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娘,你这是怎么做到颜色每次都不算难看,但每种颜色都同你说的不一样的?”
姚仙瞧着这染缸染出来的丝线,不由得问道。
“这……我只是依稀记得年少所看古籍里记载的方式,还真没实际地染过丝线。可丝线配方,我不想委托外人,能否抓住整个苏州七县的富贵人家,可就看这一次了。”
筱柠对这染色的技艺并不了解,她先前时哪里用得着自己染线。
各色深浅的丝线,拢共有上千种,只需要选好了店铺拿着色号去买便是了。
如今这窘境,当真是从未遇上过。
翻来覆去试验多次,最后的颜色是美轮美奂,甚至从未出现过,但总不稳定。
日后的桑染园,总不能靠运气赌颜色。
想到这儿,她直接低下头来,看着这些丝线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让我来试试,我自小在富贵人家长大,水墨丹青更是玩了二十多年,绘画时许多色彩亦是我自己调制而成。”
姚仙此时也有些不确定,种桑、养蚕、缫丝、染丝一直是她们必须做的事情,少一样都不成。
她们筱心绣不想让人卡脖子,就必须大包大揽。
如今有一个机会,能染制出与众不同的别样丝线,她也不想就这么放弃。
染出新丝线,一则能以极快速度抢占苏州市场、二则能以独特丝线反向为绣坊绣技打响名头、三则能建立起一套稳固且不被任何人掣肘的原料库、四则能不负张县令昨日那一番作为。
筱柠看着这一小缸染出来的色彩,简直不堪入目,径直退开来:“先染制葡萄霜和酡颜浅试试,你只说要如何比例,我照着做。”
葡萄霜与酡颜浅是两人先由水墨在纸上兑色,兑出满意的颜色时才开始对照染料思考配方。
又过去一日,两人再回到家中时,瞧见洗出来的丝线就如纸上那一般别无二致,心中皆是欢喜。
“仙姐姐,这是成功了!”
筱柠将这丝线拿在手中,很是笃定地说出这个结论。
“筱娘你步骤和配比可记下了?”姚仙急忙问出这个关键至极的问题。
“早记着呢,幸好我提前在家伙什儿上让人刻上了刻度,如今咱们试验的不过是小缸子,换成半人高的大缸,那才够稳。”
“只是现下又得招人,先将染料与桑树种出来一批,我那新得来的五亩田绝不能荒废去长出杂草来。”
“待到一年后,蓝山便可收割,我再定制些一模一样的木桶,和一些大石缸来,例如酡颜浅这等颜色倒是可以小批量染制出来,仅供有我们筱心绣赠出铭牌的主顾使用。”
筱柠坐在桌前,提笔写下一行又一行的计划,人才招揽与投入银钱全部做出了十分详尽的规划。
“现下绣坊去掉成本工钱可盈利一百二十多贯钱,若辑珠再做起来一个月便可到一百五十多贯钱。完全撑得起你现在的打算,若是明日便招人我就让文娘再写一份布告出来。”
姚仙将这份计划书从头看到尾,眼中只余下钦佩二字。
得是多么大的魄力,才敢经营这么大一处庄园。
丝线布匹的生意本就要实时跟紧风向,错一处可能就得赔进去一缸。
“布告是要写,只是如今要雇佣的人非寻常壮汉,怕是得去拜访一下那包郎君了。他现下成了县令公子的伴读,总不能连这点小忙都不帮我吧?”
