牌子。韩雨说要双开门带制冰的，韩洲说要能连接手机智能控制的，韩榳说冷藏室要足够大放他的药品，韩楚说随便，韩樾说听小皎的。乔皎从房间里走出来，爬上韩樾的膝盖。
“大哥哥，我们要出一趟远门。”
韩樾低头看她。
“去哪里？”
“锁神渊。在我掉下来的地方，把真正的坏人关回去。”
韩樾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四个弟弟。
“什么时候出发？”
乔皎想了想：“等新冰箱送到。赵奶奶说给我们腌了酱菜，要放冰箱里。”
韩雨愣了一下：“所以我们是先买冰箱，再去打boss？”
“嗯。酱菜不能坏。”
韩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韩洲合上电脑：“冰箱明天到。后天出发。”
韩楚说：“我去准备车。”
韩榳说：“我补充药品。”
韩樾把乔皎往怀里拢了拢：“那就后天。”
窗外，海城的夜色深沉。但这一夜，五个人都没有睡。韩樾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手腕上的平安结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他低头看着它，想起很久以前，乔皎把这根歪歪扭扭的红绳系在他手腕上时说过的话——“大哥哥，我编得不好看，但是它会保护你的。”
她说反了。是她保护了他。用一根红绳，把五个散落天涯的人，重新系在了一起。
【叮！主线第三阶段进度：30%】
【最终战倒计时：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