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赵天硕走了有两个月,偶尔有书信送来将军府,是他在抽空躲在帐篷里写的,怕许沧海知道了会笑话他。
很多信封,大多都是写给黎月婉的,刘玫安只能在心中嘀咕暗骂儿子,不过能够知道他一切安好就行。
每次写给黎月婉的书信,她总会一个人躲在房里看,然后读出声音给肚子里的孩子听,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很给面子,总会轻轻踢两脚作为回应。
随着黎月婉的月份越来越大,小家伙愈加不安分起来,白日里还好,偶尔动两下,一到晚上,便会在肚子里闹个不停,每次不把她踢得疼出冷汗不罢休。
这个时候她老是搬出赵天硕来,对着肚皮喊话,吓唬小家伙,不听话就爹爹回来打!
而柳雯娇已经到了快生的时候,肚子大得她已经走不动路,每次都得李容轩搀扶着她,因此到将军府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大多时候都是黎月婉去李府看望她。
这天黎月婉正在绣帕子,小小的很可爱,是她准备给孩子擦口水或者眼泪的,门外知礼跑进来,喘着气,说李夫人要生了。
她立马反应过来,叫知礼去唤人准备马车,知书拿来一件裘衣,套在她身上,十二月的冬天,已经很是寒冷,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加上鼓起的大肚子,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臃肿。
她叫了个丫鬟去跟老夫人知会一声,任由知书搀扶着她往外走。
黎月婉月份大了,马车也不敢走的太快,只能慢悠悠行驶在街道上。
府中的下人引着黎月婉一行人来到柳雯娇房门外,她还只是破了羊水,现在肚子还没有很大的反应。
里面李容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床到处转,过那么一会儿总得问上一句“有感觉了吗?”,躺在床上的柳雯娇除了脸色有点白之外,看上去无甚大碍,在见到黎月婉的时候,眼睛一亮,喊她过来。
“月婉!”
她扶着腰走到床边,丫鬟给她拿了一个软凳,坐在凳子上,脸上处处透着担忧,一直问柳雯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的厉害。
“我现在好着呢,别跟李容轩一样大惊小怪。”
她羊水破的时候,李容轩就在边上扶着她,一看她脚下一滩水,湿淋淋的,又见她脸色不好,没有经验的他直接呆愣住,直到她一巴掌打在身上才反应过来。
没过多久,本来聊天聊得好好的,突然肚子就开始疼,身上密密麻麻的出了一身汗,门外早就候着的稳婆陆续走了进来。
李容轩,黎月婉一行人被赶了出来,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忙活起来,断续传来柳雯娇轻声的痛呼。
外面天气寒冷,生孩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黎月婉又挺着大肚子,却担心里面的柳雯娇,不想走去其他地方,李容轩只好吩咐丫鬟在隔壁房间备好火炉,让黎月婉去房里待着,自己却在门外踱步,焦急的等待。
此刻的他,想帮忙也没有事情能让他接手,只能在听到里面柳雯娇痛苦的声音的时候,耐心安抚。
隔壁房里的黎月婉也很是担心,双胎可不好生,叫人留意着隔壁的声音。
“啊…李容轩…好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里不断有丫鬟进进出出,他想探出脑袋看一眼,却连个身影都没能瞧见。
里面的声音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洪亮,一边哭着喊着外面的男人,一边听从稳婆的指令慢慢用力。
床上的人脸色惨白,双手抓紧两边的枕头,脸上布满汗珠,发丝粘连在皮肤上。
“哇啊啊…”
清脆的婴儿啼哭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黎月婉惊喜的站起身往外走,李容轩呼出一口气,焦急的等在门口,扒着窗户想往里面瞧。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稳婆抱着小小的一个包袱,满脸笑容走出来。
“恭喜李大人!是个公子!”
李容轩微微颤着手去接,力道放到最轻,生怕将这脆弱的婴儿弄疼。
黎月婉凑过来,只见被包裹在小被子里的小人儿,脸上皱巴巴的,眼睛也没有睁开,小嘴巴一动一动的。
“夫人呢?”