筱柠想起包怀瑾的事,脸不红心不跳地用着裴青衣的劳动成果。
若无她与珍娘成为手帕交、本身也是个有钱的主,县令也不会把他划为可培养的范畴。
若无他无迹先生打通江南学子做尽风雅之事,想来她也做不到一些事情。
至少,这五亩田会严重缩水成两亩。
她们之间啊,早就欠来欠去说不清分不开了。
“仙姐姐,第一年田里不会有产出,几乎全靠绣坊养着,只是这许多颜色却可以在这一年时间里试验起来。”
“在半年后,绣坊便可将新染制出的颜色制出许多绣品来挂到堂里去,既吊足了人胃口,也能让文姐姐更有发挥之地。”
筱柠将这纸计划书贴到墙上,定要日日能瞧得见才是。
她这筱心绣,三年内必占苏州鳌头,五年内必出苏州。
“你说得不错,如今我芍药仙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兴许未来也能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扬名洛阳。”
姚仙完全肯定筱柠这计划,迅速地将银钱算出,“我可先预支给你四十贯钱,只是还须得一个能管住事的来给你盯住染房那边。”
“你我四人未来只会在坊里走动,松竹荡怕是管不到那地界,只那人一得可信、二得有本事,怕是难找了。”
将银钱记上一笔,她瞧着这一切不由头疼。
如今光是记账算钱管库房,就耗费了她许多心神,“不成,还另得招个掌财娘子来,要不就在绣坊里看着提拔一个来?”
“先前有每个人的工钱、村长媳妇那的布匹、刘掌柜那的丝线,如今还来了个艾心远,这么多账目很是繁杂,若还只余我一个人,那怕是得疯魔了!”
姚仙幽幽怨地说出这番话,若是在一个月之前,打死她都说不出这话来!
“是我最近疏漏姐姐了,这一个月是绣坊能否在吴县被人记住姓名的关键时候,倒是忘了姐姐你这繁杂的账目。”
筱柠闻言脸上带了许多歉意,不由也在思量着她与文姐姐最近的动作是否也太快了些?
好在仙姐姐信她,不管是多么大的饼,仙姐姐都照常吃下去,她可不能辜负。
“必然是得招人,青衣如今正在宝鹤学堂苦读,兴许他有寒门的同窗,正巧需要一笔银钱呢?”
筱柠思量片刻,想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成,那这活就交给你,姐姐我得回屋里沐浴敷面了,年逾二五之后每过一日都是对容颜的挑战,杨妈妈人虽不怎么样,保养的法子确实不错。”
姚仙将笔墨直接留在筱柠房间,提步便要出去。
“两位姐姐似乎都对从前过往不甚在意,小橘听到姐姐身份时还对着我震惊过好一会儿。”
筱柠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不论是她们还是青衣,或是她自己。
对鸳鸯阁似乎并未有想象中的那般抗拒,先前都不说大抵都是觉得对方不想提起。
“你们如何想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年少时阿姊曾对我说过一句话,时势能造英雄也能败江山,从前过往光明也好阴暗也罢,都非你我之过错。”
“阿姊说,不要否认从前的过往,不然便是要从记忆中抹除掉自己,否认自己存在。”
姚仙说完这话,便离开了房间。
过一会儿,悠扬的琴声在房内传出,煞是好听,也带着向往与光明。
苏州才子才女多擅琴,便是走在街上也偶尔能听见琴声阵阵。
艾心远与身边好友一同走在街上逛,瞧见一处店铺里卖着缠了珠子的荷包。
又走过不足三百步,见一小摊贩卖着钉锥了珠子的扇面,零零散散地插在木架子上。
“公子,这……”
身旁跟着的随从没忍住,直接提醒一句。
“无妨,劳烦与诸位同窗说一句,今晚在下会去吃酒。”
艾心远打发走了身边好友,脸色阴沉下来。
“那些无赖泼皮,竟这般恬不知耻仿冒咱们的生意。”
随从还自顾自说着,却被他给打断,“住嘴,吵死了!”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倒是那人间玉京客,本公子倒是真没叫错!”
艾心远把小摊上那坠了珠子的荷包捏了个粉碎,蔑视地看了一眼,便回了他的珠宝行,“你盯着些苏州别家珠宝行,让他们离绣坊远远地。”
“三位娘子倒是坐得住,辑珠的绣品这几日可谓是烂大街了,便是利市也有不少小摊贩在卖。”
隔窗看着筱柠三人聚在后院里饮茶,敲敲窗户提醒道。
“艾公子在江南道珠宝业深耕多年,想来不是沉不住气的。还请公子放心,筱心绣没你想得这般脆弱。”
筱柠皮笑肉不笑地回了这么一句,心想这什么人啊。
共同的生意,这看戏的眼神算怎么回事?
