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红星招待所。
苏芷捏着那份《晨光报》,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文章虽然没点名,但“苏厂长养女”“冒牌千金”“与村中无赖勾结”“构陷亲人”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认识苏家的人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说的是谁。
八十年代初,名声就是命。
如果坐实了“白眼狼”“忘恩负义”的标签,她别说在省城立足,连找个临时工都没人敢要。
“陆局长,这件事,我需要您的帮助。”
苏芷抬起头,看向陆清衍,声音平稳,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陆清衍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眉头都皱得更深。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你打算怎么做?”
苏芷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聊天群已经炸开了锅。
【冷宫皇后(宠妾灭妻了解一下)】:来了来了,反击时刻!妹妹,听哀家的,别想着去跟那帮笔杆子硬刚。你要做的,是找一个比报纸更响亮、更有公信力的地方,把你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当年那贱人就是在背后嚼舌根,哀家就是吃了不会说话的亏!
【总裁夫人(替白月光挡刀后)】:皇后娘娘说得对。省城有个电台节目叫《姐妹心声》,专门讲女性维权故事,收听率特别高。我上辈子听过,主持人方大姐是个正直的人,曾经曝光过好几个类似的案子。只要能上那个节目,舆论就能翻过来!
【末世队长(被队友推进丧尸潮)】:但前提是得有证据。光靠哭诉没用,得把录音、证人、物证全都摆出来。苏芷,你手里的录音是关键,但光有录音还不够,还得有人证。王家那边,有没有可能找到愿意站出来说话的人?
苏芷心头一动。
人证……
上辈子,她在王家受尽折磨,但也知道王家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王家的老三王三柱,是个老实人,因为分家产的事跟王大柱闹过矛盾。如果能找到他……
她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先应对眼前。
“陆局长,我想上省电台的《姐妹心声》节目,把真相说出来。”
陆清衍目光微动:“你知道这个节目?”
“听人说过。”苏芷说,“主持人方敏方大姐,据说很正直。”
陆清衍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方敏我认识。之前市局办过一个打击拐卖的案子,她做过专题报道,跟我有过工作接触。我可以帮你引荐。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在这之前,你得先换个地方住。这个招待所,苏家的人知道地址,不安全。”
苏芷一愣:“换去哪儿?”
“市局的内部招待所,在公安局大院里。”陆清衍说,“那里有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苏家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到公安局来闹事。”
苏芷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替嫁千金(给残疾大佬冲喜后)】:瞧瞧,这男人多靠谱!妹妹,赶紧答应!这种男人,上辈子我在宅斗文里都没见过几个!
【冷宫皇后(宠妾灭妻了解一下)】:住公安局大院里,安全是安全了,可也被人盯着呢。不过总比在外面被苏家的人堵强。妹妹,听哀家的,住进去之后,先观察观察环境,看看哪些人可以信任。
当天下午,陆清衍就帮苏芷办好了转住手续。
市局的招待所确实不一样,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紧挨着公安局大楼。进出要登记,门口有警卫值班,院子里还停着几辆警用摩托车。
苏芷住进了二楼的一间单人房。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但干净整洁,床单是刚换过的,还带着肥皂的清香。
她刚把行李放下——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个装着存折的布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苏芷!你给我出来!你个小贱人,坑了我家的钱,还想躲起来?!”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夹杂着粗鲁的拍门声,在整个走廊里回荡。
苏芷心头一跳,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黑瘦,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头上裹着白毛巾,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嘴里骂骂咧咧。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都是膀大腰圆的那种,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四五岁,长得獐头鼠目,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绿色夹克,嘴里叼着烟,一脸痞气。
苏芷的记忆碎片涌上来——上辈子,她在王家待过,认识这几个人。领头的是王有才,王家的老父亲,村里人都叫他王老汉。身后那两个中年妇女,一个是王大柱的媳妇刘氏,一个是王二柱的媳妇赵氏。那个年轻男人,不是王大柱——王大柱已经被陆清衍扣下了——而是王家的老二,王二柱。
王家兄弟三个,老大王大柱,老二王二柱,老三王三柱。王大柱最凶,王二柱最滑,王三柱最老实。
【末世队长(被队友推进丧尸潮)】:检测到敌对目标。领头的是王有才,六十二岁,王家家长。身后是王二柱和王大柱、王二柱的媳妇。一共五人,没有武器,但来者不善。他们的情绪状态:愤怒、贪婪。目标:要人或者要钱。
【冷宫皇后(宠妾灭妻了解一下)】:哟,老的也出动了?这是来要人的还是来要钱的?妹妹,别开门,隔着门跟他们说。现在你在公安局的地盘上,他们不敢硬来。
苏芷定了定神,拉开门,但没有走出去,而是站在门槛内,一只手扶着门框,冷冷地看着王老汉。
“你们来干什么?”