李容轩抱着孩子想往里面走,却被稳婆拦了下来。
“还有一个在肚子里呢!李夫人还得等些时候。”
是啊,他差点忘记柳雯娇怀的是个双胎了,听到里面虚弱的声音,他又浑身紧绷起来。
孩子被稳婆抱去找奶娘喂奶,李容轩手中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柳雯娇是早上破的羊水,这眨眼都要天黑了,剩下的一个孩子才生出来,里面早已没了声音,除了婴孩的啼哭和下人忙碌的声音。
他没来得及看一眼第二个孩子,径直跑进房里,黎月婉也跟着进去。
“娇娇…”
李容轩趴在柳雯娇身边,周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床上的人白着脸,眼睛紧闭着。
指尖快要接触到柳雯娇的皮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外面等了许久,手很凉,把手塞进怀里捂热才敢触碰她。
他将她额间的发丝撩开,心疼的抚着她的脸,尽管稳婆说她没事,他还是想在这里等着她醒来。
天色已经很晚,知书担心黎月婉的身体,扶着她回府了,第二天听说柳雯娇已经醒来,赶过去瞧她,这才放心下来。
柳雯娇生的是两个儿子,李容轩同她商量着取名字,最终决定哥哥名君玉,弟弟名君泽。
这两个小子甚是招人喜欢,见到人就咧开嘴笑,摇晃着小胖手打招呼,柳雯娇在月内不能出来走动,黎月婉就算挺着肚子慢悠悠走去也要瞧瞧她两个小子。
刘玫安生怕她这么大月份磕碰到哪里,又不放心她身边年纪小的丫鬟,便叫身边的老嬷嬷跟着她,她也好放心。
几百里外,是军营暂时驻扎的地方,这里天气比城中冷上许多,前两日还下了一场小雪,也正是那场雪,赵天硕带领将士狠狠打压了敌军的士气。
隔了十几日,匈奴依旧没有动静,很多人都说肯定是被他们打怕了,赵天硕却觉得他们在密谋别的。
果不其然,在大年前一日,又下起了大雪,玉石一般洁白的雪花漫天飘着,天气太冷,谁都没想到敌人会选择这样的时间偷袭。
乌黑的夜色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个怪物冲出来,比怪物先出来的,却是猫着腰小心前进的匈奴士兵。
嘶喊声响起,将士们都手忙脚乱的迎敌,好在训练有素,赵天硕反应也很快,冷静的下达命令,指挥所有人,瞬间,局势好像被他牢牢抓在手心。
赵天硕坐在马背上,隐约看到黑暗之中有一个人影,两人视线相撞,他猛地一夹马腹,持着大刀向前冲出去。
是敌方的首领。
他们先前交战过多次,赵天硕清楚对方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对方见他冲过来,轻蔑一笑也冲了过来,刀剑相碰的那一刻,巨大的力量让两人都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在地上翻滚几圈,站起来又朝对方冲了上去。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已经远离了主战场,周围零散着几棵树,雪还在下,落在身上,被热气融化,两人身上都潮湿一片。
敌方首领找准时机,拿着刀冲过来,赵天硕躲闪不及,手臂上又添了一道血痕,伤口深可见骨。
不止他,对方首领身上也挂了不少彩,甚至比他还多。
两人力气都已经耗了大半,赵天硕咬定牙关,那一刻,身上的疼痛好像全部消失,拼尽全力将对方撞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他从背后勒住首领的脖子,另一只手慌乱之中摸到他腰间的小刀,在他动手之前,赵天硕先一步拿到小刀,狠狠刺进他的心口。
最终,这场不相上下的战斗,以赵天硕胜利结束。
这晚的消息被传到城中,人心惶惶,每个人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谁都没有心思去过什么大年。
门前,屋檐下,处处挂好了红灯笼,原本应该热闹的日子,如今没有欢声笑语,一片冷凄。
这晚,城中也下起了雪,白皑皑一片,更显凄凉。
虽然敌方首领已经被杀,战事也只能说胜利一半,因为还有几处散落的余党在慌逃之中,赵天硕得亲自带人去剿灭。
在外的这几个月,他一有时间就会给黎月婉写信,也一直数着她孕期的月份,他一直急于剿灭敌军,是想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回去。
他担心她会害怕。
半个月后终于将所有余孽清剿完毕,一个人扬鞭骑着快马往京城方向赶,其余将士在后面慢慢跟上,因为在半道上收到小四的消息。
夫人已经开始生产。
马匹跑得极快,寒风冷冽,像一把把小刀割在脸上,双眼被风吹得微微眯起,他为了快些回到京城,特意走的小道,周围树林茂密,黑压压一片,只能依靠微薄的月光向前行。
黎月婉是傍晚破的羊水,到了半夜,天都黑了才开始肚子阵阵发疼,一次比一次疼的厉害。
稳婆告诉她少用些力气在叫喊上,多留些力气用在待会儿生产上,她脸色惨白,下唇被咬得惨白,闭着眼努力忽视割肉般的疼痛。
刘玫安站在外面一脸担忧,黎鸿一收到消息就立马带着李琴晚赶过来,柳雯娇和李容轩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探头探脑的向里瞧。
她好疼,也好害怕,可是此时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了她。
要是将军在就好了…她委屈的落下眼泪。
夜色中,一匹马一个人在疾驰,产房中,也有一个人在努力。
“…啊!”
痛苦的惨叫让在场所有人一惊,里面稀稀拉拉的是稳婆嘈杂的说话声,谁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婉儿,我是娘…你…”
李琴晚哽咽着嗓音趴在门上,想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房门被打开,一个丫鬟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准确的说是血水,鲜艳的颜色触目惊心,她险些晕倒过去,黎鸿及时扶住了她。
“我女儿到底怎么样?”
李琴晚扶着脑袋说不出话,浓重的血腥味让人胃里不舒服的翻滚,黎鸿见此状也担心的询问黎月婉的情况。
“夫人无大碍,只是这时间拖得太久,孩子还是出不来…”