文絮看了艾心远一眼,神色中多有玩味,“这探窗说话,隔远饮茶似是有些像登徒子,不似公子一身风雅气啊。”
“是在下鲁莽,只想着一墙之隔说话方便,也是挂念着你我两家生意。”
艾心远此刻只觉得脑袋里的气血严重不足,险些要从这窗户上跌落下去。
“不劳公子挂念,且备好各色珠宝玉串等着,这个月中旬还得去找公子你提货。这天也愈发热了,公子注意多饮些薄荷清凉饮,免得上火生疮。”
文絮说完这话,就见头顶上的窗户唰的一声关上。
“把这扇窗户给我拿木条封死,飞进来个蚊子就去领板子吧。”
这句话从窗户里传入几人耳朵,可唯有文絮一个人笑得欢快。
“文姐姐,你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这般得理不饶人,坑了人还得在他地盘上唱出参军戏的作风,与文姐姐从前可是万般不同。”
筱柠盯着文絮的眼睛,猛地凑近道:“文姐姐你莫不是,春心动矣?”
“哪有的事,我坑了银钱高兴不成啊,再则说我又没让他亏得只剩一条裘裤,还是有得赚的。谁让那人心思不纯心眼太多,妄想从我身上扯下块肉呢。”
文絮用手轻点筱柠的眉心,无奈道:“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考量好呢,还来管我的事。”
“说真的,你当真有把握?”
文絮听着筱柠讨饶的话,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文姐姐放心便是,她们既想用银钱钻空子,便要守得住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道理。今晚有一姑娘怕是要舞动苏州了,也要有姑娘出洋相了,我打包票舞鞋上的珠子都散不得一颗。”
“短短一夜这风向就变了,手段真是了得,这三个人一个算得尽、一个看得远,还有一个光坐在那就是招牌。公子,你这一招也不知是对是错。”
艾氏常年做下来的老管事瞧着街边的仿冒品价格一降再降,内心多有感慨。
姚娘子把整个绣坊的账目拿捏在手里,文娘子那口才更是让他占不到一点儿便宜,更别提筱娘子的绣技了,那是整个洛阳都难有人赶得上。
“陈伯你还说漏了一个人,据我的消息来看,将来还有一个人登得高。”
艾心远摇摇头,将手中的账册放下,“据我所知,筱娘子与一男子关系匪浅,似是两心相悦。那人姓裴字守初,如今就在县尊身边,听说比他们自家的公子还要更得县尊看重三分。”
“若非裴郎君早与筱娘子定了终身,县尊怕也有一场做媒的心思。筱娘子说得没错,再过五年兴许是我艾氏非她不可。”
艾心远看着那被封死的窗户,再把玩着手里的玉串,只觉得烦闷。
得到艾家是一回事,艾家的那些狼爪子可不会因为你是狼王就不伸手,稍有不慎……万劫不复咯。
“那公子,日后是否要对筱心绣那边客气些?”
“无须,此时越是客气,便越会被人瞧不起。我这人虽喜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却也不爱当这不人不鬼没底线的。”
艾心远拾起遗忘在角落的书籍,“陈伯给我寻个先生来,科举之期已定,虽不敢说定能考中进士做官,若有个举人功名压秤也是极为划算的。”
苏州城的各大商户纷纷安静,整个苏州城同时进入了一种无声且默契的进学状态。
原本普通学问靠抄书与启蒙混吃食的先生们此时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坊里坊外,便是那五六岁的小孩,手上都拿着木柴棍在地上画着不成样子的字。
很快,到了四月十五这个让筱心绣上下集体开心的日子。
“胡小霜,每月工钱三贯钱,本月完成绣品八件,日日都来未曾告假赏钱两百文,共计六贯钱又七百文,胡娘子数数这数目可是对了?”