王老汉一看到她,眼睛就红了,像看到了仇人一样,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干什么?你还有脸问!你把我大儿子害进了牢里,还骗了我家的钱,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跟你拼了!”
苏芷眉头一皱:“我害你大儿子?是他自己买卖人口犯的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你娘的屁!”王老汉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要不是你跑到公安局去告状,我儿子能进去?你个克夫的东西,我们王家娶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
他身后的王二柱也跟着起哄:“就是!我哥说了,你本来就是我们王家的人,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苏家把你送回王家的时候,可是签了字的!现在你想跑?没门!要么拿钱,要么跟我们回去!”
两个儿媳妇也一唱一和:“是啊,姑娘,你也不想想,你一个被苏家赶出来的假千金,除了我们王家谁还要你?”“我们大柱虽然进去了,但二柱还没娶呢,你要是愿意,就嫁给二柱,咱们还是一家人。我们王家不嫌弃你。”
王二柱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上下打量着苏芷,眼神里带着让人恶心的意味:“对啊,妹子,你要是愿意跟我,我保证不打你。”
苏芷听得几乎要笑出来。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样的威逼利诱下,被硬生生推进了火坑。那时候她怕,她不敢反抗,她以为天下之大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任人宰割。
“第一,”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你们王家的人。我的户口在苏家,跟你们王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们所谓的‘签字’,是苏建成单方面的行为,我没有签过任何字,也没有同意过任何事。”
“第二,我跟你们王家没有任何婚约。所谓的‘彩礼’,是你们跟苏建成之间的金钱交易,跟我无关。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门口那位警卫同志。”
她说着,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两个穿制服的警卫已经听到了动静,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王老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一变,但还是梗着脖子嚷道:“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不怕!我们王家花了钱的,你就是我们王家的人!你走到天边也是!”
“第三,”苏芷的声音更冷了,“你们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现在就去报警。这里是市公安局的招待所,门口就是警卫,你们确定要继续?”
王二柱拉了拉王老汉的衣角,低声说:“爹,算了,这里不好闹。这娘们现在有公安罩着,咱们硬来吃亏。回去再想办法。”
王老汉不甘心,但他也不是傻子。这里是公安局的地盘,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他恨恨地瞪了苏芷一眼,啐了一口:“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芷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上辈子,这些人就是这样像对待货物一样对待她的。
【仙门废柴(被挖灵根的小师妹)】:姐姐好飒!那几个坏人灰溜溜地跑了!不过姐姐你手在抖,是不是吓到了?要不要我发一颗安神丹给你?
【冷宫皇后(宠妾灭妻了解一下)】:不是吓的,是气的。哀家懂。当年那贱人在哀家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哀家也是这样,气得浑身发抖。妹妹,你这口气,迟早要出。
【末世队长(被队友推进丧尸潮)】:王家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今天来,是试探。接下来,他们会想别的办法。苏芷,你得尽快把舆论主动权抢过来。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受害者,王家才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抓你。
苏芷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拿出纸笔。
她要把上电台要讲的内容先写下来。方大姐虽然会帮她,但她不能什么都指望别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招待所的院子里亮起了灯,值班室的电话偶尔响一声,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但苏芷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