坐在桌上算账的年轻学子,将百枚铜钱串成一小串,共给了她一块五两重的银锭,以及十七串铜钱。
“江账房算得极对。”胡小霜笑意吟吟地将银钱装进贴身的包里,掂掂重量心里全是满意。
“胡娘子,还未曾盖章。”
胡小霜刚准备走,就见江账房指指一旁册子上的人名册,脸上带了窘意,“抱歉抱歉,我搞忘记了。”
“青衣,你这同窗本事倒是不差,这些账目我只教过一遍他便能尽数记下。”
姚仙悠闲地打着扇子,笑看着那小郎君给人发工钱,这些日子以来她可从未这般清闲过。
如今真当一次甩手掌柜,越发理解筱柠那般志向。
“姚娘还是把握住这清闲日子才好,以我所见他至多能在这绣坊里做两年,两年后兴许便不在这儿了。”
裴青衣坐在椅子上,瞧着这喜气洋洋的一幕,笑道:“江兄家中虽没落,可家中藏书上千,百年间江家哪怕去街上讨食也一本未卖出过,他家境虽不如我,见识却未必少于我。”
“清闲一年是一年,再者说两年内我一定能多教一两个人替我分担。”
姚仙对这境况丝毫不担心,反倒是担心染园那边,“包郎君介绍过来四人农事虽好,可染料娇贵,也不知来年会是一番什么光景。”
“如今天后当政,百姓安定生活富足,便是饥荒较十年前都少了许多,染园自然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
裴青衣摇着扇子,心中有些忐忑。
这破天气,是越来越热,又热又潮弄得人心里烦躁。
“三月之期算不得远,你是紧张了?”
筱柠看出他的动作,幽幽叹了口气,自古应试多燥人。
还选在这七月多雨多炎飞蚊虫的时日,便是她也觉得难捱。
如今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层罗裙,可还是觉得热得慌。
“你是谁?我们绣坊里皆是女工,还从未有过男子。郎君这一手厚茧,来这领我们做工娘子的工钱,是否有些太扯了些?”
原本正说笑的四人听到旁边闹闹哄哄,不由皱了皱眉。
姚仙拨开人群,看清了这一幕场面,不由问道:“江账房,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要来此代领这位卫冬梅卫娘子的工钱,只是一无印章在手、二无委托书信、三无其直亲儿女同行,在下不敢擅给,万一错漏便不好了。”
江账房很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退到一旁。
“你们是谁?”筱柠打量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瞧着是一对夫妻。
“我们是梅娘的兄嫂,此间她去了远处没空闲,我们替她领了工钱给她。”
其中那自称卫冬梅兄长的男子脸上带着笑,说了自身的来历。
“那不知你此番该领多少银钱,我这绣坊一个月下来人人工钱难有重样。”
筱柠这话问出来,却未能得到一个具体的回答。
支支吾吾,说是大致有七八百文。
又问可带了户籍,又拿不出什么来,“正常人出门谁带这东西?”
“这样啊,你且等等。”
筱柠听了这话脸上挂起三分嗤笑,上个月还没这档子事,这个月便来了旁人。
只怕,不是娘家兄嫂吧。
“丽娘,你将街边买糖葫芦的小郎君请来,便说是我有一桩事请他来当个见证。”筱柠招呼了牛丽娘来,又补了一句,“最好说得大声些,让街上许多人都听得见最好。”
牛丽娘听了筱柠的话,从闲置的桌子上取了一条络子,三言两语便将那郎君请了过来。
“小生见过这位娘子,不知娘子让人唤我过来,是有何事?”
一句话,便摆明了二人之间并无关联,是半分不相识。
“这两位应当是不识字的,此番是想让这位郎君帮着念念那挂在墙上的坊规中第十三条细则。”
筱柠这话说完,小橘便跑上二楼将那存着所有人工契的匣子拿下楼来。
那小郎君应了一声,随即一字一字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一、凡坊内工役,月给常例工钱皆有定数。另按活计多寡论赏,日出勤不辍者加赏二百文。若有损毁物料行径,即依情节轻重罚扣工钱。”
“二、工钱每月十五日放领。倘是日未能亲至,可延至十六日。如因告假不得亲领者,可亲笔具书盖印令人代领。坊内工役人手各备印信一枚,以凭领受。”
小郎君将内容念过一遍,笑道:“绣坊里这枚络子当真精致,娘子们好手艺,在下且先告辞。”
“小郎君慢走,此间还有杂事未了,恕不能相送。”
筱娘行过一礼,随即犀利的眼神看向那夫妻。
又从小橘手中的匣子里取出卫冬梅的那一份工契,“两位且请看看,这上面的内容一模一样,两位便是不识字也该会玩找不同吧?”
“再者说了,卫娘子已然在这上头写了姓名盖了印章摁了手印,便是这坊规也是明晃晃就这么挂在了铺子里,两位好大一张脸,还敢碰瓷我筱心绣!”
筱柠笑着话音一转,让出一条道来,“既不见本人,也无印章,好一对无赖泼皮,来人啊,都给我打出去!”
此刻已然超出申时末许多,可绣坊里所有人都未走,直直看着这两个人。
筱柠此话一出,上到胡小霜下到牛丽娘齐齐都动了起来,有人薅头发、有人掐身上的软肉。
厨娘更是有趣,直接抄起了地上的扫把,木头柄直直地朝着头打去。
“筱娘,那两人虽不知内情,可同卫娘子的关系未必有假。”
文絮见惯了这种事,不由有些担忧。
早前她们便注意过这类情形,便是为了预防有这等家人来她们绣坊里闹事。
却忘了一件事:财帛动人心,孤女难守财。
不管什么时候,拳头硬都是大道理,这话在乡间地里更是真言,这事弄不好,筱心绣往后别想安生了。
“我自然清楚,从前洛阳时候,那个男人不也是这般么?此事关键不在你我,更不在胡娘子于娘子,而在卫娘子她自己想如何。”
见筱柠清楚,文絮不由愣了愣,“那你……”
“从前上演过这等戏码,只是当时身份低微有碍于父女关系,想做之事不得做。如今再遇上这等不长眼睛的人,自然要先打一顿出出气圆一圆先前遗憾。”
“再者说,你我每一个时辰都这般宝贵,不早些闹开来立下威严,还等着源源不断的跳蚤虱子找上门啊。”
“应付这种人,还不如多瞧姐姐你同那艾公子打嘴仗有意思。这一路上难得敌弱我强,装什么清高啊多没意思,真当旁人都傻子,这世道又不是谁弱谁有理我先打了又能如何。”
见着那两口子身上多出来不少伤口,人也多有狼狈,她才挥挥手让人停了下来。
瞧了一眼店铺外头那围了一圈又一圈瞧热闹的人,并未说什么。
“两位下次若是碰瓷,还是得省省得好,最起码得知晓人家这个月赚了多少银钱才是。各位娘子可也得记住了,工钱如有事领不了,一定要记得出具手书才是,不然兄弟姊妹什么都没带,必然是得挨一顿好打的。”
筱柠嘴里说的是冒充碰瓷儿,可绣坊里娘子们都能听得懂。
这明摆着是为她们自己守住了钱财,为她们挣出了一条路。
那两夫妻还想挣扎,可嘴还没张开便被厨娘给糊了一嘴的生鸡蛋,口中还念叨着可惜糟蹋了东西。
“这卫娘子家中住哪,诸位可有人与她相熟晓得她家中有什么人?”
筱柠揉揉眉心,只觉得头疼,方才她半是哄闹半是强压才让这两人没闹出什么事来。
可事后回味过来,趁着做生意的时候一阵撒泼,她这绣坊可就别想开下去了。
于贞此时也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当着众人的面将卫冬梅的家室说出。
“卫娘子夫家与我娘家同村,都在月湾村,她现下有一儿一女,只是夫君战死沙场,夫家兄嫂非良人罢了。”
“他们两个于我年少时还算相熟,为了不让他们认出我死拉着我当人证,便只好躲了躲。”
“你做得很对,若是被他们认出来了那才叫麻烦。不过这事,还不算难解决,诸位先回家,此事自有我们去做。”
筱柠宽慰于贞一句,便不再多言语。
只是心里头默默为那夫妻两个点了根蜡,月湾村绕不过包员外,烈士家眷自然也跑不脱张县令。
敢吞战场烈士的工钱